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走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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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有十二孔，长长的石桥倒映在粼粼的河面，看上去就像是美人的手带着一只嵌着玉石的手钏一样。
有挑着竹筐的卖货郎吆喝着经过石桥，有拿着风车迎着风的小孩子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的走过，也有年老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经过石桥，许许多多的人经过石桥却没在石桥留下一丝痕迹，而这古老的石桥却看尽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所谓人生百态，尽在眼中。
方兴也经过着石桥，随意挑了一间在河边的酒肆，鸿羽见状也跟了上去。
现在是早上，酒肆里面人不多，只有几个人喝着酒谈笑聊天。方兴选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因为坐在这个位子可以看到外面的河。
一壶普通的酒还有普通的小食端上矮桌，方兴问：“你喝酒吗？”
像白色小蛇一样的鸿羽游到矮桌上，点了点小小的脑袋。方兴手腕微转，一个酒杯就放在了鸿羽的面前。
鸿羽的头上有两个小包，一双黑色的豆豆眼，还有短短的两只脚。祂像蛇一样半立着身子，撑起上半身，用着两只小小的手捧起了对于祂来说有些大的酒杯，看上去就像是表演节目一样滑稽。
酒是农家浊酒用麻布粗略过滤一次后的酒，还有点点残渣混在了酒里，只留下一点点酒味，比不得那些名贵的美酒，味道也并不醇厚，更多是酒曲发酵后的甜糯。
一人一蛟都不在意这酒普通，方兴倒上两杯酒，猫从方兴的簪上轻轻飞落下来，停在壶口，偶尔扇动一下翅膀，在光下显现出五彩斑斓的黑色。
鸿羽用祂的豆豆眼满是期待的看着方兴将酒倒进祂的酒杯，把随后头埋进酒杯，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祂打了一个嗝，笑着说：“真好喝，甜甜的，就像他们倒进水里的酒一样好喝。”
方兴被祂的快乐感染了：“别人喝酒是为了但愿长醉不复醒，你倒是因为喜欢它的甜。”
“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酒好喝就行啦，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有些浑浊的酒再一次倒进鸿羽面前的酒杯，祂对方兴说：“以前总有人在湖里扔一些猪牛羊，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他们还说我喜欢人类女子，把她们都扔下来。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更喜欢吃糖，吃甜甜的糕点，还喜欢蜂蜜，甜甜的感觉太幸福了。金闪闪的东西我也很喜欢，喜欢到不得了。”
“那喝完酒我们去吃你喜欢的东西。”
鸿羽快乐的转了一个圈圈，然后一口闷完了酒，祂对着方兴说：“我们去吃糖。”
方兴摸到自己的小钱袋，突然想到什么。
随后他在矮桌上一个一个将铜币排出九个，给了店家五个。
他一出店门，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景色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突然哭了。
旁边的人都有些奇怪的看着方兴，然而方兴却丝毫不在意。
他蓦然想到了孔乙己那篇课文，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那总是带着点尾气味道，树叶也被灰尘蒙的灰扑扑，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但是却灯火通明永不停歇的世界。
孑然一身的他按理来说本该对以往的世界没有留恋，但是不知为何每次一旦想起，心里就有一种梗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想要大哭一场。
鸿羽问：“你是不是很难过？”
“有一点吧，我离家太久了，我想家了。”那个遥远冰冷没有人气由钢筋混凝土组成的“家”。
鸿羽不明白，祂说：“那这条河就是我的家了，也许以后我也会想念家，大概也会想念的哭出来吧。”
祂用小小的手拍了拍方兴的肩膀，用着快乐的声音安慰方兴说：“我们要让自己高兴起来，不要再哭啦。”
“好，我不哭了。我们去买糕点吃。”
于是他们一下午都在街上买零食，鸿羽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有点担忧：“你说我会不会因为太重飞不起来。”
看着鸿羽如同筷子一样的身形，方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问题。
方兴安慰鸿羽：“还有我，你放心。”
他们两个坐在河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本来工作玩闹的人们也慢慢归家，白天繁闹的河边此刻逐渐变得冷清安静。
很快，天空逐渐被黑色侵染宛如一块黑色的绸布，一点一点的闪烁着的星辰宛如钻石被人不小心倾洒在布上一样，熠熠生辉。
河岸边的民居有着零零散散的灯光，万家灯火和月亮一同倒影在河水里，让河水变得一闪闪的，忽明忽暗。
方兴从储物玉佩拿出余鲤赠与的剑，那把剑锈迹斑斑，除了有些年头之外看上去如同一把普通的铁剑。
他看着天，低声说：“该下雨了。”
铁剑出鞘，在明月夜下，方兴站在十二孔桥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放在桥上，把他的影子照的仿佛一个潇洒的侠客一样。
此刻无风亦无雨，鸿羽从方兴的身后跃入水中，在水中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逐渐消失不见。
随后原本只倒映着点点灯火的的河中，在黑暗的深处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莹白色光带。
湿润的气息逐渐汇聚起来，厚实的乌云不知何时挡住的漫天的繁星与众星围绕的月光，将星月的光芒掩盖，只剩下河中的那一处莹白。
随后一声巨大的吼声从河流深处漫出，本来平静的水面突然涌起，形成一道又一道巨浪向石桥处扑来。
面对这巨浪，方兴不敢大意，他将灵力注入铁剑，铁剑的铁锈瞬间褪去，上面的锈变成一堆铁红色的铁粉堆落在方兴的剑下。
铁剑铮铮声响，剑光冰寒刺眼。
今夜方兴以一剑之力，抵这滔天巨浪，护一河百姓。
铁剑是一把剑，即使泯然不起眼，但它总归想要一斩至天地，一战灭横敌。它斩人，斩物，亦可凭这薄弱之躯斩断这滔天洪水。
它直到身碎，亦要斩尽面前的一切。
方兴持剑跃在空中，持剑一挥，巨浪被斩开，变成无数分散的水滴。
剑看着比刚才更加巨大的浪，它在无声的说：[斩！斩！斩！]
一个一个浪涌来，纵使方兴右手的虎口被巨浪震得生痛，但他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河底的咆哮声越发巨大，最后一声龙吟伴着一条白色的巨蛟穿出水面，腾飞在河面之上，让人心颤。
纵使此夜无月，然而那蛟龙散发着莹莹白光，宛如无暇美玉立在空中。此刻的祂完全不同于刚才，此刻的祂长百米有余，四足利爪，蛇身虎首，威严而不可侵。
祂向方兴率水奔来，方兴持剑上前挡去。
在鸿羽的巨大身影之下，方兴的身姿竟然如同蝼蚁一般渺小，然而两者却气势相当，都不甘于对方。
犹如长枪对铁盾，难以决胜。
铁剑很轻，和普通的剑一样，不过三斤。
铁剑不长，和普通的剑一样，不过三尺。
三斤三尺，普通至极。
然而它早已度过千年，它此生的意义唯有斩。
凌厉的煞气与这滔天的洪水相对，而方兴与鸿羽抗衡。
方兴要拦着鸿羽和这洪水，他神识调用到极致，一线牵将方兴的神识与这天地的灵气相连，狂风不知从何呼来，似乎要把这洪水卷到万丈高空。
风吹浪打，雷声阵阵，好一派风起云涌的可怕天色。
此时方兴全然不复往常悠闲模样，他的青丝被狂风吹散，一身衣衫也不复整洁，如同损坏的风筝随着狂风飘摇一般。风吹起水，将洪水化为雨吹落到至到处都是，磅礴大雨滴答滴答的伴随着雷落到了人间，浸湿了一切。
大雨打湿了方兴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打湿了他的眼，让他眼前的景色看的不太真切。但是却没法熄灭他心中的战意。
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声嘶力竭的握着手中的剑，大喊道：“破！”
方兴手中的剑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然而剑却更加斗意盎然，狂妄的不像一把以君子号称的剑。面前的蛟亦不肯示弱使尽全力用锋利的爪子击碎那凌冽狂傲的剑气。
一剑破万法，亦敢碎苍穹！
方兴的心与周围的灵气共鸣成一体，狂风越发狂烈，似乎把一切都要卷进其中。
龙卷风起，将滔天的洪水卷至天上，卷入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中。
而方兴持剑破灾，与鸿羽交锋不让，方兴将鸿羽拦住，用剑意将鸿羽逼迫向天。
巨大的龙吸水柱随鸿羽飞至天上，随后一声巨大的龙啸声从天际传出似乎要刺破耳膜。
天上的乌云重重将水坠落，一滴又一滴的水落到河中，落到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落到这十二孔桥，也落到了方兴的身上。
方兴握住的剑终于碎裂，它变成一堆废铁，再也没有了一点意识。
凌厉狂傲的气息完全从方兴身上褪去，方兴躺倒在石桥上，无力支撑起来。
雨滴滴答答的落在方兴的耳边，就像是唱着一首曲一样。
真正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走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