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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陈令仪(上)结尾有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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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柠檬黄被白色颜料调和后的光雾,披拂在被洁净的窗户破碎的阳光下,光亮明澈的室内飞扬荡漾的窗帘描绘着风的形状。
陈璟韶亲昵的依偎着左奚玖,较真细致的挑拣着她侧边挑染的灰白色碎发,她神情一丝不苟的确认没有疏漏后才一脸板正的辫起了辫子。
像尽心尽责为珍爱的玩偶打扮的小女孩。
“20分钟记得提醒我哦,敷久了就没效果了。”
陈璟韶余光瞥见左奚玖脸颊面膜翘起的边角,强迫症一般伸手抚平,出声嘱咐还不忘念叨道:“年纪轻轻的都不知道保养,等你过了25,你花在多钱都弥补不回来的。”
脸上丝丝冰凉触感让真认真操控着棋子的左奚玖打了个颤,好在在面膜的遮掩下并看不出她的面若死灰的神态,瞄了她一眼满不情愿的点了点脑袋。
陈璟韶的动作幅度不大,明明很温柔,但亲密的举动迫使她的感知灵敏度倍增,发丝的轻微扯动就像拉扯她心脏的线,让她心烦意乱的很。
左奚玖在与亲人毫无相处经验的,可能是左奚玖从未拥有过的缘故,在这种相处模式下她像极了横冲直撞的无头苍蝇,特别是在她们直白热络的表达和亲近时,这是她在以往的“家人”含蓄隐晦甚至贬低似的爱意下的共处生活中没有体验过的。
在她世界里大概亲情就是这样,直到后来接触到了被宠爱到骄矜的富家孩子,才知道“在爱中成长的孩子连迷路都像是在旅行”的真正含义。
她曾几近偏执的想要获寻这份不曾占有过的爱意。
大概求而不得,才会有执拗病态渴望。
现在无所谓了,反倒有人像献宝一般的捧到她的面前,她拘谨至无所适从,不习惯于现有的状态,但又点食髓知味的不舍拒绝。
[对方请求撤回上一步操作]
[拒绝]
像这种原则性问题该拒绝就不能犹豫。
左奚玖麻木的看着对面锲而不舍的操作,这糟糕透顶的棋技,她很后悔最开始接受他的邀约。
谁能想到陈璟韶的会给自己亲爸,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公,备注“糟老头”这么个爱称。
如果一开始就拒绝也就不会被这么缠上,,可惜没如果。
陈璟韶手里编着辫子,斜睨屏幕上的动静,习惯了老爷子的骚操作,拼命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老爷子棋艺不精偏偏又喜欢附庸风雅,来访的客人会让着他,他的老伙计又因为他独树一帜的棋品不爱跟他玩,哥哥事业繁忙没有时间,小的一辈对这类又不感兴趣,就她时间多偶尔会让她陪着过两把瘾,老爷子闲暇找不到人就喜欢在手机小程序来上两把也方便。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没想到歪打正着和左奚玖撞上了,然后就死缠烂打的非要她陪他在下两把,刚开始还象征意义的有所收敛,老实了一阵,才几把又原形毕露了。
冯白筠握着短小的水果刀削着苹果皮,将果肉小块装盘,时不时的抬眼看看两人,温馨祥和的景象,唇边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未落下。
虽然左奚玖叫过她外婆,但好在左左总算是卸下了些许防备愿意选择与她们亲近,这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也证明了她选择让陈璟韶留下的决定正确,这是她这长时间以来唯一感到欣慰的,可眉心仍是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忧虑,许是仍挂念着左奚玖的其余的种种问题。
敲门声渐起,恍神的冯白筠险些手滑切到手指。
“谁啊?”
冯白筠放下刀具扶着桌子起身开门,单是语调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情还算不错,可当她推开门看到门外来人时不由的握紧了门把手,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横拦在门一时间显得进退两难。
想着陈璟韶在楼下同自己说的话,冯白筠下意识的回头窥望了眼屋内,可这个角度压根就看不到左奚玖的身影,将目光重新回转回陈令仪身上,蹙眉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陈令仪装扮一派雍容矜贵,仪态一如既往的优雅大方,不同于陈璟韶的不食人间烟火般清冷知性的外貌,陈令仪相比起来是属于典雅婉约那一流派的,气质形态上更像冯白筠。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呀?”
陈令仪摘下墨镜放进黑色的小方包里,无奈的说道:“奚玖生病了,我作为妈妈不应该来看看嘛?这话要问也是我问您,您怎么在这啊?”
“你还知道自己是当妈的,这都多久了才想着过来,我不来,左左这几天就放手留着给外人照顾了是吗?问都没见你问过医生,你放心,我可不放心。”冯白筠听着陈令仪的话冷哼一声,“你这哪里像上了心的样子。”
自上次餐桌上争执不欢而散之后,她们也已然有几天断了联系,来照顾左奚玖之后也就将她们抛诸脑后了,现下见到越是责备想着左奚玖的近况越是郁结,要不是顾念着左奚玖还在病房内要给她留点儿做妈的面子,她早就要骂人了。
陈令仪张了张嘴,踌躇了一阵一脸为难的说道:“要不是你和爸咄咄逼人,我和天赫也不会为了若兰的事忙前忙后的……”
“当妈没有当妈的样子,那干脆就别来了。”
冯白筠本来还硬不下心来,听她倒打一耙的混账话,话里话外还不忘提到了左若兰的事,血气上涌,连日常的礼仪都顾不上了,声调抬高的同时话都没说完就将反手就将门甩上了。
冯白筠深呼吸平复着怒意,转身打算重新走回病床边,身后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比最初要急促了不少。
“让她进来吧。”
左奚玖的声音平静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甚至连看着电脑的眼皮都没见掀一下。
左奚玖的反应让两人感到惊讶,冯白筠不敢兀自揣测左奚玖的心思,踌躇觑了眼陈璟韶,见她看了眼左奚玖对她点了点头这才返回重新开门。
冯白筠开门没有征兆,陈令仪甚至手还举在半空中,见她开了门后就默不作声的往屋内走,就紧跟着走了进去,没想到自己会被拒之门外的她谴责起冯白筠的行为来。
“妈,你怎么这样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晕头转向的,还不是拜您和爸所赐……”
陈令仪说到一半,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去,剩下指摘的话也如鲠在喉的卡在了半道。
“你怎么在这?”陈令仪目光怪异复杂,说是询问更像是在质问。
陈令仪不喜欢不待见陈璟韶不是什么秘辛,两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上次联系陈璟韶也是被迫之举,要不是没能成功劝说冯白筠陈述接受她们的提议,左天赫又让她旁边不停的念叨,为了若兰的前程她实在没办法,不然她是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和陈璟韶产生交集的,还放下她的骄傲低声下气的央求。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陈璟韶在父母面前话语权一向更重,她至幼就因为身体不好更得冯白筠她们的宠爱。
她都隐忍伏低做到这一步了,换来的是陈璟韶没等她将话说完就挂断她的电话,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求她。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左奚玖的病房,陈璟韶对左奚玖稠密亲近的举动,在陈令仪的眼中只觉得扎眼。
她和左奚玖不温不火一直不算亲近,她自认为还算公允,在若兰的映衬下奚玖的性格显得太过冷清不够讨喜,她能够看出左奚玖眼中一直的慕孺,但十多年空缺难免还是让她们的关系有所隔阂。
她原本不甚在意,可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关系看上去比自己都要好,这岁月静好情景让她窝火的同时,心底泛起了不易察觉的酸意。
同时也难免疑虑渐生,冯白筠对陈璟韶一向爱护消息了紧,生怕出了差池,今儿怎么舍得带她出来了?
秀眉隆起,突然灵光乍现想着几天前冯白筠说要过继左奚玖给陈璟韶的话,豁然开朗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怪不得瞧不上若兰,打着这见不得人的主意呢?
要不是形势所逼,她怎么可能会想着把若兰过继给陈璟韶,左奚玖是她怀胎十月的亲生女儿,她更不可能给出去。
“你们倒是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如果我不来是不是还要被你们蒙在鼓里啊?”陈令仪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被两人的无耻行径气笑了,对着冯白筠肃着一张脸郑重其事的说道:“妈,奚玖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允许你把奚玖过继给陈璟韶的。”
“你有你的若兰了还要奚玖干嘛?”冯白筠知道陈令仪是误会了,但两人刚起过冲突她现在火气也是不小的,剜着苹果果肉的手力度加大,都没有用正眼看她直白拱火的道:“反正你和左天赫都不在意不是吗?”
“奚玖是我和天赫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在意?”陈令仪不可置信的反驳道。
“你们在意?那我问你,这几天,你在哪?左天赫在哪?你大哥你爸身家哪个不比你左天赫高?你二哥一个大学教授不忙?我不忙?谁不是推了手头上的事情过来的?”
冯白筠重重的放下手上的工具,抽出纸巾擦了擦沾着果汁的手,正颜厉色的继续说道:“好,我就当你们真的忙,忙到连过来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奚玖回左家这么久,你们这么在意她,给她什么了?连个名分都没给,你跟我说在意?”
冯白筠想说的很多,但碍于左奚玖在一旁,她又不敢说太多,还不得不压着火气。
陈令仪迟疑了一下撇了头没有开口,她知道她要是再提若兰没准又是急头白脸的一顿骂,没有人能够理解共情她的良苦用心,冯白筠也一样,还要像现在这样诘问她。
她没有扯谎,她一直是想来的,她也是担心左奚玖的,但这几天的确忙着安置左若兰绊住了手脚。
而她这次来其实是带着任务的,就是递个台阶把左奚玖劝回去,这种活好面子的左天赫当然不会来,毕竟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左奚玖吃了苦之后自己回来,她也是没想到冯白筠她们也会在。
在自己女儿面前被冯白筠训斥,陈令仪挺着腰板脸色上分外难看。
左奚玖听着她们各执己见的争论了好一会儿,让冯白筠把人叫进来的她反而一言不发的继续棋给下完了,一盘结束后扭头看了眼安分的过分的陈璟韶。
自陈令仪进来后陈璟韶明显沉默了许多,刚才陈令仪将矛头对准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陈璟韶摆弄她头发的手顿了顿。
“好了。”左奚玖没有继续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扔到了一边,脆生生的朝陈令仪开口道:“你来看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夫妻俩但凡一点儿献殷勤的迹象多少都沾点左若兰,这次估计也没什么意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重生后见到她,和印象中差不多,还是一样的傲慢,前世见多了她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猛的在看到这不可一世自视清高的模样,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陈令仪见左奚玖开口,按一贯的思路以为左奚玖是不忍看她被冯白筠这般说道。
“妈过来看看你,我真的有事耽搁了,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看着病容憔悴的左奚玖,陈令仪态度柔软了下来,不知道有没有几分想在陈璟韶面前宣示主权耀武扬威的成分,她伸手仅仅想去触及左奚玖的肩膀,却直接被早就防着她动手动脚的左奚玖警觉的侧身躲开。
公式化的询问让左奚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道:“直接说什么事吧。”
左奚玖冷漠怠慢让陈令仪一愣,手停滞在半空都来不及收回,错愕的神情凝固在她的脸上,似乎从未预想过她会对她展现出如此冷淡的一面,注视着左奚玖的眼睛,她搜寻不到一星半点熟悉的仰慕与眷念。
“奚玖……”缓过神的陈令仪抿着唇唤了她一声,端着母亲的架子,有对她“莫名”转变的不解,有让她难堪的不快,最终沉吟了片刻却是说道:“你是不是还在跟我闹别扭?我跟你解释过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所总结的,还是认为左奚玖是在闹变扭。
“左佑安没跟你说嘛?还是你们压根就没当回事?”
看着陈令仪茫然的神情,左奚玖叹了口气,只觉得麻烦,当知道是陈令仪来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她们总是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默了默又郑重其事的开了口,这次简洁的多:“如你们所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桥归桥路归路。”
“别闹了……你说你总是跟若兰争什么?你是左家大小姐,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陈令仪忍不住怨怼了两句,想到此行的目的说了一半哑了声,一副妥协的模样说道:“算了不说了,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让若兰搬出去住,也是若兰自己提出来的,等你病好了,我们会对外公布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左家大小姐,这样你满意了吧?”
这几天她忙着安顿左若兰,过继这条路行不通,她爸那边又催的紧,就只能先这样安排着。
“什么叫我满意了吧?我不满意。”左奚玖摁下了怂的一批又蠢蠢欲动陈璟韶,直勾勾的看着陈令仪顺着她的话头说道:“这怎么好像都成了我的错嘛?她离开不是理所当然?我做的难道不是让一切回到正轨拿回我应得的?更何况按照我对你们的了解,依你们对她的溺爱程度,应该是已经为她铺好了路的,而且也会非常有远见的为她准备不少好东西吧?是否因为愧疚还少不了进行弥补吧?这一波她是赚的不能在赚啊?
“你说的反倒好像是我亏欠了她似的,到底是我在跟她争还是她在跟我争,我看她筹码倒是多得很,你们这一副王炸就不在她手上吗?”
“我这不知道哪门子的大小姐到目前可是半点好处没捞着呢,还没回去就这一通阴阳,要等我真的同意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呢?”左奚玖佯装思索的点了下巴,若有所思的猜测道:“将一切过错推到我的身上语言暴力我?在之后呢?想尽劝我大度善良试探我的底线让她在回来是吗?我在你们眼里一直都挺好说话的吧,但你看我像大冤种嘛?”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令仪一惊,像是被戳中了心思,矢口否认道。
“那是什么意思?”
左奚玖不以为然的眯着眼睛,气势骇人,言语紧逼道:“看你们说的多委屈求全似的,你们想捧着左若兰臭脚就继续捧着,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别摆出好像是我逼你们的一样,这么不情愿的话就不要大费周章,说的就像我多想当这左家大小姐似的。”
“不过你们确实应该也不是自愿,你们和左若兰都没这么有觉悟,恐怕还真是被逼的。”毋庸置疑,这里头肯定是有陈家的手笔,不然她们估计还只会巴巴的等她自己回去。
左奚玖歪了歪脑袋,费解的说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在忌惮什么,只是让她搬出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而已你们就能这么为难,你们用我的骨血都为她铺了一条的康庄大道还不够嘛?一个出身赢在起跑线上,一身用钱砸出来的学历、见识、特长、人脉都是无形的财富,领先不知道多少人一大步的人,你们竟然还怕她在社会上活不下去?她是只能当得了大小姐是吗?”
“对我视若罔闻的时候,你有想过你口口声声冠冕堂皇的在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