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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出门 ...

  •   田宬难得睡了个自然醒,也难得的没有做噩梦。他想,一定是因为梦了一晚上被狗追,累的、忙的。

      坐起身来,他觉得身体好了许多,睁眼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来了这地方几日,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看这里的环境。
      ……和他匆匆一瞥的外部环境极其违和,就像是穷山恶水的土匪窝里别有洞天一般。

      再一瞧,那条“蠢狗”并不在,田宬莫名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还没喘匀,门便开了,然后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是“蠢狗”姜辛。

      他分不清是姜辛那些信誓旦旦的话,还是这个人太闹腾,总之,他对于住在这里,睡在这张床上,并没有起初的抗拒和惧怕,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像在浓雾里迷路的人,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十分渴望有个人能拉自己一把,却又怕冲出迷雾看到的是可怕画面。
      但在这极度陌生的环境里,姜辛的出现……

      “心安?踏实?”田宬被心里的想法惊的如同遭受雷击,立刻勒令自己赶紧清醒,不要犯蠢。只是……

      “噩梦做一辈子,你甘心吗?”

      姜辛昨晚说的话毫无预兆地扎进那团绞成了挣扎之结的浓雾之中,恰巧捅破了一个小孔透撒下来一束光。田宬心里生出一种感觉——来的莫名却不突然,就像是一段很久很久未听过的旋律,只要第一个音响起,后面的音符自然而然地就会出现在脑海里。
      ——“姜辛是可以信的,毕竟那就是条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方向感的犬科动物。”田宬心想。

      但历史总结出的经验教训,又让他时刻谨记,对姜辛的话只能听信三分——要不是他把自己卖回家,自己根本不用遭这份罪!

      姜辛一见田宬坐了起来,乌黑的眼睛瞬间放出两道宛如实质的“光剑”,上上下下刮着对方。
      正当田宬被这人盯的毛焦火燎之际,那人捧着一碗粥凑上前来。

      “来,吃点东西。”姜辛吸取了昨日教训,今日往粥里放入的都是同色系的原料——甜菜头熬取的汤汁,红枣蒸熟去皮抠下的枣泥,胡萝卜蓉再加了一小撮红糖。

      田宬看着一碗深红色的糊状物,嘴角抽动,这碗和血块一样的东西他是喝不下去的。
      姜辛一脸殷切地盛了一勺:“啊,张嘴。”见田宬不配合,他循循善诱道:“做了一早上呢,补气血的,人产妇坐月子都吃不了这么仔细,来,张嘴。”

      田宬:“……”

      最后田宬实在受不了了,眼见对方澄澈鲜亮的眸子里一点点融进一种类似“委屈”的神情,他自己端过碗,丧权辱国地喝了下去。
      他心里连连叹气,人好端端的长那么双眼睛做什么?那双眼睛时而透着天真,时而忧郁如迷……如果不是这人品性有问题,他都想直接签了这人做下部戏的御用男主——一个关于怀揣所有人间美好理想的人,坚信不疑地扬帆远航的故事。

      趁田宬喝着粥,姜辛组织着言辞开了口:“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好吗?”
      他看向田宬生怕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似的,说的很快:“我自作主张,在外头给咱妈立了个牌位,没名没姓,因为她确实不是在这里没的。但……你难道不想在这个岛上走走看,试试能不能记起点什么吗?一会儿出去,你就站着不说话,我能让你走出这个门去,行吗?”

      田宬放下碗,良久后开口:“你知道我是……”
      姜辛答:“看那俩人的架势也猜到七七八八,不过你不说,我就不问。”

      田宬抬头看向了姜辛,他看的很认真,像是要看清这个人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他最终却说:“那是我妈,你别乱叫,我……还不确定你是谁。”
      虽然那个游戏,让他知道自己和姜辛的交集一定很深,但他依旧不能够全然付出自己的信任。

      “……哦。”姜辛眼里的一丝低落转瞬即逝,但随之又亮了起来,因为——田宬没有反对!
      ***

      姜辛在空白的牌位前点了三柱香,田宬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对方一板一眼地鞠躬磕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时,姜辛突然走到门口,把门一拉开,冲着门口的帐篷喊道:“嘿,外地人,你给我过来!”

      猩猩屁滚尿流地从帐篷里跑出来,一把攥住姜辛的衣摆,颤悠悠地说:“大师,大师,出什么事了?!”

      “去,里面牌位那磕几个头,看你心诚不诚的时候了,自己把握。”姜辛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了痒痒挠,冲着猩猩后背一抽,“麻利点儿,别误了吉时!”

      猩猩不敢耽误,进门便看在站在小厅正中央的田宬,他当即一愣,心道:“坏了,Austin交代不许出卧室的呀!”
      可还没等他再看第二眼,痒痒挠又抽到他背上。

      姜辛不耐烦地呵斥道:“我刚跟恶灵通上话,交了神,你别打扰了那位,不然到时候有个什么……”
      他笑的很冷,眼睛眯着带着几分邪气,仿佛那恶灵到了自己的身上似的。

      猩猩不疑有他,赶紧收回打量田宬的眸子,朝着那牌位又拜又跪,头磕的地板都在晃。

      田宬:“?”
      为什么Austin的人那么听姜辛的话?
      他皱眉看向姜辛:“姜……”
      只是他一个字都没出个全乎音,就被姜辛挥手打断。

      姜辛走到田宬身边,伏在他耳边小声道:“乖乖唉,你可别乱叫,我在这儿姓逗,叫大仙。”

      田宬:“……为什么姓‘窦’?”
      姜辛:“装神弄鬼逗你玩儿,不姓‘逗’姓什么?”

      田宬:“……”
      算了,和一个职业骗子有什么道理可讲。
      *

      姜辛打发了猩猩出去守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看着田宬一直盯着自己,姜辛觉得那眼神就像一罐深不见底的502浇在自己身上,皮肉都绷紧了,还偏偏动弹不得。

      他索性直直地望回去,给自己找了个十分有男友力的台阶:

      “别那样感激地看着我,谁让他欺负田昕蕊的女……儿子,啊,儿子嗯儿子,他磕几个头算什么,没当场自刎谢罪就算是轻饶了!”
      说着,他再看了一眼田宬,这一回是堂堂正正近距离观察,带着生物学家的严谨态度和显微镜一样的眼光。

      田宬被这句话闹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是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无孔不入、强行抒情的人存在,但那句话……还算顺耳。

      田宬随即惊醒,心里再次给自己打预防针:“骗子的嘴,哄人的鬼。”
      “那你又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反问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怎么了?啧,都说女大十八变,好家伙,你这变得……性质都面目全非了啊!”姜辛自认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在捅破窗户纸的边缘了,于是说话口无遮拦起来。

      正当田宬用他搁浅的中文常识理解什么叫“性质变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姜辛及时地给他答疑解惑了。

      姜辛:“想你小时候,啧啧,那叫一个清秀可人啊,谁成想如今蹿了这么个个头?你说你要再矮上20公分,那还不妥妥地……”
      “让我在颠来倒去”这几个字姜辛卡在了喉咙里,一来,他觉得有些冒犯这位贵人;二来……即便甜橙儿成了田宬,他这几天也没少“颠来倒去”过。
      由此,他得出结论——他务必是在上头的那个无疑了,并且,理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田宬不知道那人的心思又飘到了何处去浪了,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姜辛话里的意思——他小时候真的被田昕蕊打扮成了女孩!
      可这是为什么!

      不过此时他意识到还少了一个人,于是,本着“知己知彼”的应战心态,他问了姜辛另一个保镖的去向。
      姜辛见对方有意和自己热络,那“求偶期,在异性面前展示自己的风采”的天然生理反应开始作祟,他一顿天花乱坠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除奸惩恶的天兵神将。

      田宬瞠目结舌地听完,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位“劲敌”,可能单刀直入的方式并不太能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他想收回之前对“姜辛是条蠢狗”的错误认知。

      田宬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没救了……”
      他只是一时感慨,却不知这句话对姜辛意味着什么。

      姜辛还没从“天兵神将”的刀光剑影的风采里走出来,便被人推下了南天门——直接错过人间,五脏六腑都嵌在了十八层地狱里,死死的。
      前一刻还夸夸其谈的嘴硬瞬间硬成了冰冷钢条,又被看不见的钳子一点点向下钳去,在脆断的那一刻,他口中喃喃自语道:“活不下去了呀……你们走了,不回来了……”

      他的眼睛又黑又深,此时却染上了一层潮湿的暗红,像落日最后一抹霞光落入了海平面,点点亮光越来越暗,然后被黑夜彻底吞没……再也不会升起来。

      田宬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些莫名其妙的心疼被他归结于“自己失去的记忆对姜辛而言也不见得是好的”。
      “就当自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他心里叹了口气,“前有Austin,再多一个骗子也没什么的。”

      想归想,田宬还是难得地对姜辛伸出了手,他极为不自在地在那人肩膀上拍了拍,换了个话题:“你,准备骗他们几日?”
      这一拍不打紧,那落日借尸还魂般“腾”地又冲破海天。

      姜辛被戳破了心事,是真的失魂落魄,但他向来会苦中作乐,一点点小事便可以让他重获新生,即便是强行的,甚至带着自欺欺人的心态——否则,真的活不下去,哪还等得到再见梦里人?

      田宬眼见那人在一片光辉中变身了——“蠢狗”附身。
      姜辛认真回答:“看你,对了,还没问你什么打算呢?他们想……那什么你多久?”

      “拘禁”、“控制”……姜辛省略的无非就是这些词,这让田宬觉得很难堪,若是让那人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犯病的哥哥弄成这样,那更是难堪。

      “就是……等段日子吧,一个月左右?”他也不确定,但他隐约记得Austin说过一个什么“斋月”。
      “犯病的人还能有个信仰,也真是不容易。”田宬心里苦笑。

      见田宬始终不提自己如何受伤,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姜辛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可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躲避的意思很明显。
      姜辛就不再问了——活这么大,谁心里没点伤疤?自己的被人揭了,那滋味有多难受他清楚的很,跟千军万马踏过似的让他烂在泥土里,永无翻身之日……
      他舍不得让田宬那么金贵的人遭这份罪。

      “走,我带你出去转转,身体好些了老在屋里憋着也不是事儿,这人啊,得活起来,别的地方想使懒咱控制不住,但这手脚还是听话的,出去看看,嗯?”
      姜辛用手肘碰了碰田宬的胳膊。

      这一刻,田宬突然觉得,这个一身不超过50块钱的邋遢粗糙男人,可能灵魂包了金,有那么点儿要背后发金光的意思。
      他无从知晓这个人是哪里来的“人生感悟”,但他觉得那人说的有些道理。
      *

      果不其然,姜辛出门跟吆喝马仔似的召来猩猩,对其进行了一番言辞恳求的“鬼神之说”。

      比如,“这恶灵是海妖。”

      又比如,“万物有根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重点是说,“海妖恶灵被困陆地已久,需要熟悉水性,才能顺利回归。”

      最终在承诺“宿主定会安然被带回”后,他成功地为田宬“争取”到了出门放风的时间,同时,由于猩猩害怕成为下一任“宿主”并不敢跟着。

      田宬心想,其实他要真不愿意在这里,那两个人也是没办法的,而且他现在……也并不想任由Austin的病发在自己身上了。
      虽然还是担心Austin的病情,但只要对方犯病的时候自己不在眼前,也不算刺激他的病情吧?

      更何况,他想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不管那个结果是什么,他想要——“活起来”。
      突然发现,那条蠢狗也是有个人样的,田宬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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