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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谈论会带来 ...

  •   第四章 (第三天)
      果然如陆徽说的一样,第二天还是陆徽陪着顾佑宁去的理疗室。顾佑宁已经放弃了挣扎,随陆徽去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孟老师边按边问道。
      顾佑宁看着地板,小心试探道:“如果我说好多了,您会不会同意我去练舞。”说完他就感觉孟老师按摩的动作一滞,随即按了几个地方,疼的顾佑宁吱哇一顿乱叫。
      “如果你现在去练舞,就这这种感受。”孟老师用实际行动“警告”顾佑宁。
      顾佑宁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可我感觉不到好转啊,腰还是使不上力气。马上就要拍MV了,我怕耽误大家进度。”
      孟老师拍拍顾佑宁的后腰,安慰他道:“这才第二天,没有好转也正常。再说了,腰肌劳损这个事儿你急也急不来。我们努力做康复治疗,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顾佑宁“嗯”了一声,心里默念着:“上帝啊,如果您能听到我的祈求,请让我快点好起来吧。这次专辑可能是我、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顾佑宁看大家进门的样子就觉得有事儿发生,因为嘴上一直不得闲的田轩进门竟然只说了句“我回来了”就回自己屋里去了,而其他人虽然表现还算正常,但明显看出来情绪都不高。其实他按摩结束,陆徽送他回宿舍的时候,他就觉得陆徽有点不对劲儿。不过陆徽一般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会冷着一张脸。所以顾佑宁给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决定等一会儿找机会问问刘宇。
      顾佑宁等到快睡觉,也没有等到和刘宇单独说话的机会,只好转而去向陆徽打听。陆徽最也严,顾佑宁问了好久,陆徽才终于说了实情:“没什么,就是今天合练的效果不好,被范远老师训了一顿。”
      顾佑宁理解大家最近压力都很大,尤其是出了自己这档事后。所以被训了肯定心里都不好受。但他现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其实顾佑宁更想说抱歉,但他知道这不是陆徽和其他人现在想听的,于是也只好假装这只是简单的被老师批评所以心情不好而已,好好睡一觉就会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陆徽每天的腰部按摩起了作用,顾佑宁两周后就可以做一些腰部力量的练习了,连孟老师都说他恢复的速度相当快了。
      陆徽来理疗师找他的时候,顾佑宁很开心的和陆徽说着这个好消息。
      其实顾佑宁现在自己一个人走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但陆徽就跟例行公事一样,每天按时陪着他往返理疗室。顾佑宁反对,他就说习惯了,反正也不耽误时间,就全当遛弯儿了。顾佑宁也没权利阻止人家遛弯儿,也就只好陪着陆徽一起遛了。不过今天天公不作美,顾佑宁治疗快结束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也就没带伞。好在陆徽来接他的时候,撑了一把大伞,两个人挤挤也没有问题。
      “我估计再过两周我肯定就能和你们一起合练了,不过这么久没练习了,还要多花两天熟悉一下,但我觉得应该能赶上MV的拍摄……”顾佑宁在雨中边走边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到陆徽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佑宁说完后迟迟没等到陆徽的回应。他以为是雨声太大,陆徽没有听清,所以打算凑近点儿再说一遍。可他一抬头,就看见陆徽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怎么了?”顾佑宁疑惑的看着陆徽。他预想过陆徽可能会有一百种反应,但现在这种可不在顾佑宁的预料之内。
      陆徽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顾佑宁。顾佑宁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从陆徽的眼睛里看出了愤怒,看出了悲伤,但唯独没有顾佑宁期待的欣喜。雨滴噼里啪啦不停的打到伞面上,周围升腾起湿冷的潮气。一阵斜风吹进来几滴雨落在顾佑宁脸上,他顾不上擦,只专注的看着陆徽,等着他给自己答疑解惑。
      终于,陆徽深吸一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般开了口:“主打曲的舞蹈,公司已经重新编排好了,就在你受伤的第三天。我们这两周一直都在练习新的舞。”陆徽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顾佑宁多希望是雨声太大,他听错了。可是没有。陆徽吐出的每一个字顾佑宁都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些字连起来却让顾佑宁这两周以来每天的祈求和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顾佑宁以为公司会等他两周,这也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所以,每一天他都努力配合治疗,每一晚他都虔诚的祈祷。上帝听到了他的祈求,也保佑了他尽快康复,可却没告诉顾佑宁他其实在第三天就被放弃了。因为MV的拍摄方式是一镜到底,所以重新编舞意味着顾佑宁不会有一秒的镜头。这个他和刘宇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专辑只会有他的声音,而不会施舍给他一帧画面。
      “第三天?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顾佑宁声线保持的很平稳,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徽转过脸不说话。顾佑宁忽然明白了,当时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公司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说了也不过是让气氛更尴尬而已。
      雨还在不停的下,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路过的都好奇的打量着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的顾佑宁和陆徽,估计心里都在猜这两个人发什么神经。顾佑宁和陆徽的裤脚都已经溅湿了,但两人谁都没有动,谁都不说话。
      顾佑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忘记他们争取这张专辑的初衷。顾佑宁没有忘记出道的第二年,他们糊到在家抠脚的时候,他和刘宇怎样一直坚持写歌的。那一年他们写了几十首歌。因为知道公司不愿意再在他们身上投资,他们从里面精挑细选了十首歌,一遍遍的编曲修改,编曲再修改。改到他们都满意后,就拿去给李丘看。好不容易说服了李丘,然后就是公司高层。高层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说服,顾佑宁和刘宇磨破的嘴皮子,他们也没松口。最终,还是他们私下里保证将这张专辑销售后自己最终的那份分成退给公司后,公司才勉强答应。其实这样,顾佑宁已经很感激了,如果这张专辑还是没有一点水花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有分成呢?所以公司最终答应,可能是看在他们出道三年却依然抠脚,才会施舍的最后情怀吧。
      所以这张专辑不只是为他和刘宇争取的,是为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沉寂的MYM所有成员争取的最后机会。他不能录制这次专辑是很可惜,但其他五个人不可惜。而现在重新编舞更是因为他们承担了自己的那份责任啊。顾佑宁虽然难过,但他知道自己更应该感激五个队友。
      顾佑宁一直看着伞外的雨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强压下心里的悲伤,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顾佑宁调整了几次呼吸,努力做出一个合适的表情:“你别介意,我刚才不是怪你们,真的!其实站在公司角度这么做很正常,我能理解。毕竟谁无法保证我就能如期恢复,不是吗?……所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张专辑MV里没有我,也一定会成功的!走吧,雨太大了。”顾佑宁拍拍陆徽的肩膀,反倒安慰起他来。
      没想到陆徽却突然爆发了:“呵!有什么好成功的!要成功早就成功了,要红也早就红了!我们出道三年了,一点水花都没有,这次专辑靠什么红?靠宇哥,田轩还是贺之白?确实没有你也一样,没有任何人都一样!有什么好在意的!”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尖锐,话里话外充满了嘲讽和自暴自弃。
      “你说什么?”顾佑宁不敢置信的看着陆徽。陆徽从没有这幅语气跟他、或跟任何人这样说话。这是顾佑宁不曾见过的陆徽。
      “我说这张专辑根本不值得在意!它出了也是要让我们看清自己的斤两,抹平我们的不甘心而已!我们本来就只是一点火星,这张专辑不过就是吹了一口气而已。吹完也就完了,我们依然会无声无息的熄灭!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出道三年却没人看见的痛苦与辛酸,对前路的未知与迷茫,就这样被陆徽一股脑吼了出来。
      这不只是陆徽的痛苦和迷惘,更是顾佑宁的,是MYM的,也是无数个和他们一样在娱乐圈匆匆一现的偶像团体的。中国一年出道大大小小几十个男女团,可真正能拥有名字的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和MYM一样,如昙花一般,出道的那个时期成为了他们唯一开放的瞬间。接下来便迅速的衰败,然后在希望、失望、绝望、麻木的恶性循环中彻底枯萎,连同那些少男少女们的青春一起逝去。
      陆徽和顾佑宁他们每个人也都在心底深深恐惧着这样的结局。每个人都清楚,但每个人都不说。因为只要不说,就可以不用去深想,就依然可以怀抱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如此的渺茫。所以他们在宿舍里会插科打诨,打闹斗嘴,会讨论音乐电影,羡慕大热团体,但绝对不会谈论他们自己。因为谈论从不会仅限于谈论。谈论会带来思考,思考会关注现实,而此刻的现实是如此的让人绝望。
      可也正是因为想要逃离这份绝望,顾佑宁和刘宇才会去争取二辑,争取这最后的希望。正是因为想要守护这份希望,顾佑宁才在被放弃后不允许自己悲伤。可陆徽刚才的话就刀子一样凌迟着顾佑宁的深明大义,甚至企图夺走他如此珍视的希望。所以顾佑宁愤怒了。他努力争取来的东西,陆徽却说他不在意?他凭什么不在意!怎么敢不在意!
      顾佑宁握紧了拳头,瞪着陆徽,他眼睛都烧红了,像是随时要喷出火来。顾佑宁想吼陆徽一顿,揍他个半死。可最终,他颓然的松开了手,什么也没做。
      “你别跟着我,我想自己静静。”顾佑宁嘴唇哆嗦着。他说完,看也不想看陆徽,就转身走到了雨中。雨点啪嗒啪嗒的打在他身上,顾佑宁起初觉得有点疼,但很快就冷到麻木了。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腰刚好一些,回去可能又要疼了,不知会不会影响恢复。这样想着,他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追了上了,然后一把黑伞举过了他的头顶。
      “不……”顾佑宁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陆徽一把抓过顾佑宁的手,把伞柄塞进他手里,就冒着雨跑远了。
      “陆徽!陆徽!”顾佑宁追不上,在后面大声喊他。可陆徽全似没有听到,跑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转了个弯儿,消失在了顾佑宁的视线里。

      晚上是刘宇先到宿舍的。他回来的时候,顾佑宁正在客厅看电视。顾佑宁看刘宇进门时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堵住了刘宇道歉的话:“嗯,我都知道了,陆徽今天告诉我了。还有别说对不起。要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们,害你们又重新排了一遍舞。”
      刘宇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顾佑宁又道:“我真没生气。你了解我的,如果真生气的话我就不跟你在这装了。”
      刘宇听顾佑宁这么说才真正松了口气:“其实是我决定先不告诉你的。一是不知道怎么说,二是说了后你更难过,还可能影响你恢复。”
      顾佑宁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不生气的。”
      正说着,门开了,剩下的几个人回来了。陆徽换完鞋径直进屋了,岳明泽还和平常一样与顾佑宁打着招呼,而田轩和贺之白看到顾佑宁后,表情则不太自然。
      “看你们身上湿的,赶紧擦擦。”顾佑宁把之前刘宇擦头发的毛巾扔给了他们两个。
      贺之白接住毛巾,和刘宇对视一眼后,立刻反应过来。他把毛巾兜头改在田轩头上,使劲揉了两下他的脑袋,笑着道:“赶紧擦擦吧,落汤鸡。”
      田轩再怎么迟钝也明白刘宇看来已经把事情和顾佑宁说开了,于是又毫无顾忌的和贺之白闹成了一团。
      不过众人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顾佑宁和陆徽一晚上谁都没理谁。而且顾佑宁最近两周由于腰疼的问题,很少在客厅看电视的。但今天从众人进门到现在,他一直趴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看的电视,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诡异的很。更诡异的是陆徽从回来就一直闷在房间里,期间刘宇进去看过他两次,但都被赶了出来。
      综合种种迹象,他们判定顾佑宁和陆徽肯定因为某件事情在冷战,而且两人气性都还不小。为了避免战火烧到自己头上,剩下的四个人都很有眼色的在客厅陪着顾佑宁。一边看电视,一边看顾佑宁。当然也有不是那么有眼色的,真的在专心致志的看电视。
      田轩拿着遥控换台,想找一个好看点的节目。换到苹果台的时候,正好是这几年的当红男团Beast在一个晚会上表演。田轩看着舞台上又唱又跳的Beast成员们,感慨道:“想当年我们差不多是同一个时期出道的,现在呢……”他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就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现在”后面是什么。现在人家连续拿了两年年度最佳男团,而我们却依旧查无此团。现在这个气氛里,说这句话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这首歌我们都看过八百遍了,你换个台吧。”贺之白疯狂给田轩使眼色。
      不过贺之白的眼色都抛给了瞎子看,田轩一个都没接收到。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道:“等一下,这好像是去年的中秋晚会。我们的舞台排在他们后面的第二个,等看我们的再换。”
      田轩的话提醒了众人,这次晚会他们确实也有参加,而且是去年一整年唯一登台表演的一次大型晚会,也不知道公司花了多少钱。所以大家都暗自期待着再看一遍自己的舞台。
      可意外的是,Beast表演完,他们又等了四个节目,期间还插了一段广告,也没等来他们自己的表演。
      “你记错了吧?是第二么?”贺之白向田轩兴师问罪。
      田轩挠挠头,也很困惑:“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就是第二个啊。”
      “是第二个。”岳明泽摘下眼镜,揉着眼睛道:“应该是重播的时候因为时长的限制,剪掉了一些节目。”他说完,站起身看着顾佑宁道“佑宁哥,我先回去睡觉了。”
      “嗯。晚安。”顾佑宁点点头。
      “我们也困了。那我们也去睡了哈。”贺之白拉着一晚上都不在状态的田轩溜了。
      顾佑宁看刘宇也要走,叫住他:“你那有感冒冲剂吗?给我拿一包。”
      “有,你淋雨啦?发烧吗?”刘宇伸手探了探顾佑宁额头的温度。
      “不烧,就是以防万一。”顾佑宁摇头道。
      刘宇摸了一下自己,确定顾佑宁确实没发烧也就放心了。他进屋拿了一包999感冒灵,扔给顾佑宁,叮嘱道:“赶紧睡吧!你淋了雨,小心腰疼。”
      顾佑宁冲他笑笑,点头道:“就睡了。”

      顾佑宁去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两人中间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台灯还发着柔和的光。陆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顾佑宁把冲好的感冒灵放到床头柜上,玻璃杯底不轻不重的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响声。
      顾佑宁也不在意,他轻咳一声:“起来把感冒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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