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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九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如无恨月长圆 ...

  •   回到总管府后,出乎清秀的意料,童谋儿竟未责难他的晚归,只是询问了一下展昭的情况如何。清秀虽然已是忧心如焚,但在答话时却依然表现的波澜不惊。
      他口气平淡道:“我看展昭伤得不祥,若照此下去只怕来日无多。但孩儿想义父真正要对付的是他背后的包拯,若展昭还没招供便死了,我们岂不前功尽弃?因此孩儿斗胆,请了大夫为展昭疗伤,以求能让他拖得更久些。”

      童谋儿听罢,满脸笑容道:“到底是我的清儿最了解为父的心思!你这件事办得让我很满意。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自己身子也没好利落,还需要多休息,快些回房去吧。”

      清秀见童谋儿不怒反喜,禁不住松了一口气。一面行礼告退,一面在心内悄悄盘算营救展昭之法。

      待清秀下去后,童谋儿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他唤来童详,阴冷地吩咐道:“你与我暗中监视着他,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翌日天明,时俊临时衙署的大堂上意外的分外安静。本来,因为时俊是有皇命在身的钦差,所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来探视展昭,这也是为什么时俊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的对展昭滥用酷刑。但是现在他所有的手段都尝试个便,却依然无法迫使展昭屈服招供,这不禁令时俊分外气闷。不过他也感觉到,虽然意志依然坚毅,可是展昭的□□确实已经到了承受底线,随时都有一命呜呼的可能,但已经耗到这一步却仍然一无所获让时俊很不情愿,因此他便有意让展昭缓两天,而且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构思新的刑法。

      但对于展昭来说,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没有窗子,即使是白天,阳光也无法照射进来,这就使关在这里的人无法感应昼夜更替。虽然总是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可那如豆的灯光却让这暗无天日的牢房显得更加阴惨凄凉,这不禁令展昭有一种身处永恒的黑夜之感。

      同时这地狱般肮脏恶心的地方,让他在全身上下如遭刀劈斧斫之余,还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而且随着受伤越来越严重,痛觉神经受到过于强烈的刺激,变得开始有些麻木,而冷的感觉却相对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展昭感觉连骨头都要冻住了,被潮气浸透的身体仿佛已经开始发霉腐坏,这不禁让他心中产生一种怪异的想法:也许还没被打死,就先冻死了也说不定!不过也好,冻死总比打死来的舒服些吧。

      此时此刻,展昭身陷囹圄、百口莫辩,不过他真的是好不甘心!虽然从踏上征途的那一刻起,他就有面对死亡的觉悟,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非但不是战死沙场,甚至都不是死于西夏敌军之手,而竟要为了一项莫须有的指控死在自家官府的酷刑之下!更让他恼火的是,他不得不硬挺着忍受时俊那些变态古怪的刑具,这给他造成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但他却不能干脆利落地给自己一个了断,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就会被扣上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而那陷害之人便可借机大做文章,造成对包拯更加不利的后果!

      于是在这一天天的慢性死亡当中,展昭不再幻想可以洗脱冤屈还自己一个清白,在绝望之余,报复的欲望转而日渐增强,因此最初的沉默坚持被打破。虽然自始自终,时俊都没能从他嘴里逼出一声讨饶,甚至在他清醒的时候,连呼痛之声都不曾有过。可只要稍微有一点气力,展昭就会对时俊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嘴巴也可以这么刻薄。

      他还记得,他曾经故意惋惜地说时俊若是生在前唐武周时期,一定比周兴、来俊臣之流更能得到武则天的赏识!时俊一定能写出一部比《罗织经》更精彩的书来。还有一次他突然问时俊为什么不去南方做官?看时俊被问的莫名其妙,展昭便说,因为南方热啊,您去那里当官岂不是让当地多了一处避暑胜地?时俊不解其意,便问他此话怎讲?展昭冷笑答道,因为别处都有日头,唯有大人您的公堂之上是有天无日的!此种言语顿时让时俊气极败坏,后果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虽然明明知道,刻薄的言辞只会给身体带来更大的痛苦,但强烈的自尊和身为武者的骄傲又让他无法就这样屈辱的任人宰割,每每看到时俊那张被气得扭曲变形的脸,还是让展昭从心理上觉得稍微舒服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展昭稍感庆幸的事情,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陷入深度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变得迟钝的头脑中开始产生幻觉,他觉得或许连死神都同情他的遭遇,终于仁慈地要赐予他解脱。

      直到——有温暖的感觉传来,暖融融的很舒服,身上的伤好像也不那么疼痛难忍了。刚刚拆洗过的,干净蓬松的衾褥上,散发着那种他最喜欢的阳光的味道。惬意中,展昭不禁生出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也许,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漫长可怕的噩梦,等到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正常如初。但是随着他下意识地想要翻一下身,折断的腿骨用尖锐的痛楚提醒他,那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无奈地睁开眼,虽然头痛欲裂,但展昭还是迅速地觉察到了身边发生的变化。牢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将地牢里的阴寒潮气驱散不少;而且他也不再是直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多了厚实的草垫和棉褥,身上盖的却赫然是一袭名贵非常的白狐腋裘!同时身上那强烈的药味表明他的伤已经得到治疗。这些惊人的改变不禁令展昭那本来就十分晕眩的头脑更加糊涂,他开始一点一点吃力的回忆,试图将那些零星的片段串联起来。

      他只记得,在一片恍惚之中,他好像隐约感觉有人来,他听到那个人的哭声,很熟悉的让人心疼的声音,那是谁呢?对了,是清秀!可那个时俊不是说,连范大人和韩将军都无权来探视他么?清秀是怎么进来的?而且,那时清秀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恢复的如何了?难道这些东西都是清秀送来的?

      正在展昭越想越不清楚的时候,地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牢头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注意到展昭已经醒了,牢头蹲下身将托盘放在展昭身前,小心的将他扶起来靠墙坐好,又在他身后放了一个枕头。

      那牢头收了清秀重金,自然对展昭的态度更加友善,他一边用鸡汤泡了一小碗白饭,一边问展昭道:“怎么样?是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怔怔地看着他,展昭不觉艰难开口问道:“您…这是何意?”

      牢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指指托盘里的菜肴,轻声道:“吃吧吃吧,这可是‘得意楼’的招牌菜,连那个时大人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但展昭依然不肯放弃地追问:“这是…谁让您送来的?还有…这些东西…”

      牢头叹了口气道:“还能有谁这么惦记着你呢?不就是你弟弟么。”

      展昭呆了一呆,“我弟弟?难道是清秀?他真的来过?”

      牢头接口道:“是啊,我听同来的人是叫他秀公公!可你是个武官,怎么兄弟反而成了太监?”

      展昭轻声回答:“他…不是我亲弟弟,但是我们情同手足的。”

      牢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要这么说,那个孩子还真是有情有义的紧!我看他自己脸色也白得吓人,但一来就找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你疗伤,那薛神医都说,你这伤若再拖着,只怕命都保不住了!”

      展昭静静地听着,虽然心中有些迷惑,但他刚被交回范大人手中时就听说,出事第二天童总管就将清秀接回去了,不过清秀那刀险些刺中心脏,伤势的凶险程度不亚于上次中铁罕那一箭。只是没想到他刚好些就赶来自己身边,这不禁让展昭内心充满感激。

      但他还是吃力地对牢头笑笑,“真是…难为他了,不过…也要多谢您…竟准备的这么…周到。”

      牢头摆摆手,“不用谢我!这也得谢你那个弟弟。他出手还真是阔绰,这牢里上下,每个人他都打点到了,就为了让你在这儿能舒服一些,我看他最少也拿出二百多两银子。不过话说回来,我一个牢头一月才多少薪俸?要不是他留下那么多钱,我就是有心也无力给你置办这些东西。”

      又指指展昭身上的狐裘:“这件毛皮大衣也是他身上脱下来的!”

      说着牢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碾玉甁,“这个药也是他留下给你的,瓶上的字我却不大识得。只认得‘天九’两个字,当时我还奇怪,怎么这看上去挺名贵的药却起个骨牌的名字?果然连薛神医也不认识!你倒是自己看看?”

      展昭接过那玉瓶,见那贴在瓶颈的小签上,写的是“齐天九转丹”五个字,这不由让展昭心内暗惊。虽然也是初次得见,但早在开封时,他就听说过这种禁宫内的秘制灵丹。此药是以千年雪参和冰蟾子为主料,配以抚心草、天蚕等多味名贵药材以秘法炮制而成,有断续活命之奇效。但由于所需药材大多为稀世之珍,因此十分贵重,为御药房秘宝,别说一般的宫人,就是那些不太得宠的嫔妃都无权使用。可如今清秀居然可以将整瓶送人,怎不令展昭吃惊不已!

      正在他心内惊疑不定之时,又听那牢头自顾自的说道:“不过别看这药名儿怪,但却真有奇效!看你昨天晚上那样子,还真以为你要不行了呢!没想到这才服过两次,就已经大见好了!当然了,也不能说全是这药的功劳,没有薛大夫来给你治疗外伤也是不行!对了,还有你那个弟弟,我看他一直抱着你流泪不说,还用一只手放在你胸口上,居然没过一会儿就有股白烟从你身上冒出来!我以前就听说过,你们这些有武功的人,可以把内功传来传去的?这会不会就是呢?”

      虽然被厚实浓密的名贵狐裘包裹着,但越听牢头说,展昭的心就越凉。之前他设想过种种可能性,但就是没想过会是清秀害自己。可是这牢头是没必要撒谎的,他闭上眼睛,拼命地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是了,那时在朦胧之中,他是觉得有一股绵长浑厚的内力自膻中穴缓缓涌入体内,帮他打通滞涩瘀结的经脉,那位本地的大夫是不可能有这种功力的,可是清秀如果有这么深厚的内功,还可以得到齐天九转丹这种禁宫秘宝,他怎么可能只是个失宠的脔童?虽然理智告诉他,清秀的确有问题!但从感情上来讲,他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清秀真的是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那牢头见他闭着眼睛也不答话,而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还当他是重伤之下又说了这么多话伤到元气,因此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想要离去。

      但展昭突然又唤住他道:“大伯,请问还要多久才天亮?”

      牢头轻叹道:“天还没完全黑呢!你啊,在这没天日的地方关得久了,黑天白夜都搞不清楚了!今天白日里时大人并没提你去过堂,你是从昨天傍晚你那兄弟来过后,便一直睡到现在的。我看明天会不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就不一定了,你还是吃点东西,赶紧再休息休息,把精神养足些也好……唉!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这可又是何苦?!”

      可展昭心里想的是,既然清秀已经好转了,那时俊有没有也盘问过他?如果问了,他是怎么回话的?只有知道这个,他才能判断出到底是不是清秀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前所未有的急于见到时俊,因此便开口请求道:“大伯,可不可以麻烦您去帮我叫时大人来?”

      牢头见他居然想见时俊,连忙问道:“怎么?你终于想通了?肯招供了?”

      展昭苦笑道:“不是我做的事,我如何可以冒认?更别说那时俊是想让我去攀扯栽害好人!”

      牢头震惊不已,“那你这是?”

      “我有话想要问他。”展昭轻声答道。

      一听这话,牢头忙劝他道:“你可是糊涂了?既然不是想招供,要见那个冥罗王做什么?好容易今天他没折腾你,你怎么反而自己往老虎嘴里送?!”

      展昭恳切地说:“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要问时俊,求大伯务必通传!”

      牢头原以为他是伤得太重,脑子不清楚了,本来不想理会他这匪夷所思的要求。但没想到竟见展昭挣扎着想要跪下求他!牢头见状连忙按住他,长叹一声道:“唉!你这是何苦啊?!算了算了,我也拗不过你,你快别乱动,我去找时大人便是!”

      时俊乍听展昭想见自己,也以为他是回心转意了,大喜过望之下,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直奔地牢而来。

      没想到刚一见面,还没等他开口,展昭便劈头问道:“时大人!事发当晚我那随从清秀也被西夏密使刺伤,而且是他最早发现异常的,你可去问过他情况不曾?”

      时俊愣了一下,见展昭不仅不是招供,反而倒盘问起自己来的,他的脸立刻耷拉下来,没好气地说:“哼,他说的和你说的完全一样!”

      展昭一听顿时呆住了,他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自己没有说出当晚外出的原因,是以为范大人被绑架了,那是因为他不相信那个用毒雾把自己迷昏的人就是范大人,但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不想再把范大人也牵连进来。可清秀并不知道后来在城外发生的事情,接道理来讲,他应该只是知道自己是赶去救范大人的。但听时俊的意思,清秀也没提自己出门的真正原因,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真的是有人授意他这么做?那会是谁呢?最大的可能是童总管,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童总管又把他送回范大人身边呢?展昭越想越觉得混乱,但清秀的行为有古怪却是确定无疑的,这不免让展昭心中苦涩难当,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信他了?

      看着展昭阴晴不定的脸色,时俊还当他是在盘算什么主意,便不满地说道:“不过你先别得意得太早,你这点鬼把戏还骗不到我!这定是你使的金蝉脱壳之法,利用那秀公公给你做旁证!不过你下手也太狠毒了些,可叹那秀公公到底是个小孩心性,差点命丧你手却还浑然不觉!仍将你这奸邪之徒当成好人……”

      心绪纷乱到极点的展昭听着时俊的胡说八道,不觉越听越火大,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怒气,冲口而出道:“你满嘴里胡说些什么?!我看你身为钦差,才尊你一声时大人,但真是没想到,你破案的本事没有半点,编造故事倒十分在行!但你口若悬河这许多,可有半点证据么?除了会对我严刑逼供以外,你还有什么高招?但你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就凭你这点手段也想让我就范?我劝你趁早打消这痴心妄想!”

      时俊被他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五官都移位了,他张口结舌地瞪着展昭呆了半晌,才恶狠狠道:“你嘴巴够毒的啊!不过你现在只管说吧,早晚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说罢他气哼哼地摔门而去,展昭却连抬眼看他一下都懒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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