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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7 灵身的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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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渊,夜。
大江滚滚,巨浪奔腾,蕴元树生长在江中滩涂,已生生长成半丈植株。
蕴元树旁,溥尘抬头遥看夜空,向来空寂的夜色多了几道有形的风,飘扬落下,穿梭在蕴元树半丈植株细嫩的枝丫间。
他的目光随风而落,那不是风,是散落的灵。
他伸出手,丝丝缕缕般散落的灵蹭过他掌心。
手掌轻轻向前抚去。
喃喃叹息,“越昤,回去吧。”
*
越昤倏然睁开眼,茫然站在原地,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竹屋里,风吹得身体瑟缩,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轻飘之感。
她下意识垂眸,却骤然发现自己身体通透,一身青鳞衣虚化,这不是肉身,是灵体。
这一刹那,灵体的羁绊感传来,越昤回身一看,见自己肉身沉睡在三步外的竹榻上。
无需跨步,意念一动,灵体便站在了竹榻前,她伸手去触自己的肉身,触及的刹那,灵体眉心一热,同步的,肉身眉心也浮现灵纹,吸扯感传来,是灵体回归肉身的征兆。
但越昤却没有遵从此意,反而缩回了手,她直身,展了展透明的手掌,意识到,现在这般状态便是灵魂离体。
她已经是炼气后期了。
这样的认知,让越昤泛着欣喜,好似连横水长廊上的痛苦都忘却了。
但恰恰相反,有许多画面钻进了她的记忆,好似她从另一视角旁观了横水长廊发生的一切。
以致于此刻思绪好似要炸开。
硬生生压下那些奇怪的记忆,缓了缓,她知道,这里浓郁的天地灵气,绝非在横水长廊,是玄天宗。
她心念一动,灵体便已出现在门外,距离肉身三丈距离,并无异常,回头看封闭的房门,灵体可以无视建筑物。
转回头,便见夜空寂寥,月黯星稀,只是死寂无声,多少缺了什么。
越昤抬手拂了拂耳,没再空遗憾,只放眼看外界,两边药圃里酣睡着数只妖灵,其余灵药又如妖灵四仰八叉着,再看更远处,竹林在夜风中浮动,叶片簌簌而落,天地间,丝丝缕缕的灵气凝成光带缭绕着。
她往一侧屋舍看,烛火摇曳,两个身影正在交谈着什么,其一一眼便知是越陌。
越昤没有去窥探,她抬步往外走,直至走到院门口,被院围禁制阻拦,此处离着肉身有三十丈之距。
灵与肉的羁绊感隐隐传来牵扯,但还没有到极限。
修行书籍里常说,炼气后期灵魂可离体,但不可离远,一丈便是寻常,三丈已是极限,强行远离,要么会被牵扯回肉身,要么肉身崩溃,只看灵与肉,哪一方更强。
越昤顿了片刻,其实还想远探,但触及禁制时,侧屋里的人影察觉了。
她转过身,侧屋正好打开,肉眼是无法直接看到灵体的,但修行人非凡胎,稍凝神便能察觉灵的位置。
“越昤?”越陌惊讶,“才凝实的灵体不可长久离开肉身,快回去。”
越昤看了她一眼,又瞧见她身后含笑注视自己的大头老头,意念一动,消失在院中。
越昤从肉身苏醒,她坐起身,内视丹田,九口气力汇成漩涡,再观十二主经和奇经八脉,似乎不同以前,不过此时倒不是细究之时。
她抬眼,越陌快步进来,后面跟着大头老头。
“可还好?”越陌坐在床榻边关心。
越昤点头,当下肉身与灵皆无痛苦。
“那你的灵去哪了?”越陌问道,“我送你来时,北玄真人说,你的灵在肉身失落了。”
失落?越昤不解这二字。
她看向北玄真人,北玄真人和善解释,“上古之时曾流传秘闻,说世间生灵的意识深处,有一片无尽海,连接着所有生灵的灵,如若灵肉不合,灵便会坠入意识无尽海中,再也无法醒来。”
越昤从来没有见过海,又何提意识无尽海。
她只记得苍渊的夜色,蕴元树的亲和,以及掌心的温度。
越昤摇摇头,以无知掩去所有已知。
“妖皇的力量确实有可能造成灵肉不合,不过好在你还有一口先天之炁,想来是先天之炁稀释了妖皇的力量,使你逃过了一劫,只是妖气仍残留在灵上,仍旧影响你修行。”
“我写一张药浴的方子,你浸浴七日,浸浴时,灵身重叠,肉身聚灵,以此祛邪固灵。”
越昤颔首以谢过,北玄真人转身去写方子了。
越陌与越昤相对,她便问,“越昤,现在你能听到吗?”
显然不能,越昤摇头。
“那你可察觉到灵上可聚耳识?”
如何察?是灵体能听见?显然也是不能的。
越陌解释,“灵体本无形,但我等修行者的灵体却如本体相似,其实只是意念的映射,五识可能化作灵体五官,但也可能藏在灵体之中未曾显化,你且细细一观,灵体上可有耳识存在。”
即使被宁风冉断言过耳识天生无,越昤对这个概念也很模糊,显然越陌也是同样的。
越昤盘坐竹榻,阖眸凝神,意识归拢于眉心灵纹,不同于之前内感灵身的灵肉重叠之相,此刻她肉身泛着灵韵,意识在灵纹内看到一片虚无之地,唯灵身盘坐于虚无之中。
虽然越昤灵身五官俱全,但她的五识并不在五官位置,而环绕在灵身周遭。
越昤意识一顿,不可思议,只见眼识、鼻识、舌识、身识皆以道文标识,唯耳识处,存在道文,但道文后却似有看不清的禁制,古怪至极。
看到“禁制”的刹那,越昤意识猛地一刺,倏然睁开眼。
而越陌此时却在注意外界,不知是闪电还是流星,夜色似乎亮了几分。
她转过头,将越昤神色几分呆滞,略惊,正要出手探查,越昤意识速而一颤,眼神转而灵动。
“怎么了?”越陌问。
越昤顿了片刻,她记忆好像空了一块,只记得自己内观灵身,还没看见什么,就睁开了眼。
她忘了“禁制”。
将第一次内观灵身当作失误,越昤重新聚意识于灵纹虚无之地,只见灵身无形,成一团炁汇于漩涡之上,这漩涡桥接的便是肉身丹田里的气力漩涡。
团炁中,五个泛着七彩之色如气泡的心识若隐若现,每一个气泡中都好像带着万千认知,就像眼识“气泡”里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鼻识“气泡”里都是世间千种百种气味……而耳识的气泡里,是一口先天之炁。
意志怔住,她的先天之炁怎么会来源于耳识?
所以,是先天之炁占据了耳识本该有的位置,所以使耳识不可替,变成“无”了?
越昤无法理解。
但这些发现,无法说于任何人,她睁开眼,只朝越陌摇了摇头。
“当真是‘无’?”
“我不知。”越昤掩饰,“我只看到空洞的耳识。”
这时,北玄真人拿着药浴方子走了出来,许是听到了姐妹两说话,也知晓越昤的耳疾。
“不过耳识罢了,识语仿声皆无困难,早已是正常人,何须计较。”
“小姑娘。”北玄真人靠近,“你能在妖皇之力下侥幸存活,便知这一生随时都会面临死亡,计较太多,反而耽误看这亿万河山。”
平白一句论道话,让越昤稍稍失神,只是片刻后,北玄真人咧嘴一笑,随意的样子打破正经。
只道,“小姑娘先好好恢复灵身,在想其他,否则,可活不了太久哦。”
这句话过于直白,以至于旁观的越陌神色稍黑。
北玄真人却毫不在意,只挥了挥手,“药浴方子已经给了,人也醒了,走了走了,明日本真人便要闭关了。”
主人家逐客,自不好再留,越昤跟随越陌离开屋子。
药圃的妖灵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又跟在她们身后成串而行,叽叽喳喳说着只有它们彼此才懂得的语言。
直至走出小院,妖灵们攀在篱笆上目送着,直至不见身影,妖灵们还念念不忘,又聚拢到站在门口的北玄真人身边。
北玄真人好似听懂了它们叽叽喳喳的言语。
他古怪一笑,“确实非同寻常。”
“不过,源天之地,最不缺的就是非同寻常之人。”
“闭关了,闭关了,该死的,脑袋都要被他们吵炸了。”
竹林里,越昤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看不清小院了。
越昤转头看越陌,只问,“他是谁?”
越陌将北玄真人古怪事迹简单说了两句。
越昤明了,末了总结道,“所以,他每十年闭关一次,都是为了缩小脑袋?”
越陌险些一踉跄,但越昤又并未所错。
无语之下,越陌唤出飞剑,将越昤提上剑,直接飞回花醉殿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花醉殿已至。
偏殿外,越陌将药浴方子给了越昤,“接下来我可能时常不在殿中,药浴之事,你自己要放在心上。”
越昤点头。
见越陌没有其他嘱咐,越昤回身准备回偏殿休息。
越陌却没有走,越昤推开房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越陌,眼里询问。
越陌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探究之色藏下,换上不甚熟悉的好奇。
“没事。你已晋升炼气七层,按理同步觉醒了天赋神通。”
“长姐有些好奇,你的天赋神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