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白发青年 ...
-
天还未亮，浅眠的紫英便已经醒来。自从他和菱纱将昏迷的天河带回青鸾峰的那天，就不曾真正入眠过。昨日，得知天河性命无碍，心才总算放了一半。
人早已起身，却只是静静地微阖双目，坐在床畔。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前一后两人的脚步声，紫英才倏然睁开双眼。
不必凝神细听，这截然不同的步伐，他也能分得清。走在前面的，是菱纱，虽然身染寒气，脚步依然轻盈如风。走在后面的，既不像寻常女子莲步细碎，也不像修真女子灵动飘忽，而是步步沉静，都踏在实处。
那脚步在木屋门前顿了一顿，便又立刻前行，径直到了前方的崖边。
随着一声极轻的剑风呜鸣，紫英也站起了身形，背上寒玉剑匣。
“紫英！”原本背对木屋的菱纱，听到开门声，转身无奈又疑惑地望着准备停当的紫英，“唉！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好好照顾自己和天河，我去去便回。”紫英摇摇头，避而不答。
“嗯！天河他......既然没有大碍，也不急在一天，紫英你也要小心。”菱纱扬起温暖的笑容，叮嘱了一句。
紫英只微微颔首，便御剑而去。瞬间消失的身影，让菱纱忽然明白了这二人都不肯说出的答案。
一个往西，一个向北，时间只差一步，可这距离呢？
长白山顶峰千里冰封，御剑而行的紫英，只觉四周白茫茫亮晃晃的一片，刺得眼睛发酸。一阵萧瑟的凛冽寒风吹过，紫英顿觉寒意刺骨，胸口若有若无的痛楚骤然加剧。
他忙收了御剑术，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之后。本以为昨天休息了一日，这伤该好些，不想却又有反复。静气凝神，强运灵力贯入心脉，又散入四肢百骸，渐渐不再觉得寒冷，胸口的痛楚也有所减轻。若非内伤加剧，身具乌金焰华又精习冰系法术的他，本不该觉得寒冷。
紫英绕过山岩，极目四望，但见群峰茫茫，三叶冰莲却不知生于何处。
“啊！”一声凄厉的惨呼之声自右后方传来，紫英一惊，忙转身沿着山峰飞驰而下。
隔着尚有数丈之遥，他便看清了眼前的光景。一只似雕似雁的纯白巨禽正扑向一名身背篓筐的老人。老人衣衫破烂，上身伤痕累累，该是被飞禽利爪所伤。
眼见那巨禽疾驰俯冲而下，如刃巨喙直啄向不支倒地的老人后颈，紫英欲要拦阻已经不及，忙运起天罡战气，将刺珏激射而出。那巨禽双翅急挥，躲了开去，却还是被剑气所伤，白羽纷纷飘落，只一声嘶鸣，便向南遁去。
紫英已经赶至近前，挥手召回刺珏，默施雨润之术疗治老人道道伤口。余悸犹存的老人怔愣地看着似乎从天而降的白衣少年，半晌无言。
紫英待其伤口全部愈合，才道：“此地不宜久留，老丈快快回去吧。”
“啊？是。多谢仙人搭救！”那老人惊醒过来，作势欲拜，紫英忙伸手拦住。
老人这一躬身，紫英的目光恰好扫过他背篓里的几枝人参和灵芝，忙问：“老人家可是上山采药？”
“是！老朽平生以采药卖药为生。”那老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那老丈是否知晓这长白山上的三叶冰莲生于何处？”紫英又忙问道。
“不知道。”那老人茫然地摇摇头，却又忽地眼睛一亮，“对了！这个名字好像白首仙曾经提过。”
紫英心下一喜，急道：“老丈所说白首仙，现在何处？”
“就在舍下，近日来正给小儿看病。仙人可是想见见？”老人满脸热忱，一心想有机会报答眼前的恩人。
紫英抱拳拱手道：“那就有劳老丈带路引荐。”
从二人所在之处到半山腰的村落，约有不到五里路。一路之上，紫英已从老人口中了解了当地的情形。长白山一代的很多村落都以采集药材为生，而那位白首仙来历神秘，仙术高深，却对周围百姓多有恩庇，深受敬重。
走了不到两刻钟，二人便到了张姓老人的门前。这是个普通的农家院落，紫英一进门却立即察觉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似正似邪，时淡时浓，不禁暗自警惕。
堂屋侧室的门乍开，紫英便一眼望见了背对房门，面向床榻的“白首仙”：广袖灰袍，银发披肩。那浑身散发的气韵，妖异霸道中带了几分凛然正气，该是修行有成的妖仙。
紫英不动声色地随着张老汉进了房间。自幻暝界事了，他早已不再以生灵所属论断善恶。行至近旁，紫英才发现床榻上躺着一位满面痛苦，冷汗涔涔的少年，而那妖仙正紧握其右腕，将一道浑厚的真气度入他体内。
只一会儿，少年的痛苦之色便渐渐消失，只是肤色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紫气，人也陷入昏迷。那妖仙放下少年的手腕，抬头便对上了紫英审视打量的目光。
紫英看清他的容貌，不由微微一惊，虽然满头银发，却是位英挺倨傲，眼神犀利的青年。
“昆仑琼华？”紫英衣袖上的标记让那如刃的目光顿了顿，口气却是全然的嘲讽。
紫英一派坦然，抱拳道：“琼华慕容紫英！”他数日来到处为天河寻找灵丹仙药，于各门各派所遇不过如此。
张老汉赶忙上前，解释道：“这位剑仙刚才救了小老儿的性命，想打听什么三叶冰莲的下落。”
“三叶冰莲？”白发青年目光一跳，惊道。
“在下的朋友为炎气阻塞经脉，急需此药，不知阁下肯否赐教？”紫英观其神色，便知他对三叶冰莲必有所闻。
那青年冷然道：“我若能寻得三叶冰莲，又怎会对小武的热症束手无策？”冰冷的目光转到床上的少年，却带了一丝悲悯。
紫英心下一沉，虽不尽信其言，这无奈的神色倒不像作假。
张老汉急道：“您不是说，山参也可以救得小儿一命吗？我.....刚才便上山挖了几颗回来。”
“若如此容易，我又怎会在此驻留这么久？我所说的是千年地精。”白发青年拂袖皱眉道。
紫英见老人满面悲戚，沉声道：“阁下所说千年地精何处可寻，若真能救得这小兄弟性命，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此话当真？”白首仙蓦然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又冷笑道，“你朋友所需的三叶冰莲我确实不知所踪，可莫要错打主意！”
“故旧路人，平等生灵，都当尽力相救。”紫英不愠不怒，只淡然道，“在下无意以此交换或相胁。”
白发青年一愣，神色间已微现钦服，颔首道：“好！那就劳烦兄台随我走一趟。”
紫英只微微点头，也不问到底去往何处，便随他出了张家院落，一路向南。
那白发青年凌空飞行，毫无所依，却恍若闲庭信步般轻松，倒让紫英暗暗吃惊，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来历。若以他的修为无法取得之物，自己又能有何助益？
“请问阁下——”紫英正欲开口相询，便被那青年打断。
“那千年地精一月前我便已寻到，只是当时尚不足千年之期，就未曾擅动。不想前几日有人在附近布下结界，以我之力不足以破解，故此需要兄台相助一臂。”
谈话间，紫英已隐隐发现前方不远处冰雪覆盖的地面，比之他处更加耀眼，似乎雪层之上又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紫英心中一动，这样的结界手法分明是修仙之人所布。
二人在结界边缘刚刚落地站定，紫英便忽觉一道剑气袭向左手边的白发青年。
那青年似乎早有所防，飘然向左跃开，人尚在半空，便已旋身冷笑：“哼！名门正派的修仙之人也如此卑鄙么？”
“妖物邪魔，三番两次相扰。上次绕你一命，今日又来，莫怪我手下无情！”
紫英回身看时，却见白发青年已经和来人交手。那人约莫三十多岁，浓眉朗目，器宇轩昂。待紫英看清他所着深蓝道袍，不禁一愣，这人竟然是蓬莱弟子？
“慕容兄，我缠住他，你快些破他结界！”白发青年身法飘渺，只闪转腾挪与那蓬莱弟子纠缠，见紫英兀自愣在远处，忙忙催促。
紫英略一犹疑，便上前喝道：“二位住手！”他不愿轻易与修仙同道为敌，何况眼前的情形孰是孰非尚难定论。
那蓬莱弟子却眼见紫英与对手同行，又听白发青年要他破自己的结界，虽觉那身道装有些眼熟，此时也不及细想，只求速战速决，聚集真力，左手诀一式雷动九天，右手剑一招凌风九斩，同时劈向白发青年。那青年近日来灵力消耗过多，纵身上跃时躲过了雷术，却再难躲过凌厉的剑招。
紫英见势一惊，忙挺剑相护。双剑尚未相交，紫英便觉对方剑气霸道无比，激得胸口一阵剧痛，这才想起自己内伤在身。但若此时撤招，必然伤及身后的白发青年，心思瞬间一转，硬生生运气挡下了这一招。
“住.....手！”趁这蓬莱弟子不及变招，紫英忙又高呼。只是，胸中血气翻腾，再难支撑，话音未落，便喷出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白发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