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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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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晶莹的鳞片落在了方兴的身边,随后天上的龙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乌云飞向了南边。
方兴完全起不来,他仰望着下着大雨的天空,任凭雨水砸在他的身上。
河水逐渐涨起,将浪打在河边的挡墙,方兴把身旁的龙鳞和碎掉的铁剑捡起塞到玉佩,然后他再也不想动了。听着浪规律的拍岸边声音,他干脆就着这大雨,以天为席,以地为被,睡倒在这冰冷的石桥上。
跟在方兴身旁的猫确定青瑯不会出来后,如同墨水一样流在了地上,在地上形成一道黑影,然后慢慢化为黑色没有五官的人形,它用着畸形而纤细的四肢扶着方兴来到了一个屋檐下。
现在这个状态的它不自觉的在污染灵气,澎湃的力量让它想要摧毁什么得到解放。它呆呆的坐着,身边是昏迷的方兴,雨珠硕大的就像是多年前在深渊战斗厮杀时溅出的血。它叹了一口气,随后变成一只黑猫,外表如同一只普通无害的猫,它用着自己本来的声音“喵”了一声。
就仿佛是千万种生物同时发出的声音一样杂乱,刺耳让人无法承受,让人一听陷入错乱迷失心智,它愣了一下,因为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它本来的声音了。
这才是本来的它,现在方兴和青瑯都不在,再也没有主人管住它。它都快要忘记了,它才不是猫,它是深渊处的执念,是极恶汇成诞生的魔。它心中的恶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习惯了不在方兴面前展现。
一线牵难得没有打它,而是守在猫和方兴的身旁,像一个安静的装饰品。
雨似乎下个没完没了,最终它还是用着普通猫猫的声音“喵”了一声,然后团成一团,蜷缩在方兴的肚子上,用尾巴盖住自己的眼睛。
今夜,好眠。
一夜过后,天依旧阴沉的下着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方兴一睁开眼就看到满眼的黑暗,原来是猫睡在他的脸上。
他把脸上毛绒绒的猫扒下来抱在怀里,眼神有些放空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
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方兴才回过神来,他对猫说:“我们走吧,去鱼尾村做任务了。”
他把玉佩里面的龙鳞拿出来挂上,雨打不到方兴的身上,但他还是拿了一把伞撑着。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撑着伞,向着河流的下方沿河走去。
雨太大了,落在地上的声音把雷声都掩盖起来听不真切,方兴来到鱼尾村的村头,他的身后没有一个脚印,方兴悄无声息的来到此处,就像是突然从林中冒出一般。
在这磅礴的大雨中,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叫声还感受到极致的怨恨。他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一只妖和两个人正在雨中。
一个女人拿着菜刀正在疯狂的砍向一名男子,那名男子看到前方有人,他对着方兴大叫:“救我,她疯了。”
那只妖不满的看着方兴说:“呵,修士。你要阻止我吗?”
听到那只妖说方兴是修士,那名男子大喊:“这只妖控制了我的婆娘,快杀了她们两个。”
将死之人的心绪总是特别强烈,连这大雨都挡不住那男人的心声,纷乱无序的心声在方兴的脑海里过了一遍,随后,方兴撑着伞,站在原地,露出抱歉的笑容对那名眼含希望的男子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这种‘外人’不方便插手。”
这名男子在打骂妻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对来劝阻的人说出这般理由。
那个男子听到方兴的话破口大骂,语言粗鄙不堪入耳。
但是方兴恍如不觉,站在雨里就像是一朵蘑菇,十分安静。
那只妖听到方兴的话愣了一下,随后它盯着方兴,防止他突起攻击。
男子和方兴的话让那名女子最终失去了理智充满了恐惧,她只想杀死面前这个是她丈夫的人,于是她举起手来狠狠的砍向男子脆弱的喉部。
每次都是这样,打着“家务事”的幌子,让“外人”不要插手,不要救她。那么现在,他也别想从其他人获救。
刀刃砍到肉,就像切到猪肉一样的感觉,血溅了出来,穿过雨帘溅飞到女子的刀上,衣服上,手上和脸上,配着这雨夜,就像是传说中的夜叉一样可怕。
男子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他竟然会死去,他就像被隔断颈的鸡,“嗬”着嘶叫几声挣扎了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那只妖看着那男子死了,丝毫没有感情波动。倒是那名杀了人的女子看着满手的鲜血和手里的菜刀,眼神变得呆滞起来。面前这个打骂了她十多年的男人,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她的手上。
大雨将尸体上流出的血冲到地上到处都是,连带附近都有一股血腥味,浓烈的让人有些作呕。
妖拦在女子的面前,对方兴说:“降妖修士,你是来杀我的吧。”
方兴摇头说:“不,我是来找一个人,她叫玉兰。”
妖指着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女人:“她就是玉兰。”
方兴绕过妖怪,伸手拉起了玉兰,雨水将她披头散发的头发捻成一缕缕的,看上去就像是滑腻的蛇一样滑稽可怕,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方兴把那一袋珍珠和伞递到玉兰的手里,对她说:“这是一条蛟托我交给你的,你快点回去吧,女儿还在等着你。”
女儿,这两个简短的字触到了玉兰的心弦,她呆滞的双眼涌出眼泪,然后她哭着说:“来不及了,小桃已经被他卖了。”
那低泣的声音听着比所有声音都要难受。
方兴安慰玉兰说:“你用珍珠换钱,把小桃换回来。”
听到方兴的话,玉兰咆哮大哭,似乎在宣泄一般:“可是我找不到她,她要被送去黯琰魔王那里了。”
方兴:“……?”
看着一头雾水的方兴,了解一切并且参与了全程的妖说:“这位修士,我们先去玉兰的房子,到时候跟你详谈。”
“等等。”方兴一挥手,一道光芒落到尸体上,尸体上的血肉瞬间开满了绚烂的花,连那森森的白骨也被新长的藤蔓绞碎。
做完这一切,方兴这才跟着她们前去。
只有他们三个才知道,那漂亮的花团下埋葬着一个男人的尸体。
那只妖回想起刚才的一幕,面前这个温和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普通。
妖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语想要打探方兴的消息:“没想到,那么丑恶的人,竟然也能长出美丽的花。这位修士,你为什么会帮我们呢?你们不是向来打着降妖除魔的口号,要灭绝世间一切魑魅魍魉吗?”
方兴露出完美又有点虚伪的笑容,他轻声说:“这位道友你在说什么呀?那个也称的得上是人吗?”
“你和其他修士不一样。”
“你也和其他妖怪不一样,把妖力借给玉兰,让她可以反杀她的丈夫。”
妖看着方兴,方兴继续说:“你可以骗她,然后利用她的怨气。出手相助的你比起他的丈夫,更像一个人。”
妖“嗤——”了一声似乎在嘲笑那个人一样,然而下一刻它就听到方兴说:“因为你快要消散了。”
妖看着前面失魂落魄的玉兰,笑着说:“虽然那个畜生不是人。可是我曾经是一个人,更加是一个母亲。我早就死了,为什么不能帮她们呢?”
他们三个走在安静的村道上,最后玉兰在一个简陋的黄泥搭起的屋子停了下来,房子的大门打开,门扉上还留下了一道菜刀砍过的砍痕。
听到有声响,房屋里有一个少女害怕的探出头来,随后她被她满身是血的母亲紧紧的抱住:“晓露,再也不用害怕了,那个畜生再也不能回来了。”
晓露感受到母亲内心的无助和愧疚,她哭着说:“我不害怕,我们先去房里换一身衣服。”
妖仿佛是待在自己家一样,还给方兴倒了一杯茶。
房子很简陋,可以说得上是家徒四壁,就连手上这个杯子也坑坑洼洼,断了一只脚的桌子也被一条木棍绑着固定。他看着一个小小的雕像,雕像上刻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女子,五官虽然雕刻的不够真切,看上去和善可亲。
雕像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前面放着一朵小小的野菊。
妖说:“你猜的没错,那是我。这是小桃早上给我的,但是现在你也知道,她被她的亲生父亲卖掉了。我倒是很奇怪,你怎么知道那个畜生不是‘人’。”
“因为我知道了牠做过的事。酗酒好赌,打骂妻子。妻子拿不出钱,就卖了亲生女儿,还想对继女不轨。我说的话,应该没有错吧。”
“是那条蛟告诉你的吧,可惜现在晚了。”
方兴没有解释自己能听到心声,转移了话题:“也不算太晚,毕竟是今天发生的事,现在还来得及。”他站起身来,对着还在房间内低声哭泣的玉兰说:“这位娘子,你要是冷静下来了,我们就出发,去找你的女儿小桃。”
关起的门的房间瞬间打开,玉兰眼里都充满着希望:“修士大人,我……”
“我们现在就出发。”他看了跟在身侧的妖,对玉兰说:“我需要知道去往悉城的路。”
那个男人将小桃卖给了来自悉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