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有道》爱唱歌的章鱼哥

20、佘安

　　小桃花把枝桠伸到婴儿的面前，然后在光秃秃的枝头就这样突兀的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随后那婴儿便一直看着小桃花的花枝，似乎被这个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方兴看着这干燥不潮湿的山洞，温暖的火堆伴随着微微吹进山洞的空气，他说：“你已经知道了。”

　　冬天需要冬眠的蛇强撑着精神，没有办法精神起来的它慢悠悠的说：“可是我不知道人类的小孩吃什么？我也不能像一个人一样养着他，我本来想他把送去山下的农户。可是……”

　　方兴帮它说了接下来的话：“山下的农户们我也知道，他们养活自己的家人就已经很辛苦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养一个陌生的孩子，对吗？”

　　蛇一边吐着信子，一边回应说：“没有错，我用一些猎物偷换了人类的食物，但是这样我迟早都会发现。”

　　方兴明白蛇话里的意思，在这个孩子还没有长大成人前，如果蛇被人类发现了，那么蛇和这个孩子都可能活不下来。

　　小孩子突然开始哭闹起来，蛇笨拙的用着尾巴把米饼扔进一个破旧的陶罐，去到外面乘上一些雪，然后把陶罐放在火堆上面，在这个笨拙的过程甚至让蛇坚硬的蛇皮烫伤了。

　　方兴看到了蛇的尾巴上不止有一处烫伤的痕迹。

　　蛇用着嘶哑难听的声音唱着从人类村庄听回来的儿歌哄着婴儿，但是婴儿也许是饿了，依旧哭闹不止。

　　方兴凑过去，轻轻地抱起婴儿，方兴那神灵特有的纯净气息让婴儿安定了下来，没有大声哭喊，但却在轻声的啜泣。

　　那令心情舒畅的气息甚至都快让蛇想要去冬眠了，就在这时，蛇听到那位神灵用着轻柔的声音问自己：“为什么你想要养他呢？”

　　蛇卷成一坨，为了让自己清醒，轻轻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发出轻轻的“哒哒”声，蛇说：“因为他是小孩子，我不管他，他会死。我以前还救过一只刺猬，但是刺猬生命太短了，几年前它死了。”

　　它说：“我太孤单了，他太可怜了。”

　　方兴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婴儿的背部，暖黄色的火光映照着方兴的侧脸，让蛇觉得面前的神灵就像是普通的人类一样无害却又温暖，神灵大人就连声音都那么温暖，让蛇想起了每年春天那让草木生长的暖阳。

　　方兴问蛇：“那想好给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蛇有些开心，它说：“我想了很久，我听人类说‘安’这个字很好。不，不可以……”

　　蛇突然变得有些抗拒，它说：“神灵大人，我一旦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他就是我的了，我不是人，我只是一条蛇。”

　　“他喜欢你，”方兴说：“我可以教你怎样变成人。”

　　人。蛇在心里想：就是那种会笑会哭，会做好多食物，而且一直都温暖的物种，真好啊……

　　蛇问方兴：“神灵大人，人类除了名字，是不是还有姓？那么这个孩子应该姓什么呢？”

　　方兴认真想了想，他说：“如果这个孩子没有姓，不如姓佘。你看着了，这个就是孩子的名字。”

　　蛇看到方兴从火堆中抽出一条燃烧的枯枝，吹熄枯枝上的火苗之后，方兴一笔一划缓慢而又认真的在山洞的石壁上写上“佘安”这两个字。

　　那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蛇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在冬天也感受到了什么叫温暖。它用尾巴卷起枯枝，歪歪扭扭的跟着方兴写字，在那工整方正的名字旁边写下一个扭曲的“佘安”。

　　陶罐里的水“咕噜咕噜”的滚开了，方兴施展法术，让陶罐的饼糊变得温热，他小心翼翼的把食物喂给佘安，对蛇说：“我会教你化形术和幻术，但是你要记住切莫作恶。你身上没有杀伐之气，我相信你以后会活的很好。”

　　蛇低着头，它说：“谢谢。”

　　佘安吃完东西之后，开始发困，他微微张着嘴一边流着亮晶晶的口水，一边用手抓着方兴长长的头发。

　　方兴想要拿开佘安的手，但是佘安却紧紧的抓住了方兴的手指。

　　蛇在一旁有些羡慕的看着方兴。

　　方兴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蛇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对它说：“你是在怕我吗？”

　　蛇有些疑惑吐着信子说：“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其他神也像神灵大人那么好吗？”

　　方兴看着蛇还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问它：“你见过其他神吗？”

　　蛇开始仔细的思考，它说：“我以前见过一个的，祂也很好，祂教会了我怎么样说出人的声音。虽然刚开始很难，但是现在我也习惯了。”

　　方兴轻轻地把佘安放回到干草堆里，轻声说：“人妖鬼有性格友善，也有性格凶残，也许神也是这样。我见过的神很少，但是幸好他们都很
　　好。”

　　蛇趴在佘安的旁边，看着佘安娇小的身躯说：“我还以为神都会认识很多神。”

　　一旁的小桃花早就睡着了，它枝头上唯一的一朵花依旧静静的散发着桃花的气息。

　　方兴对着昏昏欲睡的蛇说：“我会在这里逗留三天，这三天里，我会把幻术和化形术教给你。”

　　打着瞌睡的蛇瞬间清醒了过来，它对方兴说：“神灵大人，我们能不能到外面练习，我害怕会吵醒他们。”

　　方兴看着睡得香甜的佘安和小桃花，点了点头，对一线牵说：“拜托你照看一下他们了。”

　　一线牵动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蛇跟着方兴慢慢的走出山洞，越是远离山洞，蛇越是觉得自己的身躯逐渐变得冰冷难以控制，身体抗拒这想要外出的想法。

　　被黑云挡住的月亮没有一丝光亮，方兴使出炎火咒，一团微弱的火苗就在黑暗中升起，给蛇冰冷的身躯带来一点温暖。

　　蛇问：“神灵大人，我将来也能像你一样吗？”

　　方兴说：“妖也可以成神，应该是可以的。”

　　蛇只想问自己以后也会像方兴一样能使出法术吗，但是方兴却对它说，妖也可以成神。

　　自己这么一个弱小又丑陋的蛇妖，也能成为像神灵大人一样温柔的神吗？

　　蛇说：“我想给自己取个名字，神灵大人你能帮我取一个名字吗？”

　　方兴说：“人类的名字是由尊敬的长辈决定不能自己起名，但是现在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属于你的名字。”

　　蛇看着那一团在黑暗中跳动的火球，那么明亮又温暖，就像是春天是它躺在岩石上晒着太阳的感觉，它说：“我想叫佘暖阳。”
　　方兴说：“这名字很好。”

　　蛇听到后，开心的对方兴说：“神灵大人，以后你可以叫我佘暖阳了，我有名字了。”

　　方兴一改往常温和的样子，有些严厉的对佘暖阳说：“佘暖阳，既然你都有名字了，那就给我努力假装成人类，学好法术。知道了吗？”

　　佘暖阳看着表情有些严肃的方兴，忍不住收敛了气息问：“神灵大人，你好像和刚才有点不一样呢？”

　　“我哪里不一样了，来，现在跟我学幻术，两个时辰后学化形术。”

　　佘暖阳听到后顿觉大事不好，它问：“神灵大人，那么我们什么时候休息呢？”

　　方兴摸了摸佘暖阳的小脑袋，佘暖阳还忍不住蹭了蹭方兴那温暖的手心，然而，下一刻，它就听到方兴对它说：“佘暖阳，你可是一条厉害的都不用冬眠的蛇，所以今天晚上不给我变出一只手，你就别睡觉了。”

　　佘暖阳看着方兴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它觉得自己想要哭了。

　　方兴就在这座山上待满了三天。三天后的早上，太阳升起的比往常的都要慢，只露出一半在山脊线处，朝阳如同夕阳一样的橙红色光芒却比夕阳带上了一丝温暖。阳光照射在草木枝叶的露珠上，把露珠染的像是色彩斑驳的红色玛瑙。冬天那带着些凌冽的寒风窜进鼻子直达肺部，让方兴都忍不住为之一振，精神起来了。

　　方兴站在山洞口，他背好了包袱，也带上了小桃花。他的旁边站着一只长的奇怪的生物，那只生物有着蛇的躯体，却长着人的脸与一双白皙纤细的手。

　　那张脸上有着一双看上去有些凶狠的双眼，但是它此刻的脸上全是不舍。那只奇怪的生物正是那条开了灵智的蛇，佘暖阳。

　　佘暖阳说：“神灵大人，你要启程了吗？可是我还没有真正化形成为人类，连幻术也支撑不了多久。我这个样子……”

　　方兴察觉到佘暖阳心中的不安，他笑看着佘暖阳，仿佛一位老师看到自己成才的学生一样。

　　方兴声音十分轻柔，但是佘暖阳却觉得方兴的每字每句都听的清清楚楚，刻在了它的心上。方兴说：“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佘暖阳觉得心里很开心，因为神灵大人可是赞赏它了。

　　方兴继续说：“你已经掌握了化形的要点了，接下来好好练习其他部分就可以了。你要记住，人有两只手，两只脚，一个身体，一个头。”然后方兴右手握住佘暖阳的手，让佘暖阳那只化形而成的右手紧贴着自己的心脏上。

　　佘暖阳通过那只手察觉到了人类那样温暖的感觉以及心脏规律跳动的颤动。那是它很久很久都无法化出的地步。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佘暖阳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它听到方兴说：“当然，最重要的是。人类的肌肤是温暖的，而且他们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藏在左边的胸口。”

　　佘暖阳呆呆的看着方兴，随后它情不自禁问方兴：“神灵大人，您以前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