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27、127 廖杉月真相

　　因着廖杉月这一喊，尚昱竣迟疑一瞬，正是这一迟疑，他错失了最佳的进攻时机，反倒让湖蛸的尖刺已抵进他的咽喉。

　　“尚师兄！”党柔、甘耀惊喊，忍痛冲起来想救尚昱竣。

　　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二楼游廊上，溥尘神色不变看着，越昤抿了抿嘴看了眼天空。

　　尚昱竣已闭眼等待死亡降临，而这时忽然一切定格了，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抬升到高空。

　　“哈哈哈哈，有趣！”是有大笑声从高空落下，越昤没有听到笑声，却看到一片祥云托着一人影快速下降，同时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威压，霎时间，三阶湖蛸被强行震后。

　　它六足刺入船栈中，猛而抬眼看，人影未至，它翅膀疾速扇动，六足抓碎三丈方位船栈，向来人方向急攻而去。

　　破碎的船栈牵连着尚昱竣一同下坠，好在被扑上的党柔与甘耀一人抓住了一只手。

　　来人是贺跃。

　　出宗之时，越昤便知道贺跃在暗中相护，所以她更清楚这一役，就算他们在湖蛸群下惨败，也不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贺跃一定会出手。

　　不愧是玄天宗新进的刑罚殿殿主，即使在相当实力的三阶妖兽对战中，也游刃有余。

　　越昤无法细看他们的对招，跨过两个境界的比试，他们散落的一点灵光和招锋都会对低阶修行者造成被动伤害。

　　越昤低下头，看着甘耀二人将尚昱竣拖到船楼中，而天空中贺跃已然占据上风。

　　只见一道重击，三阶湖蛸倒甩在船栈上，幸而大船阵法未破坏，否则已然洞穿。

　　同一时，贺跃的追攻法印已然落下，一只如山岳般的大手镇在三阶湖蛸正上方，被试图起身的三阶湖蛸彻底抬不起。

　　战局竟然这般摧枯拉朽就战胜了，令人吃惊至极，甚至不知该叹贺跃实力强悍，还是质疑这三阶湖蛸的品阶唬人。

　　而贺跃背负着手，悠然飘下。

　　这时，越昤偏过头，廖杉月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当廖杉月出现在船栈上时，贺跃一手招来尚昱竣掉落在旁的法剑，指尖一挑，法剑正要将三阶湖蛸破膛，又一顿，贺跃听到廖杉月呢喃的“娘”，她不是对着三阶湖蛸喊得，还是盯着湖蛸发光的肚腹。

　　贺跃眉梢一挑，改刺为刨，下一刻，一道光球从三阶湖蛸的腹部飞了出来，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里隐隐有蜷缩婴孩的模样。

　　这是……元婴？

　　越昤初次见，很是惊愕，便也下了二楼。

　　廖杉月难过展手，那拳头大的光球自然飞落到她的怀里，她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低头虚蹭，喃喃悲恸，“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廖杉月身上，贺跃神色显出更深一层的趣味。

　　越昤看到三阶湖蛸的肚腹，内腑早已溃烂。

　　所以，是这三阶湖蛸不知怎么，将廖杉月娘亲的元婴吞噬入肚了，但元婴即使再虚弱，那也是元婴修士的神魂本体，表面的华光在护持元婴的同时，反吸噬三阶湖蛸的力量以供自身。

　　这三阶湖蛸出现时，便已是残喘状态，所以它迫切的想要吸噬同类或者人类的力量已弥补亏失。

　　“她舍弃肉身以自保。但本身就已经重伤，这选择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贺跃幽幽评价，“她现在元婴未散，不过是侥幸被三阶湖蛸吞服，又借三阶湖蛸的妖力最后维持罢了。”

　　“你胡说！”廖杉月骤然抬头怒吼贺跃。

　　贺跃霎时皱眉，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放肆，但他也不至于同廖杉月这可怜儿计较。

　　只不明意味的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大泽。

　　溥尘走到越昤身边，越昤看过去，眼神交换，溥尘稍摇头。

　　越昤知道，贺跃说的是实话，就像是那生魂老头一样，脱离了肉身本体，只有寄生于可供神魂安顿的宝物或者夺舍他人，否则无法凭空存在太久，这是世间的法则。

　　甘耀在辅助尚昱竣调息，党柔走到廖杉月身边，“只要你活着，你娘便无憾的。”

　　谁都没有问情况，而廖杉月在激动悲恸过后，也渐渐平复，她眼睁睁看着，元婴表面的光华越来越弱，越来越稀微，她比谁都清楚，她娘走向消散已经是无法阻止的趋势了。

　　大船所遇危机彻底解决，藏在船中的力士们都走了出来，躬身开始修补船栈或者处理湖蛸尸体。

　　姜芷林和毕江也过来了，他们也大致知晓情况，没有打扰廖杉月，也没有去贺跃近前，只帮着处理湖蛸尸体。

　　贺跃站在大船正船头，负手眺望着大泽与天交汇处，他似乎一直在观察着。

　　越昤狐疑，他在等什么？

　　这时，余光下毕江和姜芷林的兴奋劲拉去越昤注意。

　　他们二人在处理三阶湖蛸的尸体，虽然它内腑已经全部破坏，但面上如玉尖刺和体内妖丹还存在。

　　姜芷林用气力包裹着那鹅卵石大小的妖丹，它不染血色，主色碧蓝，稍带杂质，稍一探便能感知到雄浑的妖力，因着无意识控制，三阶妖气分散反倒未觉威压。

　　这也是越昤第一次见妖丹。

　　在坠梦大泽，二阶及二阶以上的妖兽和妖族都会在体内凝成妖丹，妖族们可以互相吞噬妖丹提升自身修为，而人族虽然不能直接服用妖丹，却可以用特殊的符法阵术提炼妖丹中未转化成妖力的天地精华，这些精华可以为人族修炼所用，若不取用天地精华，也可以直接炼化妖丹，将它融入到灵器中，增强灵器威力，同时获得妖兽部分技能。

　　不过，大宗门一般看不上三阶以下的妖丹，毕竟无论灵穴和灵器都是上佳，不至于大费周章处理妖丹。

　　妖丹在散修市场中却是大受欢迎的，一枚三阶妖丹有上百灵石的价值。

　　显然毕江和姜芷林都是缺灵石的，只恨不得拿不到手，不然当场就开始算账了。

　　另一边，在党柔的安慰下，廖杉月心绪渐渐稳定，紧缚元婴的动作也稍稍放松。

　　越昤看过去时，廖杉月双手捧着元婴，终于说出了一星半点的真相。

　　“他们觉得我夺走了即将成熟的赤焰魄蕈，他们逼我交出来，是我娘带着我生闯了出来。”

　　因着流露的真相，本各有其事的众人不知不觉停下了手中动作，注意力都落在了廖杉月处。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放过我，至少三名元婴老祖追了上来，我娘为了我，引开了他们，独自抗下了他们的攻势，”

　　廖杉月口中的他们，有很多指向，托月宗另一派系的长老，无沧宫围剿的元婴上人，同样还有其他宗门想分一杯羹的强者。

　　赤焰魄蕈太过特殊，只凭它能起死回生这一点，便足以整个坠梦大泽的强者去抢夺，更何况还有被魄蕈孢子搅了近十年的仇怨在。

　　但船栈上的众人都明白，赤焰魄蕈一定不再廖杉月身上。

　　但凡在廖杉月身上，廖杉月就不可能看着她娘亲的元婴濒临溃散。

　　廖杉月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娘，我对不起你，我更救不了你。”

　　众人沉默间，贺跃转过头看向她。

　　“是有人窃取了赤焰魄蕈？还是，你们那位珩成道人残魂提前吞噬了赤焰魄蕈离开了？”

　　“我不知道。”廖杉月无神的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跃盯着她，颇有审视意味。

　　但廖杉月无心关注，她还在呢喃，“在我揭露魄蕈秘辛之后，我才知道，三年前，爹娘和师尊大吵了一顿，已经将赤焰魄蕈转移出了育种之地。三年前，赤焰魄蕈就已经不在托月宗了，此后托月宗内部发生的事，都只是残留的孢子作祟。”

　　她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串珠般滴落，甚至滴入了光华黯淡的元婴中。

　　“是我的错，以为知道了什么真相，便自诩正义，自诩为无辜者鸣不平，草率的将一切都揭露出来。”

　　“可是事情远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不再为赤焰魄蕈喂养生灵就能平复，所有宗门、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

　　无人可接廖杉月的话，毕竟他们也不是托月宗之人。

　　廖杉月还在呢喃，“从始至终，爹娘一直在保护我，是我，是我蒙蔽了，是我天真了，是我……不孝了。”

　　就在这时，廖杉月双手捧着的微小元婴却忽然动了，它伸出了手。

　　廖杉月倏忽一怔，眼睛连眨动都不舍。

　　所有人都紧盯着，贺跃更是起了些许戒备。

　　廖母元婴在她掌心盘坐着，原本滴入其中的泪像丝带飘在周遭。

　　它张阖着嘴，没有声音，别人不知，只有越昤读出了。

　　它在说，“孩子，不怪你。”

　　越昤顿了片刻，开口复述了廖母元婴的话。

　　“孩子，是我们没有向你坦诚，时至今天，是既定的命局。”

　　廖杉月身体几乎瘫软，眼泪成泪，悲恸欲倒。

　　“孩子，不要难过，好好活着。”

　　最后一句落下，廖母元婴伸出了手，它指尖前探，廖杉月下意识地贴近，直至它指尖点在廖杉月眉心。

　　下一刻，各种光晕从廖母元婴中爆发而出，所有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这是元婴最后残存的力量，是她最后的修为。

　　而此刻，顺着它的指尖，全部涌入了廖杉月体内。

　　它在生命的尽头，将它最后的力量赋予给廖杉月，这是廖母对廖杉月最后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