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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大观园 大观园是不 ...

  •   五十六、大观园

      贾赦叫了润玉,打算让他去找京兆府柴静求情,为王熙凤放印子钱的官司说句话。
      他想着林海与柴静群有交情,而润玉与柴家公子一向是好友,他常来常往柴家如自家一般,他又是个会说话的,让他去找柴大人说情最合适不过。

      王熙凤放印子钱被发现之事,黛玉是早就知道的,她那日让润玉去柴家,便是将这消息递了柴大人,让他留意京城那些藏在暗处的肮脏买卖,官家严禁放印子钱,但民间疾苦难免有放贷的豪强之人,对此官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对官员之家却管控极为严格,一经发现那便是重罪,若是御史上报天听,轻则丢官重则杖责流放了。

      王熙凤胆大妄为仗着家里势力放印子钱,玩弄权势操控人命官司,给贾府埋了多少隐患!现在的贾府可算不得过了危机,废太子案还在查抄余党,说不得哪天就牵扯到贾府,若是牵扯到了,这些罪责一定会被人扒出,那时贾府更是罪上加罪,辩无可辩了。
      如此,她和弟弟寄居贾府,岂不被波及?说不得还会影响父亲的起复。

      所以黛玉宁愿让王熙凤早点没了权势,让她少做点恶事,为贾府也为她唯一的女儿乔姐积点恩德。

      黛玉也料道,一旦凤姐放印子钱的事被柴大人抓到,贾府说不定会让润玉去柴府求情。
      于是,润玉在家与黛玉早已商量好如何应对。

      待贾赦喊润玉去府里,润玉见了贾赦,立马就红了眼圈,跪在贾赦面前,求贾府舅舅救救林如海。
      说着林如海牵扯进太子江南案,悬而未决,还不知道会如何,做儿子的难免担心。

      润玉哭得情深意切,倒把贾赦羞愧得不行。
      林如海的官司说大不大,不过是当日收留了甄家半日,说起来还是贾府的赖管家带去的,贾府倒是脱了个干净,把林如海牵扯进去。这外甥进京许久,贾府也没能帮上什么,如今又如何让外甥去京兆府那里给家里求情?

      贾赦被润玉声情并茂的哭泣搞得犯难,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只能拉起润玉,安慰了许多话,什么“你父亲吉人自有天相”,什么“贾府一定想办法”,说了半天,自己都不信。
      让润玉去求情的话便没法说出口。

      不日,京兆府的衙役便到了家里,倒是客气,只言说传唤旺儿问几句话。
      贾政无法,只得交了人去。

      如此,王熙凤的事便瞒不住,家里上下都知道了,王熙凤被罢了管家权,又给家里惹了这么大乱子,未免伤及面子,加上身体未愈,便也不出门。

      凤姐哪里能甘心?
      再加上她自己孩子掉了,而平儿的肚子倒大了起来,她便赌气每日与贾琏吵架,吵得贾琏心烦意乱,都不想家来了。

      平儿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每日端茶倒水,低头做事,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王家出面,找了许多证人证物交给京兆府,且给了旺儿家许诺了许多好处让他顶罪,旺儿是王家送来的陪房,一家子都是王家手里,哪里敢不从?只得把罪责都应道自己头上。

      人证物证包括罪人都自己认了,柴静群只能将此案按到了奴仆借主子之名行凶的名头。

      但贾府的名声在京城也就传了出去,百年侯府行这等违法之事,确实难听。

      忠顺王听闻此事,气得摔了个杯子。
      他正受皇命彻查太子余党,好容易将赖家牵扯进甄家案子扯出来与贾府无关,贾家此时正该低调反省,不妨,贾府倒好,自己先递了个把柄到外头,这不是打他的脸么?他多日不曾进元春的院子。

      再说贾府建园子的事。

      薛家忍痛割爱,借给了贾府五万银子,贾琏和贾政的几位清客相公算了许久,这园子建下来起码得一二十万两银子,若是像当年王家一样接驾,花这许多也算值了,说到底是皇上的银子使在皇上身上罢了。
      如今忠顺王府不过是个亲王,元春还只是个侧妃,不过是回家一趟,怎么能收回本呢?
      这就尴尬了。
      不仅身份不够,银子也不够。

      王夫人左思右想,递了帖子求见,好不容易才进了忠顺王府见了元春,意思是王爷那边能不能想点办法,怎么给家里找个好差事,或者腾挪些赏银,不想元春一听这个吓坏了。

      忠顺王比别家王爷是不一样的,皇上虽说恩准后宫嫔妃回家探视,忠顺王不过是个亲王,他的家眷回家也不过是规格稍微高些,哪里能比上接驾标准?
      且他那人一向嫉恶如仇,正在如火如荼地查太子及其党派的各处徇私舞弊或参与谋反之事,哪里准许女眷家属搞这奢靡费事?加上贾府印子钱的案子已经让忠顺王嫌恶,此时还不低调,还想惹事?

      元春虽是回绝了,但府里到处都是忠顺王的耳线,这些话还是传入他的耳中。
      忠顺王果然震怒,一句话,不准王府女眷回家省亲了!

      贾府一番马屁拍到蹄子上,一家人沮丧得不行。

      这话传到听香院,黛玉正与润玉看家书,林如海来信说是家里无事,他很快会复官的,让他姐弟安心在京,润玉认真备春闱考试,不日贾敏也会入京。

      润玉听说贾府被忠顺王训斥了,皱眉,“我去国子监,听同窗讨论过此事,认为很是不妥,圣上圣明慈爱,不过是对后宫恩赦,忠顺王侧妃而已,宁荣二府却在大肆拆屋建园子,倒似忠顺王是在庆贺太子倒台似的,这般张扬,有些过了。”

      润玉已去了国子监上课,不在贾府家学,所以交际更广,见识也更强了。

      黛玉宽慰,“就是这个道理,不盖也好。”

      贾府若是不盖省亲园子,也不会把家底耗尽,后面的祸事也少。
      贾府祸少,也就少牵连自家。

      贾府得了这消息,上下两难,已经开工的工程不知如何收场,墙已拆了,原有的园子也扒了,不盖罢,留一院子废土,更惹人笑话,盖罢,又惹忠顺王不高兴。

      好在忠顺王府还在拉拢贾府,第二日又派人传话,借元春的手送了些礼过来,说是园子已动工,就俭省着重修了,但不能以省亲名义。
      这下不过就是翻盖后花园的事,清客相公们重新画了图纸,潦草一弄,不过十万两银子的事,贾府把家底扒拉一点,加上薛姨妈家借的银子,倒是尽够了。
      一个修建大观园的事,搞得轰轰烈烈,以惨淡收场。

      来年,待到了正月十五,小花园完工,贾母带着家人自己游玩了一遍,不过是建了两三个院子,移植了些花木,加上天气阴沉,府里的人都有心事,草草地转了一圈,便回屋吃元宵放烟花。

      这是黛玉第一个不在家里过的年,她摸着手中的墨竹串,念着青华何时能归,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黛玉心中隐隐有些忧虑,青华说是留给她一道神识,何时都不会走,但不知为何,过年那日突然就像神识收回本体,彻底没了声息。他在地府可是遇到麻烦?

      她猜得不错,此时的青华,正站在九幽深渊的出口。

      浓郁的黑暗将他包裹,只有一双明亮的眼,似是黑暗中的明星,透出一丝光华。
      那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有千万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要把他拖进去。他提着一柄乌黑冰寒的长剑,穿着一身黑袍,浓烈的死气包裹全身。一脚踩下,地底似乎有狂嚣的叫声,厉鬼在黑暗中翻滚,不敢靠近,却在嘶叫。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被关在地底最深处的最邪恶的存在,神识蔓延,翻过那些蠢笨的大个鬼怪,越往里,黑暗连神识都似乎要吞噬掉,寂静得连神识穿行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荒芜世界里,鬼怪越来越少,似乎慢慢有了光,却是一些古怪的植物在扭动,偶尔翻转间露出些许光华,驱散了邪恶的黑暗。

      青华站到深渊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浓雾缭绕的大坑,似乎原本有个庞然大物存在此处,此时却消失了,没有浓烈的邪恶,却似乎有淡淡的悲伤。

      青华伸手,那些浓雾在他指尖盘旋,似乎有嘤嘤的哭泣声。

      那哭声有股奇异的吸引力,似一个妩媚温柔的美女,娇柔无力,叫人心疼,青华那颗万年的老心都似乎被渐渐感染,生了柔情。他恍惚间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温柔、遥远,像是隔了万重山。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猛然惊醒——这世上能让他心软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闭上了眼睛,那浓雾慢慢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顺着胳膊向上,如蜿蜒柔软的美人蛇,缠住他的脖颈,慢慢收紧——

      青华倏然睁开眼睛,双目如电,伸手握住脖颈间的黑暗,用力捏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叫,“不要!”

      青华毫不容情,指尖用力。

      “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青华停手,来了兴致,“秘密?”

      “你不能杀我,不,你杀不死我,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不死!”

      青华双目凝雾,低声道,“是啊,你们是三界怨气所化,只要三界怨气尚存,你们就是不死的,我确实只能封印深渊,那你就先死一会儿罢!”他不再容情,手指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似乎是脖子拧断的声音。

      “我会回来的。”

      那鬼怪尖叫着,留下最后一声。

      青华神识退回九幽深渊封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浓黑的深渊,举起长剑,割破指尖,用鲜血在封印处重新画上繁复的符咒。
      符咒画完,他似乎很累,盘腿坐在封印下,指尖伸出,飘出一片盈嫩的红叶,光华黯淡,已无生机。

      青华皱眉,望着那片从深渊深处带回来的叶子,默默推算起来。

      而在神京的贾府,又上演着其他故事。

      这日,凤姐歪坐在榻上,算计着不能放印子钱,她一个月少挣了多少,又不能管家了,想想就生气,看着平儿进来,腰身似乎紧了些,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凤姐问道:“我们平大奶奶可是又到太太那里献计献策了?可赏你几千银子没?”

      平儿给她倒茶,“奶奶何苦又打趣我,我去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还是为了奶奶,在太太那里多露面,提及你的好处,把家里你吩咐的事都一一告诉太太,让太太知道奶奶为家里的这颗心,也好早日能回去管家?”

      凤姐冷笑,“我用不着你假好心,我想重回管家,不是老太太一句话的事儿?不过身上不便,再者我就在家里待几天,倒看看这众群魔乱舞的,谁对我是真心的!”

      正说着,却听见丫鬟说黛玉来了。

      凤姐闭嘴,平儿迎了出去,把黛玉引了进来。

      黛玉上前问了凤姐的好,细看了她脸色,总是有些蜡黄,“凤姐姐好生保养,气色比前时好了些,可吃的什么药?”

      凤姐懒懒道:“不过是太医开的一些药罢了,吃了许多,也不总见好,倒是这天还冷,你怎么跑这么远呢?”

      “我才从老太太那里来,我家太太又送了些暖香丸来,我想着凤姐姐身子弱,吃这个正好,便给你送来一些。”

      “暖香丸这名儿听着就好,想来肯定是不错的。平儿收着罢!”凤姐听过黛玉跟太太说的“暖香丸”调制的事,“我怎么恍惚听着宝姑娘近日也有个什么‘冷香丸’来的?”

      平儿道:“正是呢!前几日周瑞家的给宝姑娘送花,见她吃药问了几句,宝姑娘不肯说,倒是她的丫鬟莺儿说起,那冷香丸的调制跟暖香丸一样巧得很,雅得很,不过只是治些咳嗽体虚罢了,对症宝姑娘的胎毒。”

      凤姐冷笑,“这香冷暖的,倒是都凑齐了,你有暖的,我便有冷的,你有玉的,我便有金的,我们家怎么这么热闹了?”

      凤姐看着黛玉模样,想着薛宝钗的人品性情,那是一个会算计又会收买人心的,而这位却是喜好不定,先时这暖香丸跟个香饽饽似的,不送主子,送给丫鬟们,如今巴巴给自己送来,是个什么意思?寒碜自己么?

      凤姐心道,正因这位不会做人,才更合适入到贾府来,若是宝钗嫁进来,以王夫人现在对自己的埋怨,怕是不肯将管家权给自己了,自己就彻底失势了。

      凤姐试探道,“我如今是没用的人了,身体病歪歪的,做的事也是错,为了家里操那么多心,如今倒都是我的不是,太太不待见,老太太那里怕是也厌烦我了,姐妹们也不来往,倒是林妹妹还记挂我,真是有心了。”说着抹泪。

      黛玉知道她的心思,但她志不在此,等润玉春闱后,父亲那边的事也了结,贾敏来京,或独立门户出去,或者回姑苏,断不会跟贾府过多纠缠,她也想来给凤姐传达这个意思。

      凤姐如今已在失势边缘,放印子钱这事可是大事,忠顺王最恨贪弊,且心性又小,贾府如此,还不知道他如何记着小账呢!凤姐若想善终,放手贾府权柄,才是她最后的生机。

      可惜她大约也不会听人劝。

      “凤姐姐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是自己的。”黛玉给凤姐递手绢擦泪,“我家大师常说,修身养性,最重要在于心性。这暖香丸说是药,其实就是补品,要心情好,药性才能起来,来时我带的不多,也就送了几个人,姐姐且先吃着,若是好,等润哥儿春闱后我家去了,再给配了送京里来。”

      凤姐正想着如何撮合她和宝玉,冷不防听她说南去,“你带了许多东西来京,不是要长住的么?”

      黛玉笑道:“是给润哥儿带的,他若是中了,以他年岁也不适宜出京为官,便是京城历练几年,若是不中,就留在国子监读书,以备下一科,总是要留京里的。我自然是要家去的,我家大师自幼就给我看相,说我不宜北居,要想长安,须得往南。”

      凤姐听多了三生大师的各种神迹,对这话自然是信的,“你家大师云游多日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想着,若是能请他来给自己看看身子就好了,怎么好好的哥儿就流了呢,倒是身子骨一直虚寒的平儿,胎像倒是稳稳的,她心中一动,想起,当日黛玉来时就送了平儿暖香丸的。

      “这暖香丸可也是大师配的?”

      黛玉点头,“正是呢!最适合女子服用,特别是体寒的女子,驱寒辟邪最好了。”

      凤姐听着黛玉这般轻言慢语,更不痛快了。
      她看着黛玉那张白净无瑕的脸,心里像被猫抓似的——这姑娘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偏偏什么都有。为什么当日要送暖香丸给平儿呢?平儿怀孕,定然是这个缘故!

      凤姐刚起的拉拢黛玉那个念头瞬间就消散了,于是便淡淡的。

      黛玉也不以为意,贾府的人她也没喜欢几个,各自安好罢了。
      她出了凤姐的院子,抬头看了看天,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把整条甬道都盖住了。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往听香院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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