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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1 出发与悟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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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是时候离开宗门了。
许是任务内容含糊、条件苛刻,任务只招揽了六人,包括越昤只有真传弟子两人,另一人是第七峰的姜芷林,余下都是内门弟子,筑基境界与炼气境界对半分,姜芷林与越昤修为相同。
除了他们之外,此次任务有刑罚堂跟随,来的人却是尚昱竣。
长涡州渡口,尚昱竣上前寒暄。
“越姑娘好久不见。”尚昱竣颇为温和,“没想到都已经是炼气后期了,这速度远超于我,当真令人羡慕。”
越昤只依礼见过,身旁姜芷林淡唤了声“尚师叔”,尚昱竣却认识姜芷林,见到她稍有意外,“姜师侄竟也接下这任务。前一阵还听说你准备前往洗灵洞闭关。”
姜芷林掀眼看他,言简意赅,“太贵,没贡献点,这个多。”
她回答的太过直白,以致于尚昱竣尬了一下,见姜芷林又瞥向大泽发呆去了,便转回越昤。
“对了,月前刑罚殿召你颇有得罪,刑罚殿行事惯来是这种风格。”尚昱竣稍作解释,“此事已经查清是九阳丹场几名驻守弟子暗中倒卖外来灵药所致,与你无关,不仅敬元上人特意提点,连璃阳真人也传来话。”
越昤早便没放在心上,对真相稍有意外,重复“外来灵药”这一关键。
尚昱竣便道,“你久在宗门,又闭关许久,不知也不怪。这些年,坠梦大泽黑市里一直售卖着低价却品相不错的灵药,自无沧宫寿宴后,这一情况更加猖獗,后来经我们与无沧宫联合彻查才发现,是托月宗内部生乱,弟子们倒卖宗门灵药所致。这事情即便已经被托月宗和各大宗门层层禁止,但还是有弟子铤而走险。”
“物美价廉,这小小魄蕈孢子又算什么。”发呆的姜芷林忽然落下一句来。
尚昱竣再次尬住,情绪明显起了不满,但瞧了眼姜芷林还是一句“罢了”生生咽了下去。
越昤左右看了二人一眼,稍关注姜芷林。
她对姜芷林做过简单了解,姜芷林曾祖曾是第七峰峰主,后来寿元尽了,由其大徒弟晋升元婴时继任第七峰峰主,而这位大徒弟与姜芷林祖父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于是姜芷林这一脉渐渐式微,五百年后甚至连金丹境界都不存,便又传言,如若姜芷林百年内无法晋升金丹境界,怕是要被赶去宗中城了。
当面一瞧姜芷林,只见她直白,不见她焦虑,倒是一位奇妙人。
姜芷林目光对过来,越昤稍颔首,只道,“大船护持阵法已成,力士也就绪,我们上船吧。”
三人一齐上船,船栈上溥尘候着,尚昱竣上来便客气见礼,又道,“此行刑罚殿除了我随行,殿主也护在暗中。”
溥尘点头,便示意力士们行船,其余四名内门弟子不方便进入核心峰区域,都在出宗港口等着。
长帆竖起,风势随船阵而来,渡鱼与飞鹤在船周相送,直至驶出核心峰,大船行驶步入正轨,尚昱竣和姜芷林进了船舱休憩,越昤还站在舟头。
“出宗还需十日左右。”溥尘走过来。
越昤知晓,她顿了顿,没有遮掩地问,“为何刑罚殿殿主亲自护船?”
一般宗门任务都不会有宗门前辈暗中护持,但此行前往内江泊取阴阳无相晶又确实不一般,有金丹护持无可厚非,但不足以让整个刑罚殿的殿主擅离职守一路随行。
溥尘目光看向绷直的长帆,又收回目光,对越昤道,“他带着伏虚塔。”
越昤稍怔,也勉强理解了。
十日后,大船在港口暂停,上来三男一女,态度多带客气,一行人互换姓名后,便还以各自习惯行事。
新来者其中一男径直进了船舱修炼,另三人还待在穿透。
炼气期的毕江很是兴奋,这是他九年前进宗门以来第一次出宗,出宗大河上的风好似都带着宗外大泽自由的味道。
另两筑基期的男女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一年间魄蕈孢子已经在散修中泛滥了,很多人灵上或多或少都小伤。”党柔安慰着。
“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当年母亲为送我来玄天宗已经受了不小的伤,这若再添一层上,她的寿元怕是……哎!”甘耀重重叹了一声,又向周遭瞧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他们,便道,“正好这任务是去内江泊,若是能顺便将我母亲接到宗中城就好了。”
“到时再看看。这任务目的是搜寻炼器大阵的材料,说不得有时间往红树乡去一趟。”
大船船舱是三层楼阁式样,彼时越昤和溥尘正在第三层廊下下棋,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呈现在越昤感知里。
越昤执黑棋下了一子,说笑着,“有人三心二意。”调侃的是甘耀接任务不为任务而徒顺路。
溥尘捻了一粒白子,指腹拂过片刻,忽而落子,“你也在三心二意。”调侃的是越昤此时此刻。
越昤一愣,低头细细一品,溥尘这一次竟落在猝不及防的位置,直接赢下了棋局。
越昤眉梢稍耷拉,扔了手中黑子,慢吞吞认了输,紧接着便不再坐在棋桌前,转头进了舱内。
溥尘看过去时,越昤正把楚星泽给的秘符残页拿出来琢磨。
许是感知到他的目光,越昤稳住,丝毫没有逃棋耍赖之心虚,正儿八经开口道。
“这一页,我前后看了几日,隐约只品出几字是灵气、结印、凝神之意,若是真完全悟得怕是要百来日。”
“不如你在我周围设个阵法,绘来道碑上上古道门先贤感悟大道法则的印记,助我明了道文之意,如何?”
道碑印记当然不是阵法可以轻易模拟,越昤此番话语也不过天马行空想象,但溥尘却不见调侃之色,只道,“大道法则融于自然之中,道碑印记也只是间接引导,何不直接求助于自然,借自然解道文。”
越昤怔住,一时间甚至不知溥尘此话是推论还是指点,更迷茫“自然”二字,她如何能借自然之力?
倏忽间,越昤某种闪过一道明光,有所启发——共鸣,万物共鸣,她怎么忘了她的天赋神通了。
越昤两只夹着残页稍稍一展,看向溥尘,溥尘缓缓点头,双眸对视间便是意会。
下一刻,越昤抬手将残页抛向空中,正襟危坐,双臂如莲花展开,星星点点的荧光在白日里并不明显,便只见残页浮在头顶半空,在残页映衬下,似有如虹光彩洒下。
越昤阖上双眸,视线在一瞬幽暗中转入神异之地。
她像是浮在空中,以俯瞰众生的视角窥视大地,她见世间草木欣荣、见大江大河滚滚、见四季轮转变化,随着她思绪的平稳,一切也便得缓慢而平和。
这时,远方吹来了风,风缭绕过她的周身,在她探手间又从她指尖溜走,霎那间,一字字形印在她眼里,那代表着风、代表着气流、代表着自由……
她随着风意识飘扬很远,直至停留在参天大树上,枝叶随风摆动的形状也印着那一字的字形。
直至此刻,她领悟到,这一字字形,便是道文,从风延伸而去千般含义。
有此尝试,越昤意念而动,再一展手,便见曾落在残页上的十四字道文飘扬而出。
紧接着,这神异世界转入空明之所,四周四方皆为虚空,越昤看见遥远之处虚空扭曲成漩涡,又被无形之力撕裂,于是清浊二分,而其间气浪蒸腾。
越昤原以为这是天地初开之表现,却又见异变,只见那遥远之处诡异内收,直至最后汇入一点,那一点灵光速而高亮,使得周遭皆亮起,便见一虚幻人影被勾勒,而那一点便是人影眉心灵纹。
越昤看不清那人影的模样,只看着人影在完全勾勒后,手上掐起繁复法诀,一面法印便在祂座下拓展开,直至天地乍现,祂起身负手,登天而去。
这是从残页道文中共鸣的意境,越昤久久无法回神,她看着人影消失之处,十四字道文如光带飘来,直待最后她展手,道文落在她掌心,重新形成那一张秘符残页。
越昤于空明之地闭眼盘坐,她知道,道文意境之辽阔取决于道文本身,是这一秘符的极限,若暂不追求极限,她应该从十四字道文中取千意中之一,又不脱离意境,才是真正破解秘符所言。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酝酿、琢磨、构建、破坏、再重建,如此反复,不知几何。
直至一日,越昤意志突破空明之地,从船舱中睁开眼,几乎是本能的,翻开残页,伏地而写。
“灵枢聚炁结玄印……”
“隐络藏神游太虚……”
写下这十四字,又觉不完整,握着炭笔顿了许久,凭所悟补全。
“灵枢聚炁结玄印,斩因破障逆乾坤;隐络藏神游太虚,星移斗转蔽天痕。”
她默念数次,似还觉不满意,可认知已到极限,只得落下笔。
越昤身形缓缓放松,稍稍直起身,第一眼见溥尘还在棋桌前候着,第二眼见船舱外黑云密布,风雨交加。
她问,“现下是什么时间了?”
“已过四十日有余。”溥尘看了眼外界,“我们快到月汐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