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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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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以后,不二再次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东京。这个城市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令人陌生,可似乎又什么都没变,至少还是他心心念念想逃离却始终忘不了的地方。
坐在去教堂的计程车里,不二状似欣赏风景地陷入了沉思,耳边依然是司机近乎殷勤的客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还是会被误认为游客,这不得不令人感叹:是否从一开始自己就注定不属于这儿?
来到了教堂,远远地看到外面早已聚满了亲朋好友,当中那对笑得最灿烂的,正是他此行要见的人。岁月流逝,时光如梭,不知不觉间,那个整天围绕在自己身边喊着周助哥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人,从此将步入人生的新阶段。见到她的笑脸,不二私心里是欣慰的。当年自己不告而别,也许最伤心的就是这个丫头了吧?这么想着,心中对她又多了一份愧疚。
正注视着,手冢季雅从人群中望来,只见她浑身一颤,不二露出了一个再温柔不过的笑容,硬是将她含在眼眶里的泪齐齐地逼了出来。
耳边是泣不成声的低诉,腰被紧紧抱着,勒得有些疼,不二心中却是踏实的。这么多年,天南地北地闲逛,走过的地方太多,美丽的地方无数,却没有一个上心的。也只有回到这里,才会觉得心安,其实正是因为这儿有着令他牵挂的人的缘故。
季雅又哭又笑,早已语不成声。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很平凡,平凡到让人难以觉察到他的存在。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守在手冢季雅的身边,眼里的深情却连不二也觉得动容。
待手冢季雅将情绪平复了,不二问道:“小雅,不帮我介绍一下吗?”
“我太激动了,都忘了给你们介绍。昌冶,这就是我的周助哥,我最亲的哥哥!周助哥,他就是我的未婚夫,本间昌冶。”小丫头说得兴奋,抱着不二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你好,我是本间昌冶,小雅的未婚夫,很高兴见到你。我和小雅认识的三年里,你是我一直想见却见不到的人,她几乎每天都会提到你,你在她心中有着超乎于任何人的地位。”男人说得平静,似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二心里却更愧疚了,也许当初最错的就是不应该不告而别。
“喂,你在乱说什么!谁让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些话哪用得着你说,我不会对周助哥说吗?”小丫头一脸的羞愤,甚至不敢抬头看不二,或许是觉得太丢脸了。
“傻瓜,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是你整天嚷着要见你的周助哥的吗?不知道是哪个笨蛋整天在我耳边念叨着让我帮着寻人的?现在人见到了,怎么又哭得稀里哗啦的?”本间昌冶一脸宠溺地敲了敲手冢季雅的头,让不二莞儿,至少这么多年来,还有个人这么心心念念地记挂着自己。
“别哭了,再哭就不是漂亮的新娘了。”不二借着替季雅擦脸的动作,掩饰了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周助哥,这几年你都到哪儿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和我们联系?你不是一向最疼我的吗,怎么舍得不告而别,还一走就是三年?以后——以后再也不许你丢下我了……”
耳边是让不二再熟悉不过的嚷嚷,他似乎觉得自己那颗冰冷的心有些温暖起来了……
有时候,人总会认为自己已经坚强到了足于面对一切;当真正面对时,才发现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不二觉得自己终于能够放下一切时,看见手冢一脸亲昵地从柳音手中接过一个孩子,他终究还是难堪地几乎站不住脚。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对那人的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随着时间流逝,日积月累,重到累心……
手冢望向他的那一刻,不二好笑地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自然地打招呼,客套得笑,做作地虚应,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虚伪!那个孩子和手冢实在太像,似乎连自欺都成了讽刺。此时此刻,不二有种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为什么这么久还是放不下?时间过得太快,快到让他找不到一丝幸福的回忆。这么多年,不是手冢避着他,便是他躲着手冢,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几乎屈指可数,回忆里除了空空落落就是冷冷清清,原来孤独也是可以习惯的事……
其实一切都怪不得别人,一切都自己的决定,爱上手冢,不爱手冢,手冢反而是很无辜的那个。这么说来,错的似乎一直都是自己。不二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委屈,因为即便委屈也是自找的。只是他还没有平静到足以坦然面对一切,祝福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能说出口。整整八年,时间这么久,久到让他找不到一丝继续坚持的借口,而他,又还剩多少年?
很多年前,他曾经对着那人的背影默念:总以为有你,再高的地方也能到达。现在回想起来,不只不觉间,他和那个人之间,已经有太远的距离,他赶不上,也没有那个时间了。
都说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场伤心;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段荒唐;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生幸福……而他和手冢的相遇却从来都是错的,对的唯有结束罢了……
这么多年,不二在期盼中失望,在失望中期盼。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失望。因为有爱,才会有期待,所以纵使失望,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有点痛。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多的失望带来的痛,磨灭了他最后一点在失望中期盼的勇气。
手冢看见不二的时候,激动得反而平静。这些年,心心念念地想着一个人,既盼望着见到,却又不知如何面对。时间在这样的矛盾中流逝,再见面时,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却还是被吞了回去,似乎说什么也不是……
不二对他的态度再客套不过,手冢却觉得再没有什么可以比这伤他更深。那个人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望向自己的时候,除了冷漠还是冷漠,手冢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冻澈在这样一个眼神里。
眼前这个人,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还是一贯的淡雅,一贯的冷清,却远得让人不敢触摸。他和不二的生命中有许多次相遇,却只能选择擦肩而过,就像树叶,生长与坠落的过程原来也只是一个寂寞的轮回。原以为再见就是幸福,却没想到幸福早已擦肩而过。此时此刻,面对不二的疏远和陌生,才发现原来一切真的是曾经有过的,又都是空白的。
听到孩子喊不二叔叔的时候,手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不二一脸微笑地和大家闲聊,甚至亲切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手冢突然不知道该为谁心疼,为什么心疼,却隐隐的都是痛。
遗忘,是不可更改的宿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对齐的图纸,从前的一切回不到过去,就这样慢慢延伸,一点一点的错开来。可是,他没有遗忘,却有一种比遗忘更可悲的哀伤,原来回忆可以比忘却更伤人!
到底要怎样,他们之间才能没有距离?手冢这么想,不二又何尝不是这么希望,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气氛平静地诡异,连本间昌冶这个局外人都看出些什么,只是他终究没说什么,连带着手冢季雅也被支开了。手冢和不二两人挑了个安静的地方,相对而坐,一时无语,唯有低头喝茶,默默着组织着想说的话。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或许是手冢,也许是不二,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手冢问得小心,不二答得客套,他们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从前,别扭得让人挫败。手冢想将那人拥进怀中,霸道地命令他永远不离开。可是,他所有思维都停留在不二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里:手冢,你有个可爱的孩子。
手冢的世界有瞬间的空白,一时间让他觉得连坐在这儿看着不二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报应吗?
三年后,他们再次见面,却又注定了再次擦肩而过。不二不久后就订了去法国的机票,手冢季雅是万万舍不得的,只是不二决定的事很少能够改变。
手冢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不二要离开的消息的,他知道自己要冷静,却在见到不二的那一刻心酸地几乎掉泪。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背影可以这么寂寥,甚至于淡漠,超脱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遥远地让人无法碰触。
抱着不二的那一刻,手冢的手有些抖,他几乎怕眼前这个人碎在自己的掌心里。很多年过去了,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已经瘦得让人心痛,连自责都变得虚伪。
“别走!”
不二有些恍惚地被手冢搂在怀中,身体本能地一阵僵硬。手冢眼睛里的感情太深,让他有瞬间的恍惚。这些年,心心年年全是一个人,仿佛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可是,他们之间,早在那一年的那一天,就注定这一生都没有希望了。
不二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语气再平静不过:“Tezuka,算了吧。”
手冢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温柔地让人心痛。
“Fuji,给我一次机会吧!”
不二一阵苦笑:“Tezuka,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我们早就结束了!”
手冢脸上一阵阵的发白,他试图从那个人的眼神中看出一点半点的蛛丝马迹,可是不二掩藏得太好,或者他本身就真的没有掩藏什么。只是面对这份坦然,手冢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与自己永远擦身而过了。
“为什么?”手冢问得悲哀,原来有些东西是强求不得的。
不二挫败地将手冢推开,以手掩面,表情看不真切。
“Tezuka,别再坚持了!我累了,也想要有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我要的就这么简单,可是你已经给不起了。”不二说得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他真正想对手冢说的话,可能到死都说不出来了。
“以前,我总以为只有和你在一起就会幸福。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我已经对这些厌倦了,你明白吗,Tezuka?”
我还是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不二平淡地叙述,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却让手冢险些窒息。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留给不二的只有“不幸福”这么简单的一个概念而已。
“Fuji,你爱过我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Fuji!”
“Tezuka,我们就这样吧。”
“Fuji,我爱你!”
“……”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Tezuka,我的班机到了,放手吧。”
望着不二的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淹没在人海中,手冢才真正发现生命中最悲哀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但你却到了最后才发现,一切都太迟了,你无力回天,只好任其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