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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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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了,不二和手冢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完全失去联系,不过这联系也仅仅是手冢一头热的举动罢了,不二的回复则少得可怜,简单得近乎平淡,疏远得让人心寒。
可是,能够收到不二的回信,即使平淡得没有任何内容,手冢还是高兴的。这些年,心心念念地想着一个人;于是,任何有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就会被无限放大,直至将生活完全填满,不留下任何一丝寂寞的空闲。
手冢今年已经三十四了,三十出头的单身男人,像醇酒,几乎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当然,这种魅力不是每一个步入三十多的男人会拥有的。但是,即使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这个男人的魅力依然不减当初。
柳音站在宴会的一角,视线定格在手冢身上。那个男人是她心中碰不得的伤疤,这么多年过去了,手冢害她失去太多,甚至连孩子都为他生了,她依旧走不进他的世界。
柳音如今拥有一家全东京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还兼任几家大杂志社的股东。这些年来,上流社会的全新体验,有钱人的生活方式,该有的她什么都不缺了。这些都是手冢给的,这是他弥补的方式,却无形中将他们的界限划得越来越清。手冢表现得太好,让她找不到一丁点抱怨的理由。
被那个男人吸引,飞蛾扑火般地接近他,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这样的切肤之痛柳音不是没有偿过,但世上总是有这么一种人,是你一辈子都逃不开的宿命,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因为有些人是要用一生的时间忘记的,因为没有开始,所以也就没有结束.
柳音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会陷在这个悲剧里:因为无望,所以期待;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更显得渺茫。那个男人,明知道碰不得,却还是让她不可自拔地陷入其中,像陷入流沙中的人,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被湮没,挣扎只会加快陷落的速度罢了。
正当柳音陷入思索,手冢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即使冷淡得近乎客套,柳音还是觉得情愿湮没在这片流沙里。
手冢的态度礼貌而疏远,记忆里,似乎最初认识这个男人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即使后来两人成了男女朋友,手冢对她依旧礼貌得近乎客套。他从来对什么都不会十分在乎,即使对她也是如此。可是,那个男人不一样,他在手冢心中太特别,特别得让她心惊胆战,只是手冢当时不明白。
手冢的儿子今年已经7岁了,像手冢小时候一样,这个孩子有着超越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凭心而论,手冢还是很疼这个孩子的,毕竟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心里多少愧疚。
或许是因为没有母亲的缘故,这个孩子从小就很独立,比起手冢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现在对电脑已经非常精通了,好在一点也不迷恋。当然,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也有贪玩的时候,这些手冢都是默许的。只是在做人方面,手冢的规矩向来很严。
手冢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不过照例还是去了儿子的房间,发现孩子早睡下了,这才回自己房间。回房泡了个热水澡,卸下一天的疲惫,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全无睡意。日子流水般流逝,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了。在这些流逝的日子里,所有留过的东西都可以轻易抛开,惟有记忆这东西,不仅仅无法抛弃还会随着时间的增加,不断累计,而新的记忆与旧的相比,之间也会相加互乘,产生庞大数字,就像对不二的记忆,总会让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
或许是喝得太多的缘故,手冢觉得自已今晚的思维特别活跃,一些似乎早该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变得分外鲜明起来。很多年过去了,不二那个萧瑟的背影依旧让他隐隐刺痛,有种窒息的错觉。
像往常一样,他在床上没能呆多久就起身了,走进与卧室相连的书房,打开电脑,检查邮箱,意外地收到季雅的一封来信。打开一看,连手都抖了。
“哥,周助哥明天动手术,你快来吧。”
看着手冢季雅的来信,手冢觉得眼前有一瞬的空白。他总以为即使不二不在身边,但只要他过得幸福,即使再大的痛苦自己也能忍受。毕竟,他还能收到不二的来信,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手冢不敢想象不二有一天会永远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甚至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便理所应当地觉得不二就应该好好活着。
看到这封信之前,他也收到过不二的几封来信,却没有得到任何的预兆和暗示,连一丁点的心理准备都没有。等他抖着手往下查看日期的时候,赫然发现就是昨天,手一软,手机“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悲鸣。
手冢不记得自己是闯了多少个红灯赶到机场,又是怎样等上去巴黎的飞机的,直到他一路狂奔着赶到医院,脑子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念头:
“Fuji,你不能有事!”
这些年,说不怨恨手冢是假的,但此时此刻,看着这样的哥哥,季雅突然觉得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恨他。手冢表现得太过平静,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但他双手的颤抖终究没能逃脱季雅的视线。对于这样的手冢,就在那一瞬间,季雅觉得即使再恨也恨不起来了,只留一股悲哀。这么多年,究竟谁负了谁?
想要安慰手冢,手伸出一半,又硬生生缩了回去。该说什么?说了有什么用?说了不二就能醒过来吗?
“他这样多久了?”手冢的声音干裂得近乎沙哑,眼睛却是盯着戴着戒指的手,一动不动,像石化了一般。
冢季雅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无意识地回道:“当年那事之后其实就有征兆了,不过周助哥瞒得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原本以为发生了那种事,再加上先天的遗传病,总活不过十年的,所以当年才……”
活不过十年吗?手冢的脑中有一刻的空白,不二,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什么都自己一个人决定?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把我推开?怎么能,这么骗我!这么想着,仿佛要将指甲戳进手心里一样,手背上青筋暴露,一片颤栗的扭曲。
“我总以为周助哥当年能挺过来就万事大吉了,后来听了医生的话,才知道他早已是元气大伤,活不久了。这些事,除了我们,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否则,爷爷和爸妈也不会同意你们——谁希望手冢家断子绝孙呢?可是,我们亏欠周助哥的实在太多,也只有你才还得了,但你为什么……”
季雅说着,双手掩面,晶莹的液体从指缝流了下来:“很早以前,许多人都盼着周助哥快点离开,即使不这么盼望,心里也是多少这么希望的。可是,周助哥当年一个人受折磨的时候,大家又在干什么呢?你曾经是他唯一的希望,每次他痛到坚持不了的时候,就不断喊着你的名字。因为为了让他活下去,我总是对他说:周助哥,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能和我哥在一起了!
“这些年,太多人冷眼看着周助哥的生死,即使是已经接受了他的爸妈,偶尔也会有一些自私的想法,甚至连他的亲生父母,也是对他不闻不问的。这么一路走来,周助哥每一步都走得艰苦,久而久之,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活着是一种累赘。哥,他有多爱你是你无法想象的,到头来,伤他最深的也是你!”
看着手冢的脚下越来越多的水滴,手冢季雅从来没有人生可以这么悲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自己当年从来没有遇上不二。可是,如果的事也仅仅是如果罢了!
“哥,我好害怕,你说周助哥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害怕?”
手冢觉得一股深深的绝望像蛇一样在全身蔓延,将人吞没。Fuji,别怕!从今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