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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9 共鸣与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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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舟驶向第十峰,不上主峰,直入从州,州名长涡。
不同于其他平坦陆州,长涡州地势奇特,地底熔岩向外喷吐,形成一圈又一圈阶梯地势。
数万年沧海桑田,曾经的熔岩口早已死寂,地下水从中反流而出,形成一片片梯湖。
越昤跟着溥尘走在梯湖湖畔,一阶一阶向上。
抬头看,数扇弧形建筑伫立在顶部熔岩口,链桥接连在建筑间,形成环形通路。
似乎是一处修葺之地,名叫启荣阁。
直至站在启荣阁长廊上,向熔岩口内看去,原来另有天地,正是大型炼器场。
越昤凭栏下望,隐隐见人影忙碌。
溥尘走到近前,问,“下去看看?”
越昤眉梢微动,“能进去?”
毕竟是为重铸伏虚塔特意构建的炼器场,按理应是宗门重地。
溥尘一本正经地比划,“偷偷的。”
越昤嘴角浮出一丝笑,便跟着溥尘走到侧廊。
侧廊攀附着岩壁,螺旋向下。
内部本应是一片蔚蓝天池,但只余半月池,另半月是沉淀数万年的黑曜石地面。
地面与池水相互内扣,形成类似太极模样,却少了阴阳眼。
再往下走下去,便见地面上隐隐有暗纹,竟与水面涟漪相呼应,
才恍然意识到,连水面涟漪也是特意形成,共同构成一处巨大的炼器阵。
而此时在内部忙碌的,自然不是炼器师,而是玄天宗特意挑选的力士。
力士,天赋一般,以力见长,能耐至筑基便是上限。
多用在采掘、搬运、护山、随船等情况下。
而启荣阁应当就是力士们的居所。
炼器阵并没有完工。
只见深处,几个赤膊力士一手举着一个巨大石块搬离阵地。
肉眼可见汗水流落强壮胸腹。
越昤忽然联想起当日初见宁风冉。
那些赤膊舞剑的修士和这些肌肉虬结力大无穷的力士,哪一种更吸引风冉上人。
思索间,忽然一道荧光在越昤眼前划过,霎时回神。
下意识伸手去接,荧光落在掌心,是一颗规则不整的晶石,半个指甲大小,小巧晶亮,似宝石又似仙晶。
越昤左右翻看着,正想询问溥尘此是何物,见他看着自己,言及其他。
“风冉上人待你可好?”
越昤想了想,认真道,“看在关系,又隔着关系,不期热络,也算和善。”
心思不在外人上,越昤微举起那晶石,眼神询问是什么。
“看你对炼星宫几分兴趣,寻了一块陨星碎片给你。”
越昤低头,目色印着陨星的荧光。
“星辰之力在衍星鼎中炼化,它如今徒有模样,不如嵌在发簪中,只作点缀,也是好看。”
她抬头,荧光在她眼里熠熠生辉。
过了一会儿,溥尘的话才落在炼器阵上,“炼器阵还要数月才能完成,现在只是雏形。”
本就是“偷偷”看一眼,这一眼看完,两人便往回走。
玄天宗给溥尘的住所安排在州西,这里梯湖稀疏,生长着成片粗壮的桑榕,修炼小院隐藏在桑榕间。
院里院外并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想来溥尘也没来多久。
越昤挨个屋子小看了一眼,最后坐在正榻矮桌左边。
“宗门还是不重视你。”这院子虽然一应俱全,但到底比不上玄天宗各大楼阁来得敞亮。
“挂名而已。”溥尘坐在矮桌另一边。
越昤又问,第十峰还有多少像他这般进来的炼器师。
溥尘比了“三”,就在越昤还想问怎么不见人,就见半里外突然冲起一道黝黑烟云。
“炸炉了。”
越昤不用再问,显然其他炼器师正在加紧提升炼器术。
直到正午,越昤估摸着越陌应当要回来了,想了又想,还是起身。
溥尘跟在后面送她,越昤想到什么,好奇比划,“为什么你能利用那些小生灵。”
比如梦仙山脉的灰点麻雀,又比如坠梦大泽的游鱼。
他微不可察的笑,“你也可以。”
越昤眨眼,缓慢地,意会到诀窍。
“共鸣?”
溥尘点头。
越昤回到花醉殿,已是一个时辰后,越陌却没有回来。
越昤坐在殿门口,没有再进去,百无聊赖,思及“共鸣”,她微阖眸,放开感知,寻一只小生灵尝试。
然而花醉殿虽殿名有花有醉,但却是冰寒之所,无花无木,连一只蝴蝶都寻不见。
直至越昤感知扩展到极致,四十丈范围,一只胖乎乎的仙鹤偶然落入,它懒散地立在崖边梳理羽毛。
意念一动,越昤的眼里便是软绒绒的百羽,抬起头,视线辽远,她还看见自己坐在殿前闭目之景。
她此刻的视角是仙鹤的,感知也来自仙鹤,这多少有几分古怪,似“共鸣”又不似“共鸣”。
这时,仙鹤忽然展翅,向空中高飞,是仙鹤自发行为,非越昤控制,但当仙鹤离开三十丈范围,越昤的感知却没有断开,似乎仙鹤成了她的分神。
仙鹤一路往风宁峰去,远远便见越陌和苏引月站在云台上说话,它落在云台边,安静等待着,原来是她们招得仙鹤。
“别总顾着你妹妹,她也算因祸得福,你多顾着自己,这几日,你来来回回消耗不少,不能再强行施展法力,上了元气就不好了。”苏引月关心着。
“谢师姐,我的情况,我明白的,不会出事的。”越陌回答着,但眉头一直紧蹙着。
“瞧你,日日忧心的模样,哎。”苏引月叹一声,“提议做局的是你,心神不定的也是你,师妹,你不过二十有六,怎得比我这活了几百年的人思虑都重。”
做局?越昤看到了古怪,下意识地,仙鹤头抬了抬。
一只仙鹤在这里本就习以为常,苏引月和越陌都没在意。
越陌道,“邬甸湖乱局持续数十年,贯清宫烦不胜烦,大宴时,特意找到师尊寻求破局之法,我也只是顺水推舟。我只是没想到,以熊戊为首的邬甸湖一众妖族,竟然这般倾巢而出,不仅围剿横水长廊,还羞辱大比弟子。我更是想不通,它们为何这般看得起我,竟然以越昤为质,平白让她走了趟鬼门关,毕竟是我亲妹,我于心不忍。”
看着越陌由心而发之言,越昤思绪异常的平静,从天穹俯瞰视角旁观横水长廊的突变,处处透着怪异,为何裴问钧阻敌似有所收敛,为何越陌去而复返,为何元婴上人迟迟不来,为何玄天宗等会恰逢其时反拿下邬甸湖……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请君入瓮。
也许,这个计谋从很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当年,越陌和荀承平携七青云弟子入玄天宗,故意入埋伏被抓入横水长廊,借机反占横水长廊,计谋只是刚刚开始,万年底蕴的玄天宗,高层的智谋远远不可能止于拿下横水长廊,世间血脉恩仇,只要有牵连,便一定有后患。
月汐坊熊族后裔的偷袭便是印证。
于是,在利用芸珂上人千岁寿宴转移视线之余,三大宗门暗中碰面,玄天宗想要彻底拿下横水长廊,贯清宫想要平复邬甸湖,至于无沧宫……说不得是为了横水长廊下的秘密……总之,大局已定,只待妖族入瓮。
只是,计谋的得逞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总会有牺牲,在宗门利益面前,低阶弟子的死亡并不算什么,这甚至是压缩到极致的损失。
“你这十年余来,锋芒过曜。师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引月安慰越陌,“一切也算尘埃落定,这般,你再闭关修整一段年岁,横水长廊和伏虚塔之时,师姐会亲自来督促的。”
“不用的。”越陌开口拒绝,见苏引月露出些许不满,又解释,“我也欲低调数载,倒不是闭关,从无沧宫走之前,我与瑶岑约好,同她去滦涸泊寻幽月真人故居。”
苏引月神色缓和,“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那你收拾收拾,早早去赴约吧,一路小心。”
越陌看了眼峰顶大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应了话。
越昤的意念在越陌坐在仙鹤背上的时候便收回了,她神色不变,依旧坐在花醉殿前,闲懒地等着。
没过多久,仙鹤便载着越陌落在了花醉殿前。
越陌近前,瞧见越昤几分奇怪,“越昤,你怎么坐在这里?”
越昤指了指夕阳,好似在说“看日落而已”。
许是越陌思绪还沉浸在与苏引月的离别交谈,便没有在意越昤的敷衍,想了想便与越昤说。
“我过几日,要出宗历练一段时间,短则数月,长则几载,你已经炼气后期,除非晋升筑基,应当不会再有瓶颈桎梏,你便留在花醉殿好生修炼吧。”
“当然,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也可以去其他峰。”越陌翻手给了越昤一块象征亲传弟子的令牌,“我的令牌予你,你可以拿它上问天阁取一门道统拓印。”
越昤翻看两眼,不是身份令牌,只是一只复刻令,一般给予亲友,可得一次亲传弟子的特权。
她想了想,问越陌,“道统之时不急一时,此令,我可用其上九阳丹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