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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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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木质房门打开了。
门外,两名贼眉鼠眼的男人正猫在窗檐下,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勾当,一听见开门声,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动作飞快地躲到走廊拐角处。
房门重新关上,阿碧端着圆盆下了楼。
两男子挤眉弄眼,蹑手蹑脚地返回窗边。
取出刚才用过的一节短竹棍,对准窗户纸上一指粗的小洞,继续朝屋里吹迷烟。
白色烟雾轻轻袅袅,在烛火噼啪的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沈姝浑然不觉,只感到两只眼皮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困,还没等到阿碧回来,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成了。”刀疤男收了竹棍,回头对同伴打手势。
两人眼神迅速交流一番,推开房门,偷偷潜了进去。
“诶,你放的迷烟够不够,会不会把她吵醒?”同伴男扫了一眼旁边的梨花木方桌,小声问道。
刀疤男朝他翻了一顿白眼,没好气地说:“少废话!快找包裹!那么大几个锦绣华布的包袱,老子敢断言,里面绝对不少好东西。”
于是两人一通翻箱倒柜,忙活了半晌,终于在衣柜里翻出刚才见过的包袱,还来不及打开,阿碧已经端着热水回来了。
看着屋子里突然出现的两名陌生人,阿碧惊得尖叫起来,铜盆坠落,热水洒了一地。
两男子猝不及防被人撞个正着,担心喊声招来人,立马拾了包裹夺门而出。
阿碧眼疾手开,扑上前去抱着一只腿死活不肯撒手。
刀疤男脚步被绊住,逃不开,瞬间发了狠,取出一把银光森森的匕首,用力地劈向阿碧。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身影从隔壁飞掠而出,匕首偏移,落在一旁的漆木地板上。
刀疤男脸上吃痛,被一脚提到墙壁上,撞得头脑震荡,嘴角口吐鲜血。接着,他的同伴也难逃一劫,同样被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楼上楼下的客人,大家纷纷推开窗,往这边瞧热闹。
只见两名负伤男子狼狈不堪地跪在地板上,高喊“女侠饶命”。
“滚!”
女侠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两男子赶紧磕头拜谢,然后丢下包裹,听话地抱起头滚下楼梯,逃离客栈了。
女侠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包裹,拍了拍灰尘,正要物归原主,却见原本瘫坐于地,面色惨白的阿碧忽然爬起身,一股脑地冲进屋内。
阿碧跑到桌边,不停地摇晃着“熟睡”的沈姝,语气焦急,甚至隐约带了一丝哭腔,“主子,快醒醒啊!您怎么了,别吓我……”
紫衣女侠跟了进去,仔细查验了一番沈姝的情况,松了松眉,口气笃定且淡定:“你家主子中了迷药,没有大碍,打一盆凉水来敷敷脸,自然便醒了。”
“烦劳女侠照看我家主人一会儿,我去去便来。”
阿碧稍稍放下心,礼数周全地请人落座,转身出门去。
紫衣女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没过多久,阿碧再次端着铜盆回来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盛的是凉水。
阿碧将绢布手帕漫入水中,全部浸湿,然后捞起帕子拧干,扶起沈姝,动作轻柔地为她擦脸。
如此循环反复,大约一刻钟的时辰,沈姝果然醒了过来。
“主子,您终于醒了!”阿碧喜极而泣,关切的眼神在沈姝脸上、身上四处游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姝水汪汪的大眼睛渐渐变得清明,看着凌乱的屋子与遍地的狼藉,迷蒙涌上心头,“发生什么事了?”
阿碧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将之前发生的惊心动魄一一复述,最后不忘介绍救命恩人:“总之,是这位女侠仗义出手,帮了我们。”
沈姝顺着阿碧的手势看过去,发现了一名高瘦的女人,她身着紫色便装,满头乌发被束在脑后,扎成一把高马尾,整个人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沈姝瞧着,莫名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紫衣女面对沈姝明晃晃的打量,凤眸半眯,妩媚地笑了笑。
“是你!”沈姝恍然出声,清浅晶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惊喜,“城东当铺的老板娘!你还记得我们吗?不久前,我与阿碧到阁下的店铺里当了许多宝贝,还是你亲自办理的呢!”
紫衣女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却无限蔓延开来。
“你,你早就发现我们是女子了?”沈姝诧异。
紫衣女又一次点头,这回不再沉默了,掩笑打趣道:“二位身材娇小,长得也是细皮嫩肉,肤如凝脂,实在不难辨认。”
“过奖过奖,老板娘也长得不赖嘛。”
阿碧收拾好了屋子,心情愉悦,笑着插话。
“哈哈哈哈,承让承让!”
“不敢不敢!”
……
紫衣女与阿碧你来我往,互相恭维,乐此不疲,几乎没完没了了。
听着这种无聊的对话,沈姝扶额,觉得好生尴尬,她看了眼面前意犹未尽的两人,及时转移了话题。
“老板娘怎会途径此地?”
沈姝拉着紫衣女面对面坐着,聊起天,并示意阿碧也坐下休息。
“到外面办了点私事,就要回去了。还有,打个商量,别再叫老板娘了,把人都喊老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紫衣女伸出一只手,谦和温柔,“紫玉,我的名字。”
“小九。这位是阿碧。”
沈姝激动地握着她的手,顺便介绍自己与阿碧,早在当铺时,她就对这位行事潇洒的巾帼美女很有好感。
紫玉微笑着点点头,看了看沈姝,又看了眼阿碧,好奇道:“你们呢,是要回城,还是要离京?”
沈姝垂下眼眸,没有答话,阿碧也沉默了。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两人似乎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察觉自己可能唐突了,紫玉慌忙解释:“你们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京城人氏,想着若是你们也回城的话,咱们可以结伴同行,也好相互照应。要是顺道,我也可以将你们直接送至家中,免得再遇歹人。”
听到‘家’这个字眼,沈姝亮晶晶的眸子瞬间暗淡下来,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往后,我的家在天涯,在海角,唯独不在华京了。”
嗓音轻细绵软,十分悦耳,却有种淡淡的失落,深深的遗憾。
令闻者伤怀,听者落泪。
阿碧知道,殿下明着不说,内心深处还是挂念皇宫的,毕竟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要完全割舍下,谈何容易?
“主子,别伤心了,想想将来,我们会在桃花灼灼的地方,重新建立一个温暖的家,那里山明水秀,鸟语花香,您一定会喜欢的!”
阿碧心疼沈姝的际遇,鼻尖泛上些微酸楚,忍住拭泪的冲动,引导沈姝畅想未来,走出低落。
紫玉跟着正要劝慰,沈姝已经整理好了黯然的情绪,抬起头对她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丝歉意,“姐姐的好意小九心领了。”
余下的话不必多说,紫玉已然明了,沈姝二人与她的方向南辕北辙。
紫玉联想到装满大额银票的包裹,猜测沈姝约莫是京城哪家贵户的千金小姐,许是与家人闹翻了,又或许约定与情郎私奔,这才负气离家出走,远赴千里之外。
既然道不同,紫玉也不好多加追问,想到两个弱女子身怀宝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随时随地可能置身险境,终究悬了一颗心。
紫玉沉思片刻,从衣袖中取出一支造型精巧,暗附机关的袖珍小箭,详细地展示了一番它的功用,眼神真挚,“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你我也算有缘,这枚袖口小箭就送给妹妹防身吧。”
“多谢紫玉姐姐!”
沈姝接过小箭,眉眼间浮上几分动容之色,想了想,亦解下腰间的一枚碧玺雕花玉佩作为回礼。
阿碧在旁边看着二人交换礼物,内心感动不已,若非亲眼所见,委实难以相信,萍水相逢,竟也能碰撞出如此至臻至纯的友谊?
阿碧眼珠一转,举起手,朗声道:“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紫玉姐姐同我家主子有缘又投机,不如你们就此结拜为姐妹,也算是为这份‘缘’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二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两人异口同声,心有灵犀地赞同了这个提议。
客栈简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齐结拜用的各种器具物资,只能一切从简,心意到了就行。
阿碧推开窗,月亮不知何时悄悄从云缝里爬出来,静静地照亮无边夜空。
沈姝与紫玉相视一笑,并肩跪在光洁的地板上,对着明月郑重地拜了三拜,算是经过了天地的见证,正式结为异姓姐妹。
结拜完毕,三人围坐在一起,赏月品茶,谈天说地,仿佛有讲不完的闺中秘语。
不知不觉,已至子夜,喧闹的客栈重归寂静,三人才撤下话头,各自回屋就寝。
翌日,朦胧晨雾中,紫玉与沈姝主仆二人在客栈外分道扬镳,从此相见未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