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即墨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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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没多远，各怀心事的紫英和东方袖便迎上了满面焦虑，苦寻女儿莲宝的蓝衣书生夏元辰。
随夏元辰去隐香山寻找女儿是基于侠义之心，理所当为。只是此时一心助人的紫英，想不到会因此机缘而得到光纪寒图，更不可能想到寻得光纪寒图正是今后琼华派陨落的肇端。
掳去莲宝的狐三已经是地仙之身，法力修为不同于之前他们所遇见的小妖。紫英与天河，菱纱，梦璃合力，再加上火凤相助，耗了近半个时辰，却依然是胜负未分之局。
隐香山狐啸时鸣，剑气纵横。
除了一旁静立观战的东方袖，无人注意到紫英出剑越来越吃力。专心致志对付狐三的菱纱和梦璃，没有注意到紫英自己全凭五灵归宗护体，硬是挡下了半数攻向她们的土灵法术。既要对敌又要保护同伴的紫英，也无暇注意东方袖一向镇定的目光渐渐紧张焦虑，只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右肩的伤本无大碍，疲惫之下却渐渐疼痛难耐。紫英不愿天河他们任何一人受伤，不动声色地减弱防守，只一味全力进攻。如此一来，似乎果然奏效，狐三左挡右支之下，还击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心中只求速战速决，来不及细想为何原本在梦璃和菱纱之间的火凤，此时只绕在他身旁，为何狐三攻向他的泰山压顶，每次都被火灵之力挡下。
对峙时间一长，连体力最好的天河也已有些疲惫。紫英汇聚渐渐减弱的灵力，勉力使出最后一式化相真如剑。狐三被剑气击中倒地的霎那，紫英自己却也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阖目默运水灵之术，尽快平息胸中血气，只盼他们不要发现自己的异样。
“你输了！该听我们的话，把人放了吧？”这是天河志得意满的声音。
后心忽然传来阵阵暖意，与自身水灵恰能相克相融，片刻间便缓解了体内不适。紫英一时没有回头，心中泛起难解的滋味。这是第二次了吧？她总是会看到自己最不愿为人所见的，会察觉自己急欲隐藏的。上次是九转神丹，这次呢？她并不懂法术。
只是微微侧首，他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东方袖目光中流动的责备和担忧，也看到了她手中漾着火光的明珠。那是，火凤的内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片刻的眼波交汇。她明白了他说不出口的感激和不安，而他看到了她隐隐的涩和淡淡的怨。
怔忪其实只是瞬间，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别开目光，在其他人注意他们之前转向狐三。
“念你乃是仙兽，千年修行不易，今日便放你一马，日后若再为恶，我定会散去你的功力，将你打回原形！”紫英虚言恫吓，真的吓坏了狐三，也惹得菱纱啧啧赞叹。
得与女儿团聚，感激莫名的夏元辰，得知几人要寻光纪寒图，便坦然告知那宝物在自己手中，且愿意相赠。菱纱和天河为此欢喜雀跃，紫英心中也很高兴如此容易便寻得三寒器之一。
这晚的庆典，原本是要庆贺狐三的生辰，人们转而庆贺他的离开。
纵然是百年之后，紫英仍觉得这晚的璀璨烟花是此生最美的景致，这晚的海边畅谈也成了此生最温暖的话语。这个时候，所有的朋友都在身边，周围的一切都漾着轻松愉悦。还有她，本来属于不同的世界，这时也暂时放下了那个时空的恩怨。
望着灿烂开放的繁花点亮整个夜空，映着平静海面的星星点点，听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他其实和天河一样体验到心中暖暖的感觉。仗剑行侠，让凡人能够在平凡辛劳的生活中有些许欢心笑颜，便是他一生所向。
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彻底放下严肃冰冷的表情，让他们靠近真实的自己。那些在师门十几年来日日累积的孤独和冷漠，连同辈分之别、礼教规矩一齐被打破。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其实有一颗向往自由、友情和温暖的心。师门教会了他规矩礼教，师兄弟们的冷漠排挤教会了他冷面冷颜，反而是相识没几日的他们带给他轻松欢笑。
梦璃说希望大家永远在一起。虽然明知盼望永远本身便是奢侈，有谁不会眷恋这样纯粹的快乐呢？
只是，不知何故，最是善言的人今晚异常地沉默。虽是眉眼含笑，神采熠熠，偶然垂眸低首时，目光中分明藏了一丝黯然。紫英想问，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言辞的起点。
“东方，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不喜欢和我们在一起吗？”一向机灵的菱纱终于也注意到了，故意眨眨灵动的眼睛笑问。
“怎么会？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希望能和你们在一起。几年来，我从未像今天这样轻松快乐过。没有心机阴谋，也没有无情厮杀。”她的眼神中漾着坦然的羡慕和留恋，“虽然，我可能很快就得离开，我也会永远记得今天的。”
“离开？为什么？”天河迷惑地侧头看向东方袖。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她总是像菱纱一样和他说笑，直觉很亲切。
东方袖不想扫大家的兴致，轻笑道：“天河，我的哥哥在战场上，随时可能跟吐蕃开战，我自然得去帮他。何况，就算仗打完了，我也得随他回京，那里也有很多人早就设好陷阱，在等着他了。”
“东方，你别怕。等我们找齐了三寒器就一起去帮你。”天河从不认为世上有任何不可能的事。
怕吗？紫英微微垂眸，除了那个重复的噩梦，真的还有什么东方会怕的吗？或许会厌倦吧，也或许会疲惫，但似乎不会恐惧。
“谢谢你，天河。”东方袖由衷地感激。
菱纱也自告奋勇道：“我也去！虽然不会打仗，但是至少可以帮你做点别的事情。说不定一不小心就立下大功，能升官发财呢，嘻嘻。”
梦璃只是轻轻点头：“我和大家一起。”
“这么美丽的两个女孩子到了战场，怕是不必舞刀弄枪，就能让吐蕃人神魂颠倒地受降了。”东方袖不愿大家话题沉重，扬眉取笑。
“紫英，你也一起去吧。你最厉害，最有可能帮得上忙。”单纯的天河见紫英一言不发，主动说道。
紫英目光一黯，为难道：“我——”
东方袖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犹疑：“真的要谢谢大家！能结交你们这样患难与共的朋友，是我来琼华最大的收获。”
“还有，好几百万两银子呢！”菱纱调皮地加了一句。
患难与共吗？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微微矛盾的胸口，不怎么痛却难以忽略。心思渐渐有些恍惚，再听不清接下来他们说了些什么。
海浪轻拍沙滩，像是诗人温柔的低吟。星月交辉，又似月神轻柔地抚摸大地。被客栈窗外穿梭的海风困扰，难以入眠的紫英，索性走出客栈，走近栈桥边。前方熟悉的背影，衬着脚下的脉脉流水和天空的月明星稀，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紫英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海风中异常地飘忽难辨。
“你不也一样？”东方袖轻轻回身，平静得不着任何情绪的答道。
紫英沉吟片刻，才开口：“我很抱歉......”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是相信她一定能够听懂。
“什么都别说，我全明白。”东方袖的目光带着明了，一瞬不瞬地望着紫英，“我了解你时刻忧心妖界来临的事，我了解你放不下师门的安危。就像今天你不惜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们几个，你同样不能弃琼华安危于不顾。你总是承担的太多，可这也恰恰是我最感佩的地方。”
微微转首望向远方漆黑的夜色，她又缓缓续道：“你不必抱歉，更不必觉得理所当然地应该帮我。天河他们虽然那样说，我也不会真的让他们随我去战场。我和哥哥能够应付的了，三年了，我们从未败过。”
每句话都点中他的心事，每句话都含着真挚的理解和体谅。可为何总觉得完美的言语和表情背后，隐藏着他不了解的情绪？为何明明只能如此，却又像是错了很多，心烦意乱难以平静？
“太晚了，早点回去。”两人静对无言良久，东方袖旋身走向灯火闪耀的客栈。
她飘然离去时，不曾有丝毫迟疑；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平静而坚定。
紫英突然觉得，总有一天，或许不用多久，她会同样毫不犹疑地走出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而且像此刻一样不肯回头。虽然总是不遗余力地相助，虽然总是比任何人都懂他，她......其实和自己一样，有不得不去担起的责任，有很重要的人需要守护。
始终无法完全赞同她的行事手段，无法了解她为何会深陷那个世界的争斗，甚至曾经愿她早早离开琼华。如今离别似乎近在眼前，心中却有些莫名的纠结和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即墨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