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霸道宿傩俏无惨（15） 以身饲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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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先生说，您的体弱之症乃生来便有，就算用反转术式也无法根治……”
萩丸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向自家主君复命，耳中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恐慌。
月彦在身体出问题之后立刻派萩丸去拜访了早川先生。这位早川正是当初花山院家请来为月彦治疗的反转术师，他的术式输出能力自然远不如两面宿傩，但治疗逻辑是一样的。
简而言之，月彦的体弱来自灵魂。按说他从降生的那一刻就该死去，是“本不该存在之人”，却凭意志力硬生生活到现在，已经堪称奇迹了。
反转术式只能保他一段时间的健康，灵魂上的虚弱会持续侵蚀着他，让他再度变回那个正常跑跳都是奢望的废人。
除非有人定期为他输入反转术式的治愈能量。
听完萩丸的汇报，月彦的脑海中立刻闪过那个两面四手的怪物。
或许世上还存在着其他他所不知道的反转术师，但对月彦而言，有且只有一个选择，甚至这个“选择”也不能轻易如他所愿。
上报了坏消息的萩丸迟迟没有等到自家若君发脾气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只看到少年沉思的表情。
他悄悄松了口气，诚然自家主君在来到神社之后脾气收敛了很多，但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萩丸深知对方的本性并未改变，说不定哪天就会爆发。
不过目前看来，若君的心态还算平稳。莫非若君已经想到办法了？要去求宿傩大人吗？
“萩……咳咳……”
月彦的声音将他唤回神，他正想上前近距离聆听吩咐，又被主君抬手示意止了步。
“你待在那里咳咳……不要靠近。”
萩丸并不知晓咳逆具有传染性，在他眼中只是主子的体弱之症又犯了，自然不会有隔离的意识，但月彦要谨慎得多。
要放在过去，他才不会在乎身边一个侍从的命，总不能因为他得了传染病，身边就没人伺候吧？
但萩丸到底是不同的。身处神社，没有花山院家那么多家仆供他更换，除了萩丸也就只有一个还不得他信任的宇髓宗见。要是萩丸也染了病，他后续的计划就更难实施了。
月彦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将任务安排了下去。
***
“我的小女儿近日咳嗽不止……”
“老夫相伴多年的妻患了咳疾……”
“求宿傩大人保佑……”
“我的弟弟……”
“宿傩大人，求您救救我父……”
……
近几月，神社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除了那些一看就是贵族们派来撑场面作秀的参拜者，还来了许多平民。
他们大多走投无路，家中有人病重却又看不起病，只能祈求神明护佑。
两面宿傩的神社自然不是他们的首选，奈何神社那位神主着实温柔可亲，最重要的是——有困难他是真帮忙啊！
只要参拜之心足够虔诚，最低也能得到一餐饭食，有条件的话，他还会施以钱财和药物，或多或少都缓解了这些底层民众的家庭负担，于是名声愈广，慕名而来者也越来越多。
“哦？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出手为信众治病？”两面宿傩饶有兴致地撑着脑袋。
月彦的举动当然不可能瞒得过他，他本来对此并不在意，但他的神主明显不太对劲的身体状态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京都黎庶无不传唱您的慈悲，何不将其坐实？”少年神主姿态恭敬，柔声细语，难得没有用错敬语，“此举必能获得大量民心。”
“我要民心何用？”两面宿傩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强调，“你还记不记得，我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鬼’？”
“恶鬼亦可为神佛，只在您一念之间。”
神台上的恶鬼笑了，拖长了声音：“我当然——”
“不愿意了。”
他走下台，随手拽下神主的帽子，抓住他的头发强行令他抬起头：“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杀我，如今怎么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你擅作主张接收救治那些人只会给我带来麻烦，要是神社的人也染上了病影响到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让花山院家换一批新的。”
那些与咳逆患者近距离接触的民众在神社来来往往，哪怕再强健的身体，感染几率也会大幅增加。到时候神社无人可用，肯定会影响到两面宿傩的生活品质。
恶鬼满意地看到月彦瞳孔骤缩，终于表露出惊慌：“不！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若有罪责也请让我咳咳咳……一人承担！”
他动了恻隐之心，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却忽略了自己也身陷囹圄，根本没有资格去大发善心。
哪怕被供上神坛，面前之人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神佛。
“求您……咳咳咳……”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难以再压制喉间的痒意，又因被宿傩强行控制无法做出大幅度动作，只能一边咳嗽一边急切地发出乞求之语，甚至被逼出生理性泪水。
仅仅几句话就让人抛弃了贵族的矜持体面，无比狼狈地声声哀求，两面宿傩在快意之余，却又品味出了一丝微妙。
当初在床榻上无论被他怎么折腾都不肯屈服，第二天手抖成那样也依然脊背挺直，偏偏就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失了态。
两面宿傩微微眯起眼睛：“你刚才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别人，那你自己呢？”
“你得了咳逆吧？因为那些人。”
他不会去救人，也懒得随意杀人，无所谓月彦偷偷动用神社资源去做什么，前提是不要影响到他本身。
然而自从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无聊的家伙上之后，月彦对他们的赌局一点都不积极了，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对待他的态度也逐渐公式化——恭恭敬敬，没有半点曾经暗藏的桀骜不驯。
每天看到一个病秧子强撑着恭敬敷衍自己，反而面对前厅那些信众时精神百倍，宿傩都觉得有些倒胃口。
要不还是把那些家伙杀光吧？
两面宿傩脑子里转悠着危险的想法，手头却放松了力道。
“为什么不来求我？”
月彦恢复自由，却没有挺直脊背，反而慢慢低下头：“我已经在求您了。”
“你所求的‘治愈’，可不包含你自己。”
“信众们是您的信众，本质上是蒙受您的恩惠，也将尊敬爱戴您。至于我……”他轻声道，“不敢烦扰。”
言下之意，他并非宿傩的信众，也不会尊敬爱戴他，不需要他的帮助。
月彦又不傻，两面宿傩这家伙就喜欢跟人唱反调，要是他真因为自己的病过来求治疗，这人愿意故意吊着他都算好的，万一觉得宿傩这行为不符合他“正直善良”的预期，一下子对他失去兴趣，搞不好就真的命绝于此了。
就是要做出这种为民请命的样子，宿傩大概率会治好他，然后让他亲眼看到那些想要拯救的民众因他而死，让他健健康康地感受着良心上的自责与痛苦。
没有良心的月彦觉得这计划简直万无一失。
两面宿傩气笑了，甚至觉得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好歹让他找回了曾经那个“月彦”的感觉。
太脆弱了。
他盯着那个不住祈求的少年，将对方的狼狈尽收眼底，那般摇摇欲坠，病得几欲死去的模样，竟有几分刺眼。
全京都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恶劣的鬼神热衷于对自己感兴趣的人予以折磨，所以过去他会控制着反转术式的输出，不将月彦彻底治好，乐见他强撑。就算是濒死也不会有任何怜惜。
自从他将人治愈，定下赌约，就算是咳嗽，也是因他而起的窒息与呛咳，然而月彦如今的苦痛却与他无关。
这不是他赐予的折磨，他很不爽，他应当把一切拨回正轨。
鬼神赐予痛苦和磨难也是有讲究的。
把那些碍眼的家伙全杀光固然能得到月彦全身心的憎恶，但却少了几分在漩涡中身不由己的“挣扎”。
完全被恨意吞噬，未免太过无趣了。两面宿傩过去没少见过那些冲上来喊打喊杀的纯恨战士，他留下月彦又不是为了这个。
一点希望都不给，万一把人玩坏了怎么办？
“很好，”鬼使神差般地，他如是说，“要救那些人也不是不行。”
月彦微不可察地一僵——哈？
“就如你所说，此举是为神佛的慈悲之心。”他一步步走回神台坐下，“吾乃神佛，并非恶鬼，你的大义又该何去何从？”
月彦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摸到了一点两面宿傩的脑回路，恰好他本来也不打算再搞刺杀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宿傩必须要好好活着。
少年神主的表情闪过三分挣扎三分不甘四分无奈妥协，随后深深拜了下去：“愿奉您为主，任凭差遣。”
“只要，”他一字一顿，“您为神佛。”
立誓铲除恶鬼的志士，终究弯下了自己的脊梁，向恶鬼臣服。
此后他将独自一人承受无尽的折辱，不再有任何反抗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霸道宿傩俏无惨（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