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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外人易朽 时光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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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
李扶舟与蒋映的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五年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那个“好”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的最底部,像一块墓碑。
往上翻,是她发的那两句话——“我们分手吧。”
“再见。”
——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决绝。
他当时以为这不过是她又一次任性的小把戏。
毕竟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她也不是没有闹过脾气,摔过东西,说过狠话。
每一次只要他给她一点台阶下,她就又跑回来找他。
所以他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疲惫,第二反应是烦躁。
他觉得自己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陪她演这种分分合合的戏码了。
于是他回了那个“好”字,心里甚至带着一丝赌气的快意。
可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微信、QQ、手机号码、微博,甚至连当初一起打游戏的那个账号,她都注销了。
他点进她的头像,看到的是一片空白,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起初并不慌。
他告诉自己,她就是这样的人,情绪上头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等冷静下来自然会回来。
他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吃饭睡觉,甚至还和朋友出去喝了顿酒。
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分手了,轻松了。
可到了第三天,他开始坐不住了。
他给她打电话,提示音是空号。
他去她的公寓楼下等她,从傍晚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
路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楼下的便利店店员都认识他了,每天都会给他递一瓶水,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还没等到呢?”
他没等到。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等来的不是蒋映,而是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拿着一串钥匙来开锁,看到蹲在楼梯口的李扶舟,愣了一下,说:“小伙子,你是来找人的?这房子退了,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你别在这儿等了。”
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涩:“退租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分手没多久就来退了,押金都不要了,走得可急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剩了一个本子,你要不要看看?”
房东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递给他。
他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他和赵燃的事——他哪天给赵燃的朋友圈点了赞,哪天和赵燃一起去了图书馆,哪天又在梦里喊了赵燃的名字。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记录犯罪证据。
他拿着那个本子,站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有些惊恐。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和蒋映相遇的那段日子,是不是只是一场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梦?
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消失得这么彻底,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后来他回了家乡。
那个需要爬几百级台阶才能攀上的那座姻缘庙,他又看到了那颗祈福树。
树干上系满了红绸带和许愿牌,风一吹,成千上万条绸带一起飘动,像一片红色的海。
他和蒋映曾经一起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问她许的愿望,她不肯说,他也赌气不说。
李扶舟在那棵树下找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近万个祈福牌里,终于找到了她写的那个。
红绸已经褪了色,边缘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毛,但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她一贯的字,棱角分明,锋利而潇洒,刀子似的——“希望舟舟天天开心。”
他把那祈福牌攥在手心里,攥到指节泛白。
然后,他在某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的祈福牌。
上面写着:“希望蒋蒋永远爱我。”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烫。
这似乎成了“天不遂人愿”最好的印证。
这五年里,李扶舟过得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好。
他和赵燃和好了。
当初让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一切都看起来很圆满。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燃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方式、笑起来时眼睛弯起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偏偏感受不到当初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就好像一盘菜,食材没变,调料没变,做法也没变,但你吃进嘴里,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他不知道。
他和赵燃在一起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分手了。
赵燃走的时候很平静,说:“李扶舟,你心里有人。”
他没有否认。
后来他又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喜欢他的,也有他喜欢的。
他试着去约会,试着去经营新的关系,但没有一段能超过一周。
每次刚开始的时候都觉得还不错,可一旦对方对他表现出好感,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把那个人和蒋映放在一起比较。
这个人笑起来没有蒋映好看,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如蒋映好听;这个人大大咧咧不够细心,那个人心思太细相处起来太累;这个人不爱吃辣和他口味不合,那个人太爱吃辣他看着就胃疼……每一个都有缺点,每一个都比不上她。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疯了。
明明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毛病——矫情、敏感、情绪化、动不动就哭、一生气就不理人。
可分手之后,这些毛病在他记忆里全都变成了可爱的特点。
他越想忘掉她,她就越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怀疑蒋映给自己下了魔咒。
不然为什么每次刚要开始一段新感情,她就阴魂不散地跑出来搅局?
他不知从什么开始,甚至对蒋映产生了恨意,这种恨意随着时间流逝,越积越浓。
他无数此梦见,自己举枪追逐她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只要扣动扳机,蒋映这个魔鬼就再不会折磨他,他就能彻底忘记她。
他下了一万次决心,想要彻底杀死她,又还是在第一万零一次时,无力放下了枪。
心里的声音,似乎化作了喉咙间的哽咽,最终只凝成一句——
“可以再回头,看我一眼么?”
只是,回应他的除了她渐渐消逝的背影,再无其他。
她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死死地钉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诡异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喜欢上看恐怖片了。
要知道以前的他是最怕这些东西的。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非要拉着他看一部鬼片,他全程捂着眼睛,只敢从指缝里瞄几眼。
她被吓得尖叫的时候,他比她叫得还大声。
最后反而是她握住他的手,安慰说“别怕,我在呢”。
可现在,他可以一个人关掉所有的灯,窝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整部恐怖片。
画面再血腥,音效再吓人,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因为他发现,这似乎是唯一可以让他安眠的精神剂。
他总期待,当屏幕出现极致恐怖画面的下一秒,会再次听到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