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自毁清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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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还没来得及跟上，周围已经响起嘈杂的唏嘘之声。人声杂乱，各人反应不一，但他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些清晰的语句。
“这就是靖夷郡主？原先都说是巾帼英雄，近日却听说她私德不检。哎，虽然贵为郡主，却行为放荡!”
“可不是。我有一个在西北打仗的兄弟，说她在军中和诸多将官都不清不楚，简直是丧德败行。”
“唉！靖边将军何等英雄，对大唐百姓有护佑之功，怎么就管教不了不知检点的妹妹？”
震惊、不信和心痛一齐涌来，紫英只觉胸中气血翻腾，什么也来不及细想，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奔下楼去。东方袖刚刚在门口站定，紫英已经从背后追来，一下子挡在了她身前。
“为何忽然有如此不堪的传言？”紫英胸口起伏不定，沉声问道。
东方袖勉强一笑，似乎不敢面对紫英炙烈的目光，匆匆向侧面避开：“回去再说吧。”
紫英不及思索，直觉地一把抓住她左腕，逼视着她，厉声道：“东方！到底怎么回事？”
他未加控制的力道握痛了东方袖，她用力挣扎未果，颤声道：“......回去再说吧！”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紫英的手背上，瞬间拉回了一丝理智，忙放开手。两人的情形已经引来了几位行人，好奇地观望。紫英微一沉吟，拉起东方袖朝城门而去。依然是一路引人注目，紫英的心境却回不到刚才。
顾不得守门弟子的侧目，也忘了关于他们的种种在琼华正沸沸扬扬，紫英沉着脸带着东方袖匆匆进了琼华山门。
他一向冷静自制，今日却接连两次情绪失控。对于东方，并不是纯粹的怒意，其中还夹杂了疑惑和愤慨。近日围绕她所发生的变故太多也太快，每一件都堪堪把她逼入绝境。她什么都知道，却一味逞强地不肯明言。就算所有的是非，终会随着她不可避免的离去而消散，紫英却无法说服自己置身事外，更无法在听到那样不堪的评论时，无动于衷。
“紫英师弟!”突然自琼华宫门口传来的招呼，止住了紫英匆匆的脚步。
“......元越师兄？”紫英望着向他走来的那人，心中五味杂陈地发现这个把自己推入漩涡的同门，此刻异常地和善，连称呼也变了过来。
元越似乎真的忘了自己做过什么，表现得落落大方：“师弟，掌门有请！”
“是！”紫英抱拳拱手回答一声，便转向了琼华宫的方向。没有给东方袖留下一句话，也没有回头看她，心下知道她一定会在清聆居相候。
东方袖看着紫英的背影，脸上渐渐浮上苦涩的笑意。缓缓抬起左手，望着手腕上微微发青的痕迹，喃喃低语：“方才还怒气冲冲，现在就不顾而去......我与琼华，在你心里，怕是永远无法等重的吧？也罢，真的是该走了......”
夙瑶望着阶下恭恭敬敬行礼的紫英，神情是难得的郑重，语气却异常柔和：“紫英，你可知妖界马上就会飞临琼华？”
紫英愕然一惊：“马上？”
“是的。今晚或者明晨，便见分晓。你在年轻弟子中资质最好，修为也最高，此事关系本门安危，你需多多尽心。”夙瑶娓娓叮嘱道。
紫英不假思索地答道：“弟子义不容辞，请掌门放心。”
“紫英，以你的天资，将来必有一番成就。你可千万莫要一时沉迷私情，以致自误呀。”夙瑶的目光似乎饱含期望，口气也是一派谆谆善诱。
紫英明白她言下之意，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怔了一下，才躬身道：“谢掌门教诲！”
心中有些发苦，所谓私情，他从来也不曾完全拥有，又怎么有机会沉迷？她更不曾向自己要求什么，彼此所求不过是短暂的相聚。没有约定，也没有承诺，到了相别之日，该走的会走，该留的会留。就算有些回忆永远不会淡化，就算心境再也回不到过去，彼此都会安静地走着属于自己的路。这短暂的缘分，到底，不曾给彼此任何相误的机会。
夙瑶望着紫英沉静的面容，叹口气道：“如今，琼华自身临危，那位靖夷郡主也该早早离开，免得受池鱼之灾。”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紫英的思绪却空白了一瞬，机械地答道：“是！弟子……明白！”
直到出了琼华宫，慢慢踱到剑舞坪，望见清聆居门扉上悬挂的琉璃串时，紫英才突然恢复了思考的能力。神智，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
那是东方未来琼华之前，自己安排的地方，却不足以让她长久驻足。她的位置在战场上，在朝廷里，在兄长的身边。掌门说的对，如今的琼华已不宜久留，哪怕回到边关或者朝廷，都比这里安全。如今的情势，必须让她赶快离开。她不懂仙术，她的智谋可以应对险恶人心，却对付不了嗜血的妖魔。
心中累积了千万个清醒理智的理由，也压不住执意冲击心扉的苦涩。原来，一切都那么快！原来，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自己要她离开。猜不出她的反应，却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她绝不会多留一刻。
静静地吸一口气，不管心中感受如何，该做的还是要做。她为自己做过很多，而自己能为她做的，就只有放下私心不舍，让她安全地离开。这样想着，紫英的心思格外清明。心中主意已定，便不再迷乱彷徨。只不过，理智每清醒一分，心就更痛一分。
隔了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再次相见，可以相伴的路却已经到了尽头。清聆居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紫英眼前闪过的却是他第一次来此，两人彼此相厌的画面。
她此刻的神色那么柔和，就像......她端着亲手煮的药粥，递给自己的那一刻。
她抬头相望的目光那么平静，让紫英想起即墨烟花那晚，她也曾经这样看着自己，说：“我都知道，我都了解。”
紫英微微垂眸，默默压下这猝不及防涌来的记忆。这些，太珍贵，应该留给更长久的以后。而不是在此刻，她人还在眼前，便浪费时间去回味。明明进门以前还那么坚定，为何只是这样淡淡的眼波交汇，便忘却了早已想好的语句？
该庆幸吧？这些年来习惯了冷颜，才能维持平静淡然的表情。
半晌说不出该说的话，紫英找到了一个自认安全的话题：“......为何会突然有那种传言？”没有忘记之前的事，只是，冲动的怒气已经消失。当心中盛了更深更浓的悲哀，愤怒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东方袖柔和的神色，忽然染上了决绝和悲伤：“因为我要自由！因为我要摆脱皇帝的纠缠！因为大唐皇室绝不会要一个声名狼藉不贞不洁的妃子！”
“......你！知不知道这样等于毁了自己？！”早在京城郊外那晚，就有不详的预感，就知道她会做出自己难以想象的事。胸口闷闷地滞塞，五味杂陈，忍不住出言责备。
“毁掉的是靖夷郡主，不是东方袖！”她坦然直视着紫英责备的目光，“难道真的要哥哥杀掉皇帝吗？四年前，哥哥为我亡命天涯。如今，难道还要为我毁了浴血奋战的功业？”
紫英痛心地低语：“你曾说过，你喜欢靖夷这个称号，还曾说过这是你最贵重的东西。”
“最贵重却不是最珍惜。我用它，换得了梦寐以求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摆脱皇帝逼婚的自由，另一样，”东方袖凝注紫英的眼神，刹那漾满矛盾的欣然与悲哀，“是今后的岁月里，在心中静静爱你的资格。”
“......”最后的一句，每个字都似化作钢针，骤然刺进了紫英的心里。一阵强似一阵的痛楚，让他想不起，也做不出任何言语的回应。
东方袖却回身背对紫英，颤声道：“慕容，这次我真的该走了。这办法给了我私下恋慕的权力，却也夺去了我站在你身边的资格。你已经因我在师门受人非议，决不能再沾染更不堪的污名。我——”
越来越悲伤的语气，顿了半晌，才勉强续道，“今后既不受逼于皇帝，也不能......和你在一起。请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平安......”
她的身子已经有些战栗，像是呼应着紫英同样颤抖的心。
“我——”梗在紫英咽喉的话，终究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想说自己不在乎什么污名，想说既然你终于有了自由，我们便可以……
可以怎样呢？残存的理智反问着明明痛苦却依然贪得的心。难道忘了妖界来临，自己都生死未卜? 忘了此时你根本护不得她周全，更忘了刚才理智清醒的决定？
......罢了，就让她以为自己在意那些传言吧。都是一样的结局，心也不会因此好受一点，又何必去解说？
“你，也一样！”这是此时唯一能说出口的。保重！平安！只是这么寻常的话，便为短暂的相聚划上了句点。
不再去看她倔强挺立的身影，刻意忽视心中一切的感觉，紫英终于跨出了清聆居，走出了这场一开始就已结局的梦幻，走回了属于他的琼华，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自毁清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