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五章 壶中天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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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断章壶中天纪事
《壶中天纪事》
我是壶中天啸月军，八阶虎族，嬴渊。
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原本好好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傅衣凌家的那个小兔子在谋划着什么，她身为巫觋，意志坚定，一旦认定某些事情——特别是有利妖族的事情，就会竭尽全力去达成。
正是应了其名，我行我素。
但我没想到，她谋划的事情，竟然如此愚不可及！
猫姑娘初来的时候修为低微，但她硬生生的仗着五阶修为，将一城熊族追军拖住、拖死，然后又凭借高妙的战斗技巧，漂亮的打赢了我。只凭这两件事，就已经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同。妖界妖族淳朴，但不傻，对我们是否真心，我们当然分辨的出来。
此后她更是竭尽心力帮助我们建城池、搞发展，一身战技更是倾囊而授。更不要说，她提供的阵法和想法，直接解决了妖力之厄。我实在搞不懂王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我是他，就算不择手段，也要留猫姑娘下来。
但这一切，都在那一天支离破碎。
那天，我被离明焰随手一击打的筋骨断裂，嵌在墙壁中央几乎动不了。族人奔走哭号，我几乎绝望——王上功法行岔，此刻连与人交手都是勉强，何况对方身为仙人？若是几位九阶在此，尚有一拼之力，可是如今，他们全都不在。
听着柯行素的话，离明焰的话，王上的话，我大体推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平生第一次的，我对王上产生了质疑之心。为他的默许感到心冷，替猫姑娘感到不值。
猫姑娘啊猫姑娘，你替我们全力抵挡身前的灾劫危厄，可曾想过，背后亦会射来暗箭刀枪？
不曾想，危亡之际，仍是猫姑娘，不计前嫌，将这危机生死局，一肩抗下！
她当真心软，容易忘，也容易原谅，别人对她三分好，她便全然不记那七分坏，遭逢大难之际，仍然愿意出手，挽此狂澜！
我努力颤颤巍巍站起，看到王上在边上指挥疏散，脸色黯然。我刚才看到了，其实那一刻，王上是想自己出手，报了必死之念拖那仙人同归于尽的——猫姑娘快他一步。而傅衣凌，也在王上想要飞身上前相助的时候，直接出手将他制住，强行留下。
柯行素昏死在地，几个心思通透猜到真相的，都脸现鄙夷不愿相扶。——猫姑娘你瞧，我们妖族，毕竟还有人有眼，有人念着你的好！
猫姑娘将那仙人引出了城，两人交手的余威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原来她竟有如此修为，身负妖仙传承，在壶中天却如此隐忍，不就是为了不引起王上的忌惮吗？
眼见王上疏散完民众，整个人靠在残壁之上，含着苦笑抬头看向交战之处。猫姑娘实在威武，居然占尽上风，将那仙人揍个灰头土脸。
他身边，那只龙马遗迹中得到的小鸡崽不知道何时出现，神情严肃，突然开口道，“后悔了？”
“我此一生，自认光明磊落，并无憾恨。此刻，却有了亏欠之事，亏欠之人。”
小鸡崽沉默半晌，“原本今日之局，不是你死，就是她死。你想以命相搏，她却不给你这个机会。此女……竟有强移天轨、逆转命盘之力，司命万载生涯，不曾得见。”
“此时天命辟易……以后的大势，已经乱了。这局棋，谁胜谁负，已不可知。”
王上低头，唇角自嘲的上勾，“我这一手，下的还真是昏招。”
我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似乎还有内情？看傅衣凌的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咧咧嘴角，胸口抽痛，走过去，和傅衣凌一起搀着他向壶嘴密道移动。小鸡崽在后面紧紧跟着，再也没有说话。
“王上。猫姑娘那边，稳操胜券，毋需担心。接下来，王上有何打算？”
王上还没答话，猫姑娘家的古剑仙化入辉月仪晷上的轰天炮。没过多久，原本安置在晷面上的五体镜妖开始缓慢的移动起来。轰天炮也在逐渐汲取着辉月仪晷积攒的帝流浆之力。
“这是……？”王上喃喃念诵，眼神逐渐变得震惊而不敢置信，“——猫姑娘？！”
话音未落，已然挣脱我俩，不顾浑身伤痛、周身溢血，运起崩溃的妖绽莲华，决然化光而去！
我抬头望天，天上猫姑娘将自己与那仙人绑在一起，用轰天炮瞄准了两人所在之处。
我恍然间明白了王上为何如此失态，轰天炮击出的一刹那，我听到好多声音在叫猫姑娘。再看时，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何其可笑？初次见面，她说过自己的名字，却已经……没有人记得。
此战之后，整个壶中天都陷入了深深的哀恸气氛。
离明焰对城池的破坏不算很大，影红鸾的攻击被防御大阵和炎鱼接下大半，只有一些建筑损毁，重建和修复也算容易。啸月军只有重伤，没有亡者。但我们谁都高兴不起来。
那个人不在了。连她曾经居住的处所，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半。
训练的时候，不时有人向门口张望，仿佛在期待谁进来。平时最爱挑衅猫姑娘的曜虔树，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也不再嬉皮笑脸。有一天我看到他变成兽型躲在树荫里哭，不出声，只是眼泪大颗的往下掉，顺着花豹脸上特有的黑纹砸在地上。猫姑娘总喜欢嚣张的将他扑来的阵势一掌按进地里，这会子还想重现这情景，已经不可能了。
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
昔日的这位啸月军统领，此刻已是九阶之身。
六部的人也都日益沉默，直到龙族前来问询，才强撑精神应对。
那位凤族的漂亮姑娘，得知当日境况，直接现了凤凰真身，在壶中天上空盘旋，掀起巨大的风压，咆哮声震四野，“柯行素，任青琅，给我滚出来！”
柯行素不在。那日她苏醒之后，便不发一语，在猫姑娘院中长跪不起，靠着那副残躯硬挺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王上一脸疲惫的回来，叹息不语，直到柯行素撑不住的时候，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柯行素死寂的双眼一下就亮了，之后傅衣凌陪着她，住进了古兽囚牢遗址。
我知道以柯行素立场，她做的，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但我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尚觉得心寒齿冷，何况……这等天命，果真顺遂仙神之意啊。
王上也在闭关，那日他强驱妖力、擅动功法，伤上加伤，境界不稳险些崩溃，需要大量时间条理。
凤凰的怒火要把一切燃烧殆尽的时候，猫姑娘豢养的炎鱼飞了出来，几番飞舞方才安抚住暴怒的天生妖，愤而离去了。
我默然苦笑，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若是那位寒水龙族的寒辅训回来……
我从未在其他任何场合见过，寒辅训冰寒眼眸中，出现如他注视她那般的温柔眼神。
没过多久，凤族的女修又飞了回来，一颗骊珠丢给礼部的扶风，“这是那条小黑龙的，具体情况怎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言罢觉得不够解恨，“别叫我看见死兔子和白眼狼，若是见了……哼！”
这个时刻……我简直羞于承认自己是啸月军一员。毕竟我当时，也知道柯行素在谋划着什么不是吗？所以当我在城外偶遇喵爪，对方虎着脸冲我咆哮、再用屁股冲着我的时候，我也只是苦笑。连你也知道替她愤怒，我们……当真愧对她啊。
任行风暂代政务，处理龙族事宜。
云霓冕下和白虎大贤者回来之后更是一场灾难。白虎大贤者不见踪影，云霓冕下虽然留在此处，脸上也再也不是“=_,=”的表情，而是整日阴沉着脸，或是对出错的下属发火，一脸=皿=。匠部的气息阴沉压抑，偶有争端立刻会变成火气极大的对吵。
白虎大贤者许久后才再度现身，带来更加令人愤怒的消息——又是仙人！如此境况，仍是不肯放过我们，必然要搅得妖界腥风血雨、妖族不存才肯消停吗？
王上出关之后，妖君修为仍在，整个人却一下子沉郁苍凉下来。接到仙人消息，他只是淡淡一声“知道了”，但任谁也能听出，那语气里藏也藏不住的森然杀机。
王上从皇城中搬了出来，住进了猫姑娘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我的隔壁，亲手照顾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旁边柯行素的院子早已人去楼空，而猫姑娘这里，院子里常常堆满大把大把的花束和各种自制的事物——狗尾巴草编成的小猫，猫薄荷，猫姑娘爱吃的火瓜子……
她不会回来了。我们都知道。
王上变了。变得更加杀伐果断，一天到晚拼了命的修炼，晚上就是闷头喝酒。处理政事时，眼神偶尔与云霓遮天交汇，都会迅速的沉一沉，然后避开去。有时候我在院子里，都能听见王上自言自语。他的语气，以我词穷，根本不知如何形容。
然后，寒辅训，从远方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壶中天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