《我爱你》连城雪

11、Chapter 10 选择

　　高二的寒假对于苏杭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他的生活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虽然苏灵能够接受这件事已经很意外，但很多发展也并不如想象中美好，就比如关于柏慕原。
　　其实苏杭也渐渐明白，约会不过是两个人的约定，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含义。
　　美好而短暂的时光流逝过后，任何关系都没有改变。
　　如果苏杭主动提出要求，柏慕原还会陪他买买东西、吃顿晚餐。但正如大美女所言，那只是一种做哥哥的善意，清澈如水，波澜不惊。
　　喜欢一个人，最绝望的不是他不喜欢你，而是他同样喜欢你，你们却怎么也抵达不了爱情。

　　年前每个公司都会收尾加班，苏灵所在的外企也不例外。
　　她在北京没有什么亲戚，所以忙起来的时候，自然照顾不好苏杭。
　　小小苏年纪尚幼时，偶尔会感觉寂寞，但现在反倒会为自由而窃喜。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有着无限的好奇。

　　酒吧在城市里永远是充满诱惑的地方。
　　人身处于这个灯光朦胧的小空间里，自然而然地便会对邂逅生出期待来。
　　苏杭很少有机会光顾这种场合，一方面老妈不会给他那么多钱，另一方面他绝对会扮演吃亏的角色，兴趣也不是很浓。
　　可柏慕原邀请的就不一样了。
　　大帅哥曾说过要开个酒吧，苏杭本以为只是敷衍之词，没想到过了几个月，还真的成了现实。
　　在MSN上听说这件事时，小小苏立刻哭着喊着要来玩。
　　不过到了现场，他却又没那么高兴了。

　　酒吧的地段不错，规模不小，毫无顾忌地弥漫着同志气息，很有柏慕原的风范。
　　名字取自同性恋的保护神Apollo，装潢格调以黑色为主，但角角落落都摆着彩虹旗的衍生标志，走进去感觉非常时尚。
　　小小苏一开始还很兴奋地观察着走进来的客人们，脸上笑意慢慢。事实果然验证了“帅哥多同志，同志多帅哥”的名言。无论是斯文优雅的白领，还是狂野痞气的艺术工作者；无论是清纯可爱的学生，还是妖娆妩媚的伪娘，都让坐在角落里的苏杭看得很有兴致。
　　但他很快发觉，对于柏慕原而言，他有的不仅仅是“看”的兴致。

　　“你妈一会儿来接你吗？”柏慕原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之后，坐到苏杭这桌问道。
　　苏杭看了看他在阴晴不定的灯光下那张模糊的俊脸，老实说道：“她不知道我没在家……”
　　柏慕原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敢骗我？”
　　苏杭窃笑。他不是想玩，只是想待在大帅哥身边。
　　张翔宇这晚也来捧场了，但看似心情不佳，一直多在角落里陪苏杭聊天。此刻，他见状不由说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身在幼儿园的感觉……”
　　最近苏杭很受不了这种评价，听了便低下头，没再言语。
　　柏慕原微笑着用深邃的眼睛看向他。
　　张翔宇耸了耸肩，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酒杯上。
　　据实而言，苏杭的确是这家酒吧里最嫩的存在。不是年龄最小，而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没有任何社会经验，脸庞纯洁得只剩下一点小聪明。
　　“你有这么多朋友啊……”苏杭忍不住问道。他看见每个来的帅哥，都会和柏慕原打招呼，心里觉得很是奇怪。
　　柏慕原一怔，转而又笑道：“算是吧。”
　　张翔宇嘟囔道：“床上的朋友。”
　　苏杭的表情顷刻间僵住了。
　　柏慕原解释起来反而不如不解释：“别听他乱说，我哪里会记得他们？”
　　小小苏讪笑了一下，想问问诸如“你过年在哪里过、要不要来我家”之类的琐碎事情，可身边声色犬马，实在找不到说这些话的气氛。
　　正在尴尬的时候，张翔宇忽然朝柏慕原使了个眼色。
　　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个英俊而高挑的大男生。
　　看起来有股隐而不露的书卷气，衬着性感的身材，气质非常独特。
　　柏慕原浅浅地喝了口酒，便微笑着说：“你们先玩。”
　　说完，起身就朝那人走了过去。
　　苏杭傻傻地坐在原处，抱着一杯果汁，不知为什么，身体开始发冷。
　　连心都冷。

　　酒吧里正在放着《暗涌》，这首温柔疏离的歌被换一个版本，竟然变得那么魅惑。
　　那个男生正有些不耐烦地和同伴讲话，忽然被柏慕原拍了下肩膀，诧异地回过头，继而露出惊艳的神情。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很快两个人就走进了舞池。
　　大帅哥细腰翘臀，身高一米九，跳起舞来很好看。
　　当然，他和男生身体贴着身体，便不仅仅是好看而已。
　　他们迅速成为这个酒吧里最耀眼的一对，而后沉浸在自己的暧昧中，不再理会其他人的关注。
　　苏杭愣愣地想：这是不是就是柏慕原的生活呢？用夜色诱惑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缠绵一夜，而后全然忘却，依旧在这个大得离谱的城市里过着孤独的生活。

　　历史重演在这繁扰的城市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碰

　　歌词写得真好。
　　原来自己和他差的不是年龄，也不是经历。
　　问题在于，他们本质就是不同的人。
　　很多东西，仅有缘分完全不够。
　　苏杭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破碎，刺痛，而后坚硬。
　　大概王子和王子的爱情故事，只会存在于电影里吧。
　　我们的生命中没有精心书写的剧本，眼前也没有掩去一切瑕疵的灯光。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和小原哥哥说一声。”苏杭惨白着脸站起来，倒真的显得有些病态。
　　张翔宇愣道：“柏慕原就这样，玩玩而已，你干吗忽然认真？”
　　我一直都很认真。
　　苏杭这样想，却不能这样说。他微笑道：“没有，真的胃痛。”
　　张翔宇赶紧拿着外套站起来：“那我送你回家吧。”
　　苏杭摇头：“我妈发短信了，她要过来接我。你去了，她又要骂人了……”
　　张翔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啰嗦的欧巴桑，于是点头道：“那好吧，出去小心点。”
　　苏杭穿好衣服，应了声便离开了。
　　他再怎么掩饰，背影也透着无需言说的落寞。
　　柏慕原在舞池中和美男耳鬓厮磨，却仍旧投去了不易察觉的目光。
　　他的眼眸深邃，稍稍眯起，便像看不到尽头。
　　并且是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没有人能理解柏慕原在想什么。
　　他很快就露出令见者失神的笑容，扶着男生的脖颈深吻下去。
　　舞台飞快旋转。
　　所有的灯光都碎了似的。
　　落满地板，化作尘埃。

　　心灰意冷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自从那夜从Apollo黯然回家之后，苏杭就没有再去烦过柏慕原。他偶尔会暗笑自己：原来再强烈的热情，也抵不过可笑的尊严。
　　他没朋友，寒假大半时间都躲在屋子里打网游、泡贴吧。
　　网络永远是最适合表达心声的世界，在里面再怎么袒露灵魂，也不会招来侧目的眼神。
　　苏杭在游戏里是个女号，活跃在级别高的服务器里，平时存在感挺强，没几个玩家不认识。
　　根本他没想过要骗钱骗装备，只是装成女生就会有人对他很好很好。而孤孤单单面对自己时，他真的太寂寞了。
　　但撒谎总有一天会被识破的。小小苏的老公是一个大神级的男玩家，也在北京上学，两个人非常说得来，经常打怪、刷级、聊通宵。认识的时间久了，自然会对现实中的对方产生兴趣。
　　那天，大神第无数次要求和他视频，苏杭心里很难受，索性通过MSN接受了他的请求。
　　摄像头由模糊变得清晰，只需两秒。
　　映出来的脸也是可爱的，眼眸水亮，唇红齿白，皮肤好到根本不用刻意打光。
　　但可惜，苏杭有着和对方同样的喉结，胸部平坦，是不折不扣的男生模样。
　　大神没装摄像头，但是戴着耳麦。
　　小小苏默不作声地等着被骂成人妖，可大神只是轻笑道：“你还挺好看的。”
　　声音年轻而细腻，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苏杭怔了怔，忍不住提醒道：“我是男的。”
　　大神道：“早就猜出来了，所以没把你当女生看过。”
　　苏杭心想：那你还叫我老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
　　大神笑道：“哪有女孩儿玩网游玩得那么好？我几个同学的老婆都是男的，相比之下，我的最有姿色，我赚了。”
　　苏杭被他的形容词气到，无奈先装女生撒谎的是自己，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那个男生见状，大笑起来：“你真可爱。我出去吃饭了，晚上再见。”
　　说完就痛快地下了线。
　　苏杭愣愣地瞅着“连接已断开”的提示，疑惑这是不是某种客气的拒绝。

　　开学后一切都恢复得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照旧是读书、放学、吃饭、睡觉。
　　其实偶尔小小苏还会幻想大帅哥能想起来联系自己，但事实证明，柏慕原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东西，他简直像是人间蒸发。

　　三月，气温回升，枯萎了一整个冬天的草木渐渐在春风中展露了神采。
　　原本害怕体育课上寒风凛冽的男生们也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在操场上追着球跑来跑去。
　　苏杭不喜欢弄得满身是汗，更怕要和同性有肢体接触，便像从前一样，坐在看台的树下，听着音乐发着呆。因为平时没事就会和体育老师聊天搞好关系，所以也没受过为难。
　　正抱着膝盖昏昏欲睡的时候，小小苏的肩膀却被意外地拍了一下。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青春而干净的脸。
　　陌生人直起腰，微微一笑，身高在男生中也属于出挑的那种，穿着T恤和长裤，显得清爽帅气。
　　苏杭眨了眨眼：“你是……”
　　男生坐在他旁边，侧头反问：“你连你老公都认不出？”
　　小小苏彻底惊讶了，张大眼眸，呆了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就连自己也感到陌生的名字：“傅……思遥？”
　　那是他玩游戏时，无意间和对方交换的真实姓名，其实记住与不记住，都无所谓。
　　对方点点头，看向远处的男生们，问他说：“你怎么不和同学踢球去？”
　　苏杭没心思闲扯，被吓得结结巴巴：“你怎么跑到我们学校来了……你从哪儿找到我的？”
　　傅思遥似乎觉得好笑：“你自己说过你叫苏杭，而且就在这所中学，很容易找好不好？”
　　苏杭摘下耳机，摸了摸短发，无语。
　　傅思遥又补充道：“我表弟在你们这儿上高一。”
　　小小苏很纠结地说：“所以……你不会早就……”
　　傅思遥弯起眼眸：“我是先看过你的照片，才要你当我老婆的。”
　　面对这种诡异的坦诚，苏杭不晓得该回答什么。他想起自己装女人时说过的种种话、做过的种种事，不由得笑得尴尬至极。
　　傅思遥看了看表，问道：“你几点放学？”
　　苏杭从没想过要见网友，所以简直摸不到头脑：“怎么了？”
　　傅思遥说：“请你吃晚饭。”
　　苏杭愣道：“啊？”
　　傅思遥看向他清透的眼眸，轻声道：“我喜欢你。”
　　于是，小小苏彻底在他纯洁的体育课上石化了。

　　傍晚的必胜客很热闹，许多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吃比萨。
　　天气暖和后，女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斑斓的裙装，看着很让人心情舒畅。
　　整个店里最好笑地方的肯定是自助沙拉台，永远都会有女生在旁边。技巧娴熟地把小盘子里的水果码得越来越高，毫不理睬店经理泛青的面色。
　　很不幸，小小苏被大美女训练得也属于其中光荣的一员。他在吧台旁徘徊了约有二十分钟，才捧着高高的战利品回到桌边，笑道：“本来还能放的，不过我们吃不完~”
　　傅思遥拿着叉子愣了半晌，才说：“其实你在网上的气质，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闻言，苏杭很自然地扁扁嘴：“我没有。”
　　他已经很习惯和老妈撒娇了，不常与外人交流，注定了许多小毛病很难改掉。
　　好在长得有优势，永远都不会被骂作丑人多作怪。
　　傅思遥笑了笑：“嗯，快吃吧。”
　　苏杭用手拿起一块比萨，很满足地咬了一口，才问道：“你是清华的吗？你学的什么？”
　　傅思遥点了点头：“统计。”
　　小小苏也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奇怪道：“学霸哪还有时间打网游啊……”
　　傅思遥微笑：“其实大学都一样，你上了就知道了。”
　　苏杭点点头道：“要是我也能读清华就好了，我妈妈肯定特别高兴。”
　　傅思遥说：“那就考啊。”
　　苏杭郁闷道：“考不上嘛。我文科不好，语文、英语成绩都很够呛……”
　　傅思遥笑道：“那你来找我，我教你。”
　　苏杭沉默不语。
　　傅思遥又说：“教你还是没问题的，我雅思考到九分呢。”
　　小小苏道：“不是……嗯……我觉得我们……”
　　傅思遥会意：“很陌生？”
　　苏杭咬着吸管点头，大眼睛水亮亮的。
　　傅思遥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给我机会就好。”
　　苏杭没有碰到大帅哥时那种心都要停跳的感觉，但紧张还是很自然地泛了出来。他小脸通红地收回手，盯着满桌的美食，根本不敢抬头。
　　很多时候，男孩子纯情起来，会比女生更可爱。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生疏和尴尬才少了起来。因为年龄差不多，爱好又相近，苏杭很快就恢复常态，手舞足蹈地嘻嘻哈哈。
　　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心情放松得舒服极了。
　　其实这才是小小苏一直向往的关系：即便都是男人，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做一切平淡而幸福的事情。
　　如果对象是柏慕原，那就真的是完美。
　　可惜……
　　北京的地铁里总是人满为患，傅思遥扶着栏杆，替苏杭撑出一片空间，很耐心地听着他扯东扯西。
　　倒是对方只微笑、不说话，让小小苏觉得不好意思。
　　可一旦沉默下来，四目相对，氛围又会变得很奇怪。
　　傅思遥静静地看着面前秀色可餐的小男孩儿，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杭的心情复杂，只是回答：“我……不知道。”
　　傅思遥又问：“那我和你，有可能吗？”
　　气息逼近，苏杭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烫了起来。他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似乎并不诧异这个答案，傅思遥抿起嘴角，表情很温和。
　　小小苏的心里犹豫不决。
　　真的去爱，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可仅仅只是开心地交往，会有好的结果吗？
　　如果因为害怕孤独，这样的选择，算不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