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色》殴帝三拳

16、 赐我梦境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蒋映躺在那片光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发梢被松节油浸得黏腻，散发着刺鼻却令她心安的气味。

　　她全身裹满绚烂的油彩，指尖流散的烟雾像是交织缠绕的薄纱，弥漫了她的双眼。

　　整个客厅已经不像是一个居住的空间了。

　　墙上挂满了画布，地上堆满了画框，连沙发都被挤到了角落里，蒙上一层灰白的细尘。

　　那些画里全是浓烈的色彩——扭曲的人形，散射的心脏，眼角的火焰，仿佛每幅画都是一个伤口，而她把这些伤口统统命名为“焚色”。

　　她花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来完成这批作品，不吃不喝，只在画架前站着，跪着，趴着，像一个被灵感附体的疯子。

　　中间她哭过两次，一次是因为画到一半突然想起李扶舟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一次纯粹是因为蓝色用完了。

　　此刻她躺在狼藉之中，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头顶的天花板变得像另一幅未完成的画。

　　她的眼睛红肿未消，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奇异的笑意——那是一种介于解脱和癫狂之间的表情，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发现地狱也不过如此。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清脆而有节奏。

　　蓝琪走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脚边的一卷画布绊倒。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身狼藉的蒋映，挑了挑眉。

　　“陈先生很满意你这次的作品，画展如期举办，这是订金。”

　　蓝琪弯腰，把手里的银色保险箱放在蒋映身边，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脆响，箱盖弹开。

　　她没有把钱拿出来递给蒋映，而是直接一扬手——整箱的钞票被她掀翻在半空中，像一场红色的暴风雪，哗啦啦地砸落在蒋映身上。

　　蒋映没有躲。

　　她反而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场雨一样，任由那些纸钞落在她的胸口，腹部，腿上....直到彻底将她埋葬。

　　她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和笑声一起从喉咙里溢出来。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她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蓝琪蹲下身，从蒋映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个烟圈，笑着说：“陈先生说得不错，果然，艺术家的灵魂是需要被刺痛的。”

　　她顿了顿，拍了拍蒋映的肩膀：“这次要去哪玩？我去订机票。”

　　蒋映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被烟雾模糊的光影，懒洋洋地说：“我在失恋，让我再伤心一会儿，行吗？”

　　“得了吧你。”蓝琪嗤笑一声，随手抓起一把钞票，啪地一下拍在蒋映的脑门上，“这不就是最好的药吗？把你这不羁的灵魂装在舔狗的套子里，憋坏了吧？赶紧放出来撒欢啊！”

　　蒋映被那一巴掌拍得偏过头去，却没有生气，反而捂住了嘴，笑得浑身发抖。

　　那些钞票从她脸上滑落，散在耳边和颈窝里。

　　她笑着笑着，眼角又渗出了一点泪光——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了解让我觉得心烦。”她说，声音里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蓝琪站起来，踢开脚边的几管颜料，走到墙边去看那些新画。

　　她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的蒋映，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蒋映知道她在看自己，但她没有睁眼。

　　她只是把最后一口烟吸尽，将烟头摁灭在地板上，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让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些钞票从她身上滑落，她也不去捡，就那么躺着，像一个刚刚完成了某种献祭仪式的祭司，疲惫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