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72、072 初入月汐坊

　　月汐坊桥东长月街尽头，一条普通的巷子，巷子深处却有一家店铺，不挂旗只点灯。

　　门头两侧灯笼上合并“玄杳”二字，店内正中便是一只巨大石像，石像模样为话本传说里的上古凶兽獬豸。

　　獬豸石像稍昂首，独角笔直向天，独角顶端横着一根非玉非铁的长杆，看起来摇摇欲坠，长杆两头垂挂着两只等重的黑盘，这竟是一只巨大的天平。

　　石像后，与常人等高的柜台，柜台上栏杆间隔不一的排列，柜台后站着一个人影，垂头静默，黑袍罩顶，不像人。

　　柜台后侧阴影里，还站着两人。

　　“是傀儡？”越昤朝溥尘比划。

　　这是溥尘在月汐坊的落脚地，一处与望仙坊杂货铺类似的深藏神秘的铺子，唯一的区别在于，这店不是杂货店，而是当铺。

　　“是。”溥尘没说话，随手比划，“废弃材料拼成的。”

　　这时，门口原本昏暗的灯笼微微闪动，有一人影站在大门处，柜台后正中站着的傀儡无声抬起头。

　　越昤瞧见傀儡的脸，中年男子模样，平凡长相，扔在人堆里会分不清是谁的模样。

　　门口的客人被这幽暗店铺吓得有点退缩，犹豫再三还是走进来了，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中期修行人，面相老实。

　　他身高不到柜台高度，只能垫脚仰头，并递上一柄中品法器，法器看上去历经了不少岁月。

　　“掌柜，典当三块灵石。”

　　傀儡掌柜开口，“典当物置于秤盘上，自有评估。”

　　客人狐疑，听言转身放在秤盘上，天平极小幅的偏转，这时，傀儡掌柜一抬手，身后满墙的抽屉打开一格，飞出几块灵石落向天平另一侧秤盘，只是刚落下两块，天平便已经回正。

　　其余灵石飞走，傀儡掌柜再道，“两块灵石。”

　　显然不符合客人预期，他与傀儡掌柜讨教还价，但傀儡掌柜只是重复“四块灵石”四字，三次后，客人觉得室内越发昏暗，不知是不是错觉，獬豸的石像仿若眼睛动了，他不敢再说，应了“两块灵石”的典当价值。

　　傀儡掌柜再一招，典当物飞入柜台后一只抽屉里。

　　而石像真得动了，它的嘴巴张开，吐出一张黄纸片。

　　是当契，上面写着“七日为限，不赎则卖。”

　　客人张张嘴，又咽回了话，收好东西，便走了。

　　人走后，一切恢复原状，傀儡掌柜重新垂下头，静默死寂。

　　越昤看着典当一幕，目光转向柜台后满墙的抽屉，抽屉大大小小向上延伸，上方昏暗，这抽屉似有无穷。

　　她走到抽屉墙边，扫视一眼，偶见标注，不是按照典当物类型划分，而是是否会赎回，没有中间，适才客人典当的中品法器径直落入的便是不会赎回的抽屉。

　　“算出来的？”越昤侧身比划。

　　溥尘没有回答，只走近，打开越昤近前的一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卷轴递给越昤。

　　卷轴展开，却是一张地图，是悟灵树域地图，地图两侧还有几笔备注。

　　“树域有灵莫强求。”

　　“明神灵物有真假。”

　　越昤隐约意会这两句话，再细看卷轴地图，地图上流光游转，细小亮点标注关键区域，稍眨眼，地图却有变化，又呈现出新的区域地图，如此转变六七次，便见一株巨大的树体勾勒在画布间，不知树的种类，只知树的茂盛，树冠遮天蔽日。

　　“悟灵树域非林场地界，而是虚空巨树空间。”越昤稍诧异看溥尘。

　　溥尘微微点头，“除了明神籽，还有一物，你若能带回来更好。”

　　手指在卷轴上一点，平面地图流光离纸，在纸上一尺汇出一个光影。

　　一截碧绿通透的木头，不足一尺长，泛着幽绿的光晕。

　　“乙木精华。”

　　越昤收好卷轴，记下了溥尘的话。

　　她又看了几个抽屉，这才发现玄杳当铺所收的典当物涵盖所有，同时兑换的也不止灵石。

　　两人坐回阴影处，越昤看着溥尘比划这当铺的由来，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位客人。

　　那客人不是第一次到玄杳当铺，连柜台都没靠近，就站在石像前。

　　“给我前湖州叶家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傀儡掌柜稍抬手，数只卷轴从抽屉里飞出，落在左边秤盘上，压下去三寸的量。

　　见这么多消息，客人眼睛一亮，伸手蠢蠢欲动，许是之前做过吃了亏，强行撤回了手，将一小袋灵石扔在右边的秤盘上，然而左边的秤盘只提上来一寸的量。

　　他皱眉，又加了一小袋，却只多提了半寸，再加一袋，甚至连半寸都没有。

　　明显的，这消息用灵石换不到。

　　但他不愿放弃，犹豫一番，又从储物灵袋中拿出一物，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方盒，盒子黑黝黝的，上面刻着几字道文，散发着极薄的灰气。

　　盒子出现一刹，越昤似乎感知到什么，她转了转浮锦手镯，镯子里封禁的上古魄蕈菌子似乎动了动。

　　盒子落在秤盘上，天平很快就达到了平衡。

　　傀儡掌柜抬手一招，盒子和灵石往柜台飞去。

　　“诶……”那客人不舍，试图抢回来，最后还是放弃了，“这可是我从潜龙沟里得到的宝贝，可给我收好，我还会赎回来的。”说完转头将数只卷轴挨个打开，越看脸色越是不好看，最后满脸怒容的匆匆离开了。

　　灵石袋落入了抽屉里，那盒子却飘向阴影里。

　　越昤反复打量，盒子上的灰气是残留的浊气，浊气是终年黑暗之地天然存在的气息，并没有什么损害。

　　这盒子意外的容易打开，打开刹那又一串浊气冒出来在空气中消散，盒子中是空的。

　　这些浊气应当是盒子里曾经存放的物什残留下来的。

　　狐疑许久，越昤翻手，封禁上古魄蕈菌子的丹瓶拿了出来，那菌子活性倏得加强，刹那间，丹瓶在越昤掌心裂开，好在丹瓶外被越昤气力包裹成团，那菌子并没有逃脱。

　　越昤两手展向溥尘，眼神示意——这两个东西有渊源。

　　溥尘拿过盒子，招了招，菌子落入盒子中，盒子封闭，菌子再无动静，他指腹抹过那几字道文。

　　未提道文，只说，“许是菌子本体还是种子时存放在这盒子里。”

　　他将盒子重新递给越昤，“收好。”

　　*

　　越昤翌日回行宫，白日里的月汐坊尤为的冷清，街道上少有人影，走过木桥，西市意外有几家锻造坊开着，不显冷清，反倒修行人进进出出。

　　路过时，越昤向里面看了一眼，满店挂满了长剑，不少人在挑选。

　　这会挑选，是附庸风雅，还是临时起意？

　　月汐坊为玄天宗设的行宫，在悬空平台上，白日里，平台隐在光线下，好似是不存在的，但它确确实实浮在原地，不是阵法障眼，而是天然的光线折射，阻挡了窥视。

　　甫一上平台，越昤便见正殿出来几个虎背蜂腰的英俊男修，侧面又有一队新的男修进去。

　　越昤权当没见着，走出几步，忽然意识里闪过极小的细节，新进去的男修队伍最后一人，那人转出时，稍抬眼，眼眸在光线下有一瞬的放大。

　　回到分配的房屋，越昤朝旁边看了眼，那是越陌的房间，并没有进入的迹象。

　　越昤在榻上翻着话本等待着，却迟迟没有等到正殿那边的动静，待到后来越昤阖眸小睡。

　　快要入夜，越昤忽感周遭一颤，她倏然睁开眼，整个悬空平台都在摇晃，外面有剧烈的气流冲撞，三个呼吸后，房门被混乱的气流冲开，越昤看见外面——狂风卷着所有无根无基之物，视线也被风扭曲，隐隐只见正殿在风中岿然不动。

　　越昤坐直身，片刻后，便见正殿穹顶倏然被破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出，紧跟着数个黑影一齐跃出。

　　巨大的黑影于半空中猝然攻下一拳，拳影瞬间轰裂平台，周遭除正殿外所有的楼阁都出现裂纹。

　　屋内也渐有碎屑掉落，越昤走出房门，其他楼阁的弟子也纷纷冲了出来。

　　再抬眼，便见高空中的数个黑影皆是人身熊头的妖族，平台上巨大的黑影更是一只体高三丈的大黑熊。

　　是横水长廊的黑熊一族？

　　“怎么回事？月汐坊里怎么会出现妖族？”

　　“出现了又如何，瞧着体貌，化形都不能，顶多金丹，还能威胁了风冉上人？”

　　“怪了，那它们来送死做什么？不对，快看！”

　　炼气弟子懂得境界差距，不显慌张，但那大黑熊情况却不对，它浑身爆出汹汹血光，直身仰天怒吼，天色好像因此阴沉了些许，却见乌云遍布，威压逼人。

　　“雷声？”

　　“这妖族为什么能引动天雷？”

　　“快跑，快离开，天雷会毁了这里的。”

　　炼气弟子纷纷奔走，天空中的直身熊族却忽然转身，凶恶狞笑直逼而来。

　　许是越昤抬头看天，没有动作，成了活靶子，好几攻势都扑向越昤，离着越昤还有丈余，突兀的，一道剑光刺来，正好撞去那些攻势。

　　剑光后紧随而来的是越陌，还有好几月汐坊的筑基修士。

　　越陌迎上直身妖族，喝向越昤，“快离开，那妖族要强行化形引动小天劫！”

　　天劫之下皆是蝼蚁，方圆百里无一幸免。

　　但此为化形小天劫，对于炼气期的修士虽是恐怖，但对于元婴境界来说……

　　却见正殿忽然爆出一道华光，华光下宫殿尽碎，窈窕秾丽的女子侧卧在唯一完好的正榻上。

　　她漫不经心朝天劫正中的大黑熊看了一眼。

　　“真是可惜。”

　　说着，抬手一抓，大黑熊巨大的身躯猛地剧烈颤动，不到三个呼吸时间，它的心脏硬生生被剐了出来。

　　宁风冉轻飘飘一捏，心脏隔空碎裂，肉糜血色迸溅。

　　大黑熊直挺倒下，化作一半身赤裸的人形，他身上除了心脏处的伤口，有很多撕扯的上，像是强行剥去身上属于兽的痕迹。

　　妖死，化形小天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