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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雪中谋 探春的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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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月白长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银冠,面容清俊,眉目疏朗,正是北静王水溶。
他站在廊下,身后是纷纷扬扬的细雪,衬得他整个人如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只是那双眼睛,比画中人多了几分温度。黛玉恍惚间觉得,这人站在那里,竟像是等了很久很久。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什么缘故。
黛玉心头一紧,退了一步,水溶却先开了口。
他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似乎略有吃惊,“林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黛玉定了定神,敛衽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水溶见她要行大礼,忙虚虚地扶住她,“免礼。”
“谢王爷!”
“林姑娘,许久不见了。”他似乎很快接受了见到黛玉的事,脸上现出笑意,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王爷万福。”黛玉实在不知说什么,她欲离开,他却正站在门口拦住了路,她只能规矩地站在门内。
水溶也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过,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京里天冷,比江南冷得多,姑娘可还习惯?我前儿听说你病了,可请了太医?如今天寒地冻的,出门要多添几件衣裳才是。”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温和得像是与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闲话家常,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倒像一个寻常的挂念着人的少年郎。
黛玉垂着眼,“多谢王爷挂念,小女身子还好。”
水溶沉默了片刻,廊外的雪越下越大,有几片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纤瘦的身影,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牢牢记住。
“林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几分郑重,“既然见到了,我有几句话想跟姑娘说。”
黛玉抬眸看他。
水溶迎着她的目光,“姑娘可还记得幼时在姑苏的事?那年我被拐子拐走,是你与三生大师一起救了我。我赠了你一串鹡鸰香串,你将那佛珠郑重供在佛前,我从那日起,便一直记得你。”
他的语气听着平静,可那双眼里却藏着一层又一层说不尽的东西,像是攒了多年的心事,今日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姑苏那边的消息。我知道你喜欢兰花,每年都给你送去。”黛玉心头微微一动。那些年府中莫名多出来的兰花,原来是他送的。她从前只当是母亲从南边捎来的,从未多想。“我去扬州,在船上看见过你,你笑得那般欢快,可我却因有公务在身,不能与你说话。你入了京,我很开心。在白云寺那日,我们无意撞见,但情况特殊,你说了那些话,便走了。等我打发走了人,追过去时,你的车架已经离开了。”
他看着黛玉,突然苦笑了一下,“我是想着近日能不能与你当面说几句话,但没想在这样场合,以这等方式见面,倒叫紫卿这丫头算计了,平白叫你受惊了。”
黛玉心中松了些芥蒂,原来并非他要如此算计自己。这等搅动朝堂风云的人物,见人说人话的本事炉火纯青,但不知怎的,黛玉看着他那诚挚的眼神,便信了他。
黛玉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水溶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林姑娘,年后秀女大选,以我的年龄,定要封妃了,皇上会为我赐婚。我想……我知道这于理不合,但我不想委屈姑娘,想当面问问姑娘的心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入我王府?若你愿意,我便去求忠顺王替我向皇上请旨,御赐大婚,三书六礼,一样不少,绝不会委屈了你。”
他的话一字一句,说得虽慢,但没有半分的含糊,也没有半分的轻慢。
他说完,便静静地看着黛玉,等着她的回答。
廊下只有雪落的声音。
黛玉沉默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清俊的少年王爷。
他很好,真的很好,没有仗着身份逼迫她,没有用权势压她,只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把一颗心干干净净地捧出来给她看。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青华。
她摸着手腕上的墨竹珠,很想唤他出来问问他,她现在该怎么办?
可是那人却杳无音信,那串珠子就如死物一般,沉甸甸压在她的手腕,似乎压进她的心口,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黛玉稳了稳心神,她不知未来如何,但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不愿意。
日日夜夜里,她一直在牵挂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伴着她长大,为她遮风挡雨,逗她开颜、哄她开心的人,如今不在,即使在这里,他与她的身份之差,也比她与眼前这人更大更远,那是山与海的距离。
“王爷,”黛玉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多谢王爷厚爱。只是小女福薄,担不起王爷这份心意,还请王爷另择良配。”
黛玉从不敢深想自己的心意,拒婚宝玉,如今再次拒绝北静王爷,她到底要什么呢?她心里其实有答案,只是那个答案,她不敢说出口。
水溶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涌上一层悲痛。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极短,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王爷,请让小女子先行离开。”黛玉规矩行礼,声音却坚定。
时间似乎过去许久,水溶静静地看着她头顶的乌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前那条路。
他听着自己冷硬的声音麻木地说:“天冷,姑娘路上当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伸出去,又生生收了回来。
黛玉出门,再次对他福了一礼,转身向廊外走去。
她走得很快,几乎没有回头,斗篷的下摆扫过雪地,带起一串细碎的雪沫子,转眼便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水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雪中,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心里。廊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他也不去拂,只静静地站着。
过了不知多久,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暖阁那边走过来,正是秦可卿。
她走到水溶身边,望着黛玉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十三叔,人都走了,还看呢?”
水溶没理她。
秦可卿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有几分真心的惋惜,“林姑娘是个聪明人,可到底还是太年轻。这世上多少好姻缘,不都是这样错过的?”
她见水溶依旧不语,又道:“十三叔,您与林姑娘在这经堂,一个站里面,一个站外面,说了这许久的话,连个仆从都没带,孤男寡女,这事传出去,林姑娘的名声便算是与您绑在一处了。到时候皇上再一道恩旨,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哪有她说不的余地?”
水溶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冷得让秦可卿心里一颤。
“紫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今日之事,若有一个字传出去,我唯你是问。”
秦可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嗔怪道:“十三叔,我这可是为您着想——”
“为我着想?”水溶打断她,语气里没有怒气,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不是逼她入绝境。我不想因为权势或者利益逼她,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开春皇上若给你指婚呢?”
“我会想办法推掉。我会等她心甘情愿的那天。”
“贾府可是虎视眈眈,原本我与老太太商议,一是三姑娘的亲事,二是林姑娘的亲事,老太太却拒绝了,连林夫人听我提起这个话头,巴巴地带着姑娘们就走了,若不是我提前算好,可就叫呼瀚王爷也落了空。十三叔,可别说我没告诉您,老太太一心让贾宝玉求娶林姑娘呢!”
“不要自作聪明。”水溶淡淡道,“林如海那人,浸淫官场二十年,能在圣上那里圣心不倒,始终被视为心腹重臣,在大事上从不糊涂。他不愿女儿卷入皇家纷争,就敢让女儿入荣国府那烂摊子里?”
“那王爷能等到何时,才能叫林家同意与皇家结亲?”
水溶有些泄气,顿了顿,“总有机会的。”
秦可卿咂舌,“总之是没把握罢了。”
水溶道:“不管怎样,你若真为我好,就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秦可卿看着他那张明明很愁、很难过,却又强装镇定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水溶最后望了一眼黛玉消失的方向,抬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秦可卿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雪中的两个身影,若有所思地站了许久。
她摸着腕上那枚新添的翠玉镯子,轻声自语道:“是个痴情种子。可惜了。”
秦可卿回到暖阁,叫了可靠的人去一趟城里,吩咐道:“见到忠顺王妃,就说王爷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王爷可以准备北静王爷与林家的亲事了。”
她嘴上这般吩咐,心里却明白,水溶那句“唯你是问”不是说着玩的。她低头看了看腕上那枚新添的翠玉镯子,那镯子绿得刺目,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黛玉会被人算计是无辜,而她这个算计人的人,又何尝不是可怜人?
林黛玉转过长廊,便见到匆匆来寻她的紫鸢。
“姑娘哪里去了?让我好一顿找,好容易见到瑞珠,说是你跟真人往经阁这方向来了。太太派人来说,山道清空了,催着我们回家呢!”
李纨已经收拾好车轿,几人坐车离去。
林黛玉坐上车,摸着刚吃饱喝足跑回来的青九,嗔怪地点他额头,“怪道大师日日想炖狗肉,我也想炖狗肉了,你方才去哪里了?”
青九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有陌生的龙涎香味,这不是那小白脸身上的味道?难不成,他去吃肉的时候,那小白脸去见她了?
青九大怒,跳着便要去找那小白脸算账,被眼疾手快的黛玉按住,“你可给我乖点,不要再乱跑了。”
青九对着虚空狂吼,【和尚,有人挖你墙角了!还不快回来!】
九幽之下,正深入九幽深处的青华似乎感应到什么,往上看了一眼,四处是黑不见底的浓雾,他的视线也无法穿透这充斥着阴郁、暴力、挣扎等戾气的世界。
他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人间的黛玉如何了。
回到府里,待贾敏送了探春回去,与贾母回完话,回到院中,便进了黛玉屋里。
黛玉如此这般,将她回到元极观后的事情全讲给贾敏听了。
贾敏红了眼,搂着黛玉,叹道:“到底是将你卷进来了。那日,老太太与我说了南安太妃要在府里挑一位女孩儿的事,这是忠顺王在撮合,老太太为了家里不能不答应,但对方也提出要让你选秀进北静王府,老太太思量后拒绝了。方才老太太才这般尽数告诉了我。”
黛玉蹙眉,“我与北静王在紫卿真人的经室独处了许多功夫,我们身边都没人跟着,但那元极观是什么地方?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这事但凡透露出点风声,我的名声便与北静王绑在一起了。别说我不愿意入那王府,就是父亲,怕也是不敢这时候卷入皇家了。”
“你别急,我去找老太太,定会想个稳妥法子,把这关过去。”贾敏叹气,想了想,“不行,这事儿不能拖到明天,我现在就去找老太太。”
黛玉苦笑,拦住她,“太太急也无用,这么晚了,老太太定是睡下了,明日再说罢!”
贾敏也只好回到自己屋子。
黛玉歇息一会儿,心下焦虑,心气上涌,便咳嗽起来,紫鸢当是观里冻着了,忙过来加炭加衣,黛玉摇头,冷声道:“这里太热了,我想凉一凉。”
屋内静凉如冰,黛玉吩咐人都出去,自己静静坐着想心事。
她摸着腕间墨竹珠,盼着青华能回复两句话,也好跟他商议如今该如何是好,但是奈何青华这些日子就连留着的那丝影像都消失了,不再见任何动静。
她该怎么办?
黛玉思索良久,起身提了茶壶,将那冷水慢慢浇在炭盆上,将炭火彻底浇灭。
待到半夜,林黛玉便发起烧来,贾敏问询赶来,忙慌着请医看病,闹得满府都知道林姑娘病了。
贾母知道后,便对贾敏说:“去请太医,越闹得大越好,就说孩子不服北方水土,感染重症伤寒,病得甚重。”
贾敏会意,此时只能先用拖字诀,将事情放一放,皇家选婿,那是何等慎重,不仅要看出身和人品,更看重身体,若黛玉重病,这个当头自然不会有人提及婚姻等事。
北静王那一头,就算有想法,这个时候也不会去皇上那里触霉头,提要与一位重病姑娘家结亲的事。
这也是黛玉将自己折腾病了的初衷。
这日,贾敏为黛玉请医吃药,一天折腾太医来回好几趟,对外便说病得甚重,这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传入忠顺王府。
北静王自然也是知道了,心中懊恼,只当是自己让她站在风口那许久,叫她受了凉,便亲自嘱咐了太医院,定要随叫随到,病情反复,定要及时向他禀报。
这日黛玉吃了药,大睡一觉,都到了晚间,醒来便见贾敏守着她。
见她醒来,贾敏摸了摸她的额头,欣慰道:“这身体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病,大师才走几天,你就病了,可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黛玉微微摇头,不愿提起青华。
她靠着贾敏,“太太,我们需得早日离开京都才好。”
贾敏道:“我都知道呢,但是怎么也得开了年,你父亲领了新的圣命才能走!”
林如海欲谋外任,但现宫中封印,皇帝和大臣都不办事,圣上对林如海的新职尚无定论。
黛玉也知道再着急也无法,她这病总不能一病不起,总有好的那日,若是皇帝下旨给林如海外任官职,那便是将他们家头上那把悬着的剑拿开,圣心向着林如海,不愿让他在京都掺和进党争里。
若是有人操纵,硬生生将林如海留在京都任职呢?
来年黛玉便已十六岁,她的亲事可还能再拖?
那时即便是没有北静王的逼婚,也得与贾府议亲了。
黛玉心口沉甸甸的,她摸着手腕上的珠子,生气抑或是期待,让她不得安心。
青华,你在哪里呢?
若你在这里,那又能如何呢?能带我离开京都么?
黛玉心口突然莫名一痛,似乎有人拿了把剑在她心尖猛然刺了一剑,她惊叫一声,口中发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枕边那枚碎了的墨竹珠上,暗红的血色衬着青黑的珠片,格外刺目。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而九幽之下的青华,把长剑从一团黑雾中抽出,他听见那妖孽在痛苦狂叫,似乎是,“你杀死她了,她要回来了!”
青华若有所感,回望虚空之中。
就在他晃神之间,虚空中骤然乍开一道如锯齿般的黑雾叶影,划过他的指尖,一滴鲜血从指尖慢慢渗出。
青华随手一挥,将那黑雾砍成烟灰,指尖那滴鲜红的帝血似被甩落,慢慢跌进浓郁黑雾中,仿若一枚烁红的鲜果,被黑暗当作美食一般一口吞噬。
而林家,贾敏见黛玉吐血昏迷,吓得忙叫太医,那待命的大夫很快进来,又是摸脉,又是开药,林家忙了一夜,黛玉却始终未醒。
黛玉昏迷中,一夜乱梦,她觉得自己像一具游荡的幽魂,飘然在一个黑暗无光的地方,那里的黑暗浓郁如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若天地初生般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恍惚中那浓郁的黑暗突然像有了灵魂一般,他们化作无数的手,腾腾扑来,魔鬼一般伸向她,缠绕着她,将根须扎进她的身体,吮吸着她的血,仿若是渴望的雀跃,他们在尖叫,在呼号,“归来吧,归来吧!”
黛玉害怕,她挣扎,呼喊,却无能为力,生命流失的感觉随着那些怪物的缠绕而渐渐麻木,她感受着那些触须里的情感,仿若读懂了他们的渴望,她渐渐产生一种幻觉,她觉得自己本就该如此,本就该落入他们的怀抱中,日日夜夜在这浓墨的黑暗中,享受着这种痛苦,却又如同回归本源的绝望。
那些触须缠绕上来的感觉,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像母亲的手,像故人的怀抱。
就在她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的瞬间,黑暗中一道亮光,如雪的剑光从天而来,斩断黑暗化作的魔藤。
黛玉骤然惊醒,她又感觉到了痛,感觉到巨大的悲伤,想挣脱束缚的渴望升腾,她奋力往上逃开,那些魔鬼般的藤雾尖叫着跌落,在剑光中消散,空间中渐渐有一丝光明。
黛玉睁眼望去,那一丝雪亮剑光后是一道青衣俊影,熟悉又温暖。
黛玉脱口而出,“青华!”
话音刚落,却觉心口一疼,冰凉。
黛玉低头,看见胸口插上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一丝鲜红的血从她血红的衣衫中喷出,落红一片,掺进红色里,不见踪迹。
但那疼却在蔓延,从身体到骨血,寒凉,冰冻。
黛玉惊叫一声“青华”,睁开了眼,头顶是一片暖红的帐幕。
屋里烧着地笼,暖融融的,窗外却有北风呜咽,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她捂着胸口,疼得神经麻木,颤抖着不能言语。
原本窝在外间的青九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铜铃似的眼,黑夜汹涌般钻进他的眼底,直入九幽深渊。
他看见了寒光与鲜血,看见了万古长河之前那滴鲜血落进九幽深渊,被那浓雾吞噬,那里似乎有了生命,慢慢长出一片鲜红色的嫩芽——天地初生先天神祇的精血,可滋养出神,也或是魔。
他低吼一声,冲进黛玉屋里,在浓郁夜色中化形为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三分像青华。
黛玉恍惚间看见一个青衣少年站在床前,那眉眼像极了青华,却又比他年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少年青九说:“青华有难,我要离开。”
他盯着黛玉的脸,神色复杂。
黛玉捂着心口,呆呆地看着他。
青九将一口叹息咽回胸腔,俯身捏碎黛玉手腕的一颗墨竹珠,塞进她嘴里,“吃了这个,你会陷入长期昏迷,病体缠绵难愈,当能躲过眼前这劫。等我带他回来。”
黛玉心痛到无法呼吸,口不能言,只眼睁睁地看着青九化作一股黑烟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她想伸手拉住他,可手指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屋里一下静得出奇,只剩她一个人,和满室的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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