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18、118 道统的选择

　　三天后，越昤前去问天阁。

　　一年前越昤炼气七层不急于道统之事，一年后她已是炼气九层，离着筑基只差一步，是该着手选择道统之事。

　　道统乃大宗门立宗之本，是宗门弟子修行从炼气到元婴的根本大法，根本大法的完整度和数量直接决定着宗门的强弱，以玄天宗为例，九大道统，九种修炼法门，是它在坠梦大泽屹立万年的基石。

　　除了大宗门和大家族，余下宗门家族以及散修甚少有道统。

　　修行人修行必不可少功法，而道统，简单说，便是一棵从筑基期至元婴期功法体系树，在这棵树上，除了功法本身，其所具备的系统性、连续性、贯穿性会是修行更加顺畅、更具威力、也更有窥得大道法则的可能，更别提道统下修行先人数千数万年的尝试、体悟和改良。

　　坠梦大泽散落的功法千千万，这些功法几乎不曾体系，且都是境界功法，甚至是小境界残缺功法，所以每每要晋升下一境界便要寻求下一境界功法，不考虑自身限制，最关键的便要考虑前后功法的适配度，适配度差者，可能上一境界还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下一境界就跌落成无名之辈，换言之，适配度高者，可能突然实力暴涨。但就算适配度再高，也比不上完整体系的道统，就像是一座楼阁，道统是自地基到屋脊都构造的完美，非道统就是东拼西凑出的楼阁，哪怕有两三层楼很稳当，其余部分不稳当，终究还是有风险。

　　所以，散修想入大宗门，小宗门、小家族想依附大宗门，最核心渴望便是道统。

　　问天阁在第九峰主峰。

　　一百零八阶高高托起白玉楼阁，十步一人驻守，二刻一轮巡察，重视与威慑可见一斑。

　　越昤一步步登上高阶。

　　修行之路，并非一开始修行就需要道统，事实上，炼气期修行对功法并不甚在意，炼气期只是借助先天之炁淬体凝灵的过程，真正的修行是从塑神魂、筑灵台开始，也就是筑基，就像是建造楼阁，炼气期并非建造地基，而是为建造地基挖好坑，因此晋升筑基之时便是道统地基搭建之时。

　　越昤站在问天阁前，抬头眼看匾额上龙飞凤舞几字道文，历经万年的沧桑一瞬倾泻而来，让人霎时警醒肃穆，这一步踏入，许是决定了日后修行之路。

　　目光收回，心绪平稳，越昤迈入问天阁，放眼望去，尤为广阔。

　　只见正中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半空阖眸盘坐，氤氲浮动于他周身十丈，却未觉威压。

　　十丈外，九根光柱顶天立地，隐隐可见光柱中金色道文字字成串流动。

　　再外围，数十丈圈，几名弟子分散而坐，各自观想。

　　视线落在四周墙体，无数方格嵌在其上，各种式样的书册置放于其中，这些都是前辈们修炼道统时留下的笔记。

　　这一眼也不过一个呼吸时间，越昤上前几步，立于老者周身氤氲外，躬身行礼，报家门，述来由。

　　“弟子风宁峰越昤，筑基将至，欲览九大道统，请前辈示下。”

　　老者稍睁眼，又阖上，翻指微抬，只见九根光柱内金色道文字串流动加速，片刻后，竟都脱离光柱汇成九道似有若无的展开卷轴，展开部分约半丈长，浮动在半空。

　　越昤见状，再次躬身作谢，便走向最近的一处光柱卷轴。

　　玄天宗九大道统，内门弟子及以上都可阅览部分，但绝大多数弟子都会依据所在峰道统主流而有所倾向，而核心七峰峰中各占七大道统，峰属真传弟子和亲传弟子几乎不会更换。

　　许是这个原因，呈现给越昤看的九天罡风御神法相比于其他，便多了几行道文。

　　晦涩难懂的道文初看下，十分令人脑疼，越昤模糊理解着，九天罡风御神法是一种霸道道统，威慑十足，借助罡风之力习得升仙御神之法门，多侧重于寒风系道法，或凝九天罡风于剑上而走剑道。

　　越昤未做决定，转而去看其他，第一峰所属太阳煮海大乘经，第二峰所属玄黄地脉真解，第三峰所属太乙青木长生经……一个时辰后，越昤走到最后一处道统，混元万象神策。

　　曾有见闻，混元万象神策近千年来，玄天宗无人习得，不知是何缘由。

　　如今再看，却明白些许，因为它怪异的不像是成体系的道统，像是数种境界拼合而成，这并非越昤通过可见的道统部分得出的结论，而是道统卷轴上特意标注。

　　带着这样的提醒，越昤翻开了她可见的道统部分，却见道文流动中，眼下似有恍惚。

　　她好似身处一片虚空中，八方濛濛，隐隐见无数流光道文，冥冥威压无处不在，她原地转身四看，并上下而观，那些道文好似汇成更宏大的道文，可她却看不清晰，连轮廓都无法勾勒。

　　下意识的，她双臂展开，天赋神通自发开启，只见荧光星星点点升腾，那朦胧之相随之拨开。

　　虽不见道文串究竟在描述什么，但却能看到上下四方汇聚的宏大六字道文，分别是“巽，坤，卯，酉，午，子”。

　　这不就是越昤在洞灵涧以天赋神通看到的过往。

　　难不成那洞壁上的道文刻画，亦是混元万象神策的道统传承？

　　越昤一时难以理解，就在这时，她忽有所感，抬头而看，却见天空之相意外的清晰，道文串流动成折线，忽隐忽现，好似闪电，就这么一瞬，金色闪电劈落，正中越昤头顶三寸。

　　即便如此，越昤意识好似懵了一刹，下一刻，落下的金色闪电还原成道文链环绕越昤手臂，旋绕越昤周身。

　　越昤目光随之而动，迷茫间，意识里忽然出现混元万象神策筑基期完整的功法。

　　怎么会……越昤无声喃喃。

　　片刻后，环境虚相消失，越昤仍旧站在问天殿，手捧着那部分的混元万象神策，不经意间，卷轴体滑动，藏在光柱里未展开的部分也从其中脱出，直至最后完整的卷轴摊展在越昤手臂间。

　　整个混元万象神策，从筑基到元婴的道统功法都悉数呈现。

　　“这……”

　　越昤错愕，她抬头，见问天殿镇守老人不知何时完全睁开眼。

　　他注视着越昤，眼眸深处些许审视。

　　或许是越昤目光过于纯粹，老人露出慈祥安抚的笑，微微抬指，只见摊展的混元万象神策飘起，又自发收卷成轴，最后缓缓落于越昤手中。

　　镇守老人开口，“老朽驻守多年，却是第一次见道统自行定主。”

　　越昤疑问，“还请前辈解惑。”

　　“这混元万象神策是当年立宗之时，祖师所设三门道统之一，但这混元万象神策是祖师从远古遗迹中所得，隐约知其伟力，但因无法修行，极难适配，故而留存下来，以期后来者可勘破其中奥妙。”

　　越昤迟疑，“弟子听闻，此神通已有千年未有人选择此道统。”

　　“千年？”镇守老人笑道，“怎会有千年，数百年前，还有一个天赋不错的年轻人选择它，不过……”

　　他似乎想到什么，笑容顿了顿，片刻后便略过了这些话，只说，“哪怕千年无人修行它，又何妨？而今，是它主动选择你，便足以说明，你可以修行此道统，并且天生适配，必能发挥它极致之能。”

　　看镇守老人所言，越昤缓缓低下头，看手上虚捧的金色卷轴，其表面纹路古老深邃，像是能透过这一笔一划，窥视到被岁月埋葬的远古记忆。

　　许久，镇守老人问，“可想好了？”

　　越昤抬头，点漆的眸中写满坚定，重重点头后，便道，“谢前辈指点，弟子便选此混元万象神策。”

　　走出问天殿，越昤已无恍惚之色，虽说她来时对九大道统没有预期，今时来看也不过暂做了解，但谁想天意如此，那便顺应天意。

　　她站在问天殿长阶下，稍稍展手，好似再见那一串串金色道文字串旋转游走。

　　这时，前方上来两道影子，是有人交谈着走来，越昤让开路，说话的两人暂止了话，朝越昤颔首致意。

　　错身而过，越昤走出一步，又顿住。

　　适才瞧见这两人似在说宗门外的事情。

　　“……听说上州湖几大坊市都是人满为患，四面八方来的修行者都在等着，你说，这场景像不像前年飞羽派被清剿的模样。”

　　“飞羽派是因为背叛人族转投妖族才被清剿的，那托月宗可是极具威望的炼丹大宗，就算是因为魄蕈之事，惹得坠梦大泽恼火，也不至于到被清剿的地步……”

　　越昤回头看去一眼，久居宗门已有十五月，对宗门外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你不记得当时无沧大殿尤宗主所言？一旦找到魄蕈之事的源头，绝不轻放啊。”

　　“而且，我听说，这一年托月宗内部也是乱得很，先是他们宗主养女归来，再是太上长老离奇死去，半年前，连宗主夫人也突发恶疾……”

　　“不是说来了一个姓卫的神医治好了……”

　　“治好了是治好了，可是问题根源直指魄蕈，说是托月宗有人用灵饲养魄蕈……”

　　两人径直往问天殿走，临到殿前便收了声。

　　越昤也敛了注意，原来，这一年间，外界又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