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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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嵇闻言略略蹙眉，今日放榜，沈稻庭这个状元郎却去了清远观，属实有些怪异。
“这个时候去清修？往日也不曾听说这孩子信道。”
他如是说道，转而又吩咐常随，“定海，你亲自去一趟清远观，把这个消息告诉和之，另外再叫他速速下山，约摸最多明日圣旨便到，在清远观接旨多有不便，另外我这个做伯父的，自然应该摆宴庆贺才是。”
程云杳闻言不由得侧目，程嵇是存了要结交沈稻庭的心思，恐怕韦氏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从穷乡僻壤重回京城的落魄公子竟然有高中榜首的一天，若是知道，当初便也不会发愁程云薇地婚事了，她们二人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定海应声去了，程嵇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这些时日又是被困宫中，又是把韦氏送去庄子，又是叫程云薇出家的阴霾一扫而空，如此看来，圣上并未厌弃程家，两个孩子同时中榜，这份殊荣便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是独一份的。
听到这些，程云杳略略垂眸，心中难免想到沈稻庭，她前些日子去清远观的时候，沈稻庭还在鬼门关呢。
程嵇喜不自胜，去吩咐下人准备喜宴，齐小娘更是扬眉吐气，乐不可支。
程云杳也不由得为兄长们高兴，算是没有辜负了这么些年他们的辛苦。
“杳杳啊。”程嵇看到坐在一旁的程云杳，招了招手，“回去换身喜庆的衣裳，赶紧来帮你小娘的忙。”
程云杳应声，行礼回去了。
不成想就换了个衣裳的功夫，再回宣墨堂，迎面就碰上了沈稻庭。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过他看着倒是气色如常，看来是好转了。
沈稻庭直直地看着许久未见的人儿，竟是一丝都不回避。
她极少穿这样鲜艳的衣裳，果然，红色是最衬她的。
沈稻庭如是想。
到底是程云杳先败下阵来，眼光微敛，侧身回避。
“老爷，半路遇上了沈公子，公子说知道了排名即刻往程府赶呢！”
沈稻庭又怎会不知，他这个状元在程府接旨，是宣告他和程府关系亲近，给程嵇脸上增光，在卖程府面子。
程嵇闻言果然又添一分喜色：“孩子，快进来！”
沈稻庭这才收回目光，进了宣墨堂。
程云杳狠狠松了口气，摸着手上的手串静心，沈稻庭的压迫感叫她喘不上气来。
但日后想必和沈稻庭的往来是少不了了，程嵇怎么会放过这个和未来肱骨交好的机会。
而她与沈稻庭之间的事，本就不足为外人道。
庆幸的是，晚宴之上程家父子三人不住地和沈稻庭交谈，沈稻庭也分不出神来，只偶尔看一眼程云杳，倒是被催着喝了不少酒。
程云杳吃了个半饱就借口回了未清院，路上，灵绮多了句嘴，说道：“姑娘，裴公子也考中了。”
程云杳闻言动作微滞，心中难免叹口气，当初裴溪光说要娶她来度过程家的难关。
沈稻庭横插一脚，叫此事黄了，虽然这门亲事确实仓促唐突，并不合适，但裴溪光一片赤忱之心，她到底是对不起他的。
可到如今，程裴两家联姻传出了一些风声，为了避嫌，程嵇只叫下头的人送了一份常规的贺礼，至于程云杳，更没有什么由头去道贺。
因而……
程云杳沉默了一刻，心里恭祝一声，转而轻言：“便当不知道吧。”
灵凤灵绮闻言便再也没有多嘴说旁的。
回了未清院，程云杳早早洗漱过，灵凤给她支了个小炉子煮茶。
她静静地坐着出神，叫灵凤灵绮下午歇着了。
外头虽已经春日，但天还是冷的，程云杳拢了拢披风，起身去关窗。
却一眼就看到了外头站着的沈稻庭。
他许是不知如何和程云杳相处了，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的侧颜，一时间看愣神了，就这样，他站了许久，直到她起身才回神。
程云杳愣了一瞬，没有多言，正欲抬手关窗，却被匆匆上前的沈稻庭拦住，差点夹了他的手，也吓了程云杳一跳。
“听说你去清远观看我了。”沈稻庭寻了个借口搭话。
程云杳抿了抿唇：“去清远观找观主解惑，那日看你病的不轻，顺便问了一嘴。”
沈稻庭并未介意自己是个“顺便”，只要她有心便是好的，转而露了些笑容，却又听她说。
“下次不会了，还有事吗？”她抬头看向沈稻庭，眼睛里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见过的冷然。
不知为何，沈稻庭心猛地一跳，竟然生出些心慌来，却又不知道缘由，手指微蜷，原本要说的话被打了回去，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了，只能放下手，眼睁睁看着窗户在他眼前闭上。
好似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坐在床上，程云杳垂眸看着手上的那个手串，微微咬唇，试着拿了下来。
手串脱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心痛猛然席卷，她眼眶泛红，心中后悔那样对待沈稻庭，竟有种冲出去抱着他的冲动。
程云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赶忙戴上手串，这些情感又宛若浪水退潮，消失的迅速，唯独只剩一滴清泪，在她闭眼的一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她膝头。
她深刻地见证了前世羁绊的厉害，若之前只是轻微的引导她做什么，到现在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理智，一次比一次更猛烈。
情绪散去之后的疲惫让程云杳脱了力，转瞬间昏睡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灵绮慌忙来叫程云杳起床，无他，圣旨在路上了，全家人都得盛装接旨。
程云杳还眯瞪着，感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梳妆打扮好，往宣墨堂去了。
直到看到那从宫里来的内官，恭顺地跪在程嵇身后，程云杳才清醒了几分。
内官尖细的声音响起，大意便是褒扬高中，着几人入宫觐见。
唯独不同的是，圣旨上写明了让沈稻庭入翰林院，一般而言是觐见之后另行安排，鲜少有同圣旨一并宣的，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众人略略吃惊之余，几人接了旨意，正要起身，却见内官从身后小太监托举地案盘之上又拿起一卷明黄。
“程云杳接旨！”
程云杳一开始没有反应，直到灵凤喊她才有些惊愕地抬头上前，跪地接旨。
为何会有她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闻刑部侍郎程嵇之女程云杳，性情温顺，娴熟大方，品貌出众，今状元郎沈稻庭高中榜首，正值适婚之时，值程云杳待字闺中，与沈稻庭实属佳配，朕听闻沈程两家早有婚约，既已高中，更应成家，朕成人之美，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内官笑容满面，合上圣旨，和沈稻庭说道：“状元郎，这可是头等的恩典。”
沈稻庭叩首：“恭谢圣恩。”
内官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而看向程云杳：“程三姑娘，还不接旨？”
这是赐婚的圣旨，是叫她和沈稻庭成婚。
她如何接旨？怎么接旨？
程云杳脸色惨白，叩首迟迟不起。
众人侧目，程嵇笑着接过：“这孩子高兴坏了，内官这边请，留步喝茶。”
内官拢了拢手，笑言：“恭贺程大人，贵府公子都争气得紧呐，茶就不喝了，陛下还等咱家回话。”
“恭送卫公公。”程嵇作了一揖。
程云杳这才被灵凤灵绮搀着，却失了神，怎么都站不住，众人也是还没回过神，一边感慨陛下耳目通明，竟是连十几年前的口头婚约都知道，另一方面又不由得揣测圣意。
莫不是因为沈稻庭未来前途无量，于是现在就给他定个家世不高，父亲又在朝中中立的纯臣之女做大娘子？
谁也不知。
沈稻庭心中的石头总算尘埃落定，如此一来，程云杳必然得嫁，至于其他的，人就在他身边，一切慢慢来就是。
眼看着程云杳脚下发软，沈稻庭怕她扭了脚，上前搀了她一把：“小心脚下。”
程云杳抬头看着沈稻庭，眼前逐渐一片模糊，心里却如明镜。
皇上不会连十几年前的口头婚约都知道，众人不知沈稻庭和陛下的关系，她却清楚，此事必然是沈稻庭在从中作祟。
“是不是你？”她问道。
沈稻庭不答。
她问的小声，大家都没有听到，直到程嵇开口打破了僵局：“昱齐你们先回去，和之和杳杳进来再说。”
说实在的，程嵇对这个赐婚简直是满意的不得了，即便没有圣旨，程嵇也是有些这样的想法的。
沈稻庭是个什么脾性程嵇清楚，若是把程云杳交给沈稻庭他是放心的。
二来也不算落了名声，毕竟两家确实有婚约在身，程云薇那样之后，程嵇也发愁过，幸而沈稻庭从未拿婚约说事。
三来，沈稻庭若是和程云杳成婚，他又是状元郎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笼络他的机会？
“和之，杳杳这孩子我从小也是当嫡女看待的，虽然当初婚约……”程嵇说到此处，沈稻庭顺势接话。
“杳杳妹妹温柔善良，我心中自是欢喜的，又何言嫡庶？既已下旨，我今日便修书给家父，即刻上京商讨婚事。”沈稻庭说道。
他眼中真情不作伪，程嵇放了心：“如此甚好，甚好！”
沈稻庭却转头看向了一眼不发的程云杳。
她手指抓着扶手，用力到指尖泛白，沈稻庭不动声色地想叫她松开，莫伤了手，却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我不嫁。”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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