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33、133 守村人故事

　　泥龙半身在土里未出，半身高仰而巨张口器，数不清的尖齿宛若要撕裂虚空，下一瞬，它猛然朝下，极具腐蚀性的泥浆喷吐向下方。

　　便在这时，数十张黄纸片飞出，在头顶一尺高形成一圈丈余光晕屏障，泥浆被阻隔，又在边缘滴落。

　　另三人终于反应过来，大步冲上，法术法宝叠加，硬生生将泥龙的半身踹偏去。

　　“越姑娘，你没事吧。”郁春君急问了一声。

　　屏障撤去，黄纸片一卷，叠放在越昤右手，她气息不变，只紧盯泥龙，反手再一抛，黄纸片串成链条再飞向泥龙，直至在泥龙可能的脖处形成一圈符环。

　　符环困锁下，它口里的泥浆无法在喷吐，长身不住得甩动，尝试挣脱符环。

　　郁春君抓住机会，只见她直接施展天赋神通，泥龙身下草籽陡然生长，形成数根枝条，枝条在束缚泥龙粗壮的身体同时绽放出七八朵带着尖齿的食人花，张口便咬进泥龙身体里。

　　泥龙刹那痛苦尖啸。

　　另二人同时施展术法，并向郁春君攻击之处加强攻势，三力齐聚，瞬间泥龙被斩成两段。

　　但还不待众人喘口气，这泥龙却没有濒死之相，反倒借此挣脱了困锁，它下半身瞬间收缩会土里不见，它的上半身在地面上挣扎挑起烟尘，紧接着也钻进了土里。

　　一时间，视线可及之处皆没有泥龙踪迹。

　　越昤小步后撤，退到溥尘身边，戒备着可能冲出报复的泥龙。

　　另三人也背靠警惕。

　　“泥龙为变异地蚯妖，喷吐腐蚀泥浆，钻地突袭，锻体可再生。”

　　溥尘说，“最是畏惧金系剑气，以及音波术法。”

　　好似泥龙也听到了他的解答，突兀之间，两节泥龙分别从两方站位处冲出。

　　越昤与溥尘后撤大步避开，郁春君三人也分散，见一击不成，两节泥龙又疾速收回地面。

　　可惜他们几人都不善使用金系剑气和音波术法，只能和两节泥龙周旋。

　　它遁地无声无迹，下一瞬，苏定脚下地面倏然裂出绞轮，他猝不及防，一腿猛然陷入，“救命！”

　　一声急喊，郁春君和解澎正欲去救，谁想，他们身后又冲出一截泥龙，腐蚀泥浆几乎擦着他们头顶落在前方，幸而他们反应快避过了。

　　这泥龙仿若知晓哪边好欺负，竟集中力量去攻破三人防线了。

　　越昤见状，欲速战速决，几步靠近，左手向下一展，气力包裹着幽月铃铛出现，音波术法不会，但音波法宝却是有的。

　　正要提醒三人封闭耳识，却在这时越昤动作一顿，瞬而抬头，却见两边山势里飞来数只箭矢以及飞石。

　　再一看，却见数个凡人人影站在半山腰上，拉弓的拉弓，投石的投石。

　　是扶江谷的村民。

　　箭矢和飞石密密麻麻的砸在两节泥龙身上，泥龙遭受攻击，疯狂甩动身子，试图避开飞石箭矢。

　　这给了郁春君三人喘息机会，苏定急而将腿从泥龙口器中抽出来，但因受伤受腐蚀而无法行动，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抬眼一看半山腰的人，喜极而泣，“村长！阿爹！刘伯！”

　　有着村中人的帮助，郁春君和解澎也备受鼓舞，瞬间起势，调动默契，同时施展法术，反攻泥龙。

　　越昤站在原地没动，溥尘走过来。

　　越昤说，“扶江谷早有对抗泥龙的经验。”

　　溥尘应声，“这只泥龙锁定扶江谷已经不少时日了。”

　　泥龙攻势节节败退，它许是也意识到这一情况，两节庞大的身躯再度钻进地下。

　　所有人起初还戒备着，直至过了一盏茶时间，泥龙仍旧没有出现，便猜测泥龙多半撤退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又去检查苏定的情况，苏定撩起衣摆只见整条大腿肿胀且皮破，看起来受伤不轻，但他倒是乐观，只说“涂抹上药粉，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又没伤到骨头。”

　　就在这时，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都是招呼郁春君三人的。

　　山腰上的村民们都下来了，他们欢喜地或跑或快走迎来。

　　扶江谷的村民人数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余人，越昤和溥尘在旁看着，并未参与他们重逢的喜悦。

　　再过一盏茶，众人从喜悦中缓过来，郁春君带着年长之人来介绍。

　　“这是我们村的村长，苏胜。”

　　越昤唤了声“苏老”，在苏胜连连“不敢”声中，郁春君介绍越昤二人是他们恩人，来扶江谷做客一段时间。

　　苏老连声说着欢迎，其余村民也热情的迎了上来。

　　各种话语围绕在越昤身边，大娘们夸着越昤真好看，叔伯们夸着越昤时才真厉害，年轻的小伙子瞅着越昤脸红。

　　一时间越昤反倒招架不住，她往后避了避，直至手肘撞了一下溥尘。

　　溥尘才道，“天色暗了，不如先进村？”

　　有着溥尘开口，扶江谷的村民们倏然反应过来，连连说着“快请”“一路奔波肯定累了，赶紧收拾休息”“这边来”之类的。

　　越昤和溥尘被安顿在苏老院子里，院子是普通的木质平房，有着四间房，只是当下只有苏老和他孙儿居住。

　　“老朽儿子也是个争气的，能修炼，就是离得太远，在北塬泊那边，去年他来家书，说马上就要闭关晋升筑基了，待他筑基成功了，就接我们去北塬泊。”

　　苏老说是充满了憧憬，一手拂着八岁孙儿的小辫。

　　“这两间便给二位贵客居住了，老朽已经收拾干净了。”

　　越昤道了声谢。

　　跟在后面的郁春君三人同村里其他人聊着其他，提及村口的石宕。

　　“本是天生痴儿，却没有想到守了咱们村子几十年。一月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那大妖兽，闷头就拿着棍棒驱赶，可咱们凡人哪是妖兽的对手，硬生生在那大妖兽的腐蚀泥浆里丧了命。”

　　村民们摇头叹气。

　　“后来我们把他的尸骨收捡埋在了后山墓地里，尘归尘，土归土，希望他来时不再是痴儿吧。”

　　郁春君三人交换眼神，显然想起还逗留在村口的魂灵，心叹着，至死，守村人还守着村子。

　　越昤问，“那泥龙怎会出现在扶江谷？”

　　按理这种大型变异的地蚯，主要藏匿在幽暗沼泽，即便因为大旱不得不逃离，也不会逗留在这同样土地湿润不足的扶江谷。

　　郁春君跟着也追问，泥龙不除，日后还有祸患。

　　大多数的村民都摇摇头，只说倒霉正好撞上。

　　越昤目光落在苏老身边几个中年身上，他们眼神似有闪躲。

　　但苏老开口，只说近来路过的妖兽太多，没有泥龙，也有其他，又叹世事不安稳，转而便让郁春君和解澎赶紧带着苏定去疗伤，又让越昤和溥尘好好休息。

　　既然不想说，越昤也不再深入探究。

　　夜一点一点加深，兴奋的村里也渐渐平复，各家灯火也熄灭了。

　　越昤推开窗户，没有目的地看向外界，夜空格外的清透，群星耀目，如若不是内江泊整体大旱，这应当是个不错的夜。

　　隔壁的房门打开，溥尘走到越昤窗边。

　　越昤比划，“村子里有秘密。”

　　溥尘看了一眼熄灯的村长屋子。

　　越昤继续比划，“整个村子里都没有魄蕈孢子寄生的痕迹。按照内江泊魄蕈孢子泛滥的程度，这可不寻常。”

　　“他们有守村人。”溥尘缓慢比划。

　　越昤微抬眉，未曾听过这类的说法。

　　“守村人，他们的肉身本就有缺陷，按理出生之时便会夭折。但村子有灵，或许是村子先祖的执念，又或许是村子共同的信仰，这灵没有灵智，只一心为守护村子，于是宿在本该夭折的婴孩身上。”

　　“婴孩会因此长寿，但作为交换，他也注定一生痴傻，并守护着村子。”

　　越昤缓缓点头，“所以，即便守村人痴傻，但村灵却能能感知到威胁，那些携带寄生孢子的过路人都被他驱赶走了。”

　　越昤讶异这种守护，又问，“但那石宕因为泥龙意外而死，村灵还会在吗？”

　　溥尘稍顿，片刻后缓缓摇头，“守村人自然死亡，村灵才会回到村里，待下一个痴儿降生，重新俯身。但守村人意外去世，只能说，它已为村子挡下一劫，它的使命完成了。”

　　如此说来，越昤看向村口方向。

　　这个位置并不能观察到村口门楼，有着近百丈之距，也非越昤感知能抵达。

　　但许是夜深，气力加持在眸中，仿若能看到一缕至纯至净的气机从村口升腾。

　　它飘过整个扶江谷的上空，逗留数个呼吸，最后消散在黑夜里。

　　越昤久久看天，好一会儿回看溥尘。

　　“原来世间当真万物有灵。”

　　溥尘带着笑意，“以你天赋神通本就能看到更多，或许你此刻与之共鸣，还能听到它临行给村子的交代。”

　　这时，村长的屋子亮起了灯光，仿若在证实着什么。

　　村长无法与万物共鸣，但村灵会将它的交代落于村长的梦境里。

　　溥尘站直身，“夜深了，去休息吧。”

　　“许是明天就能知道，这个村子藏着怎样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