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修得共枕眠》一只橘猫

24、万剑穿心

　　银发白衣的俊美男子在众仙惊诧的目光中缓步走上诛仙台，他的身影渡着一层温柔的白色光华，似梦似幻月，有几个女仙直接看傻了眼。只有长露知道，那是尊上催动自身灵力的表现。他连眼眸都未抬一下，他经过的几根伏诛柱应声断裂，轰然倒塌。
　　有几个论辈分要喊尊上一声爷爷的天兵天将因从未见过上古神祇的真容，只将他当成来劫囚的，不怕死地一股脑冲上去。
　　那些长戟尚未近的了尊上的身，便被强大的灵力震得飞出去。天君慌忙从宝座上站起来，声音不似之前那么有底气，“上神，怎么亲自来了？”
　　这边上神亲临，那边太子青君携着淼兽匆匆赶来，见到浑身是伤的长露，青君一时间脸色苍白，眼眶因愠怒变得通红，他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谁准你们伤她的？今日，你们伤她如此，本君要你们百倍偿还！”
　　天君在位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此等局面。可现场还有那么多臣子看着呢，他只得保持镇定，冲青君沉声道：“放肆！此罪女已承认她因爱生恨，嫉妒食神爱慕你，要杀你们二人泄愤，此等蛇蝎心肠之人，你还要袒护？”
　　“儿臣昏迷前饮下的便是食神送来的羹汤，而淼兽已经将事情告诉本君，长露仙子她并非是歹毒之人，相反是她救了儿臣和淼兽。”青君手中唤出一柄长剑，他的剑直直地砍向瑟缩在人群里的绮芮。绮芮吓得两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殿下，绮芮对殿下是一片真心，您怎么可以不信绮芮呢。”绮芮哭的凄凄惨惨，说的情真意切，她的指尖颤抖地指着淼兽，“况且……灵兽又不会开口说话，殿下如何知晓事情真相啊，是绮芮冒死冲进火海救下的殿下，众仙都可以替绮芮证明……”
　　大家听后，交头接耳地点头表示赞同。
　　“冥顽不灵！本君现在就杀了你！”青君眼中透出极深的厌恶，手中长剑刚要刺进绮芮的心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
　　是上神占雪阻止了青君，绮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她听闻上古尊神大多慈悲，愿意普渡众生，哪怕是罪人。她连滚带爬地来到占雪跟前，磕头哭泣，“尊上救救我……”
　　“就是你害我家眷这般可怜相？”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此处嘈杂，又犹如来自天籁般落在每个人耳畔。
　　“……”绮芮圆睁着红肿双眼，错愕地看着占雪。
　　家眷。谁是上神的家眷。
　　天君亦听见这句话，他高大的身形有一丝摇晃，“敢问上神，这声家眷所指何人啊？”
　　“天君，你年纪不大，确是老糊涂了。”占雪冷冷地将脸转向天君，“在场众仙后辈之中，唯独一副可怜相的除了那个被捆在伏诛柱上的小仙娥还有第二人吗？”
　　他又将目光落在趴在地上不住颤抖的绮芮身上，“哦，这还有一个。可本尊记得方才你是笑的最开怀的。是本尊来的不是时候，扫了你兴致？”
　　“小仙不敢……只是小仙是生平第……第一次见到尊上。心中自然……自然欢喜。”绮芮浑身都在颤栗，她几乎要深呼吸才勉强能将一句话完整的挤出牙缝。
　　“是吗？”占雪似乎笑了笑，可淡色的唇边那丝笑意转眼即逝，他的目光陡然一转，彻骨寒冷，“那你便多看几眼，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本尊了。”
　　话音刚落，占雪已经瞬移到长露面前。捆仙绳化成一片烟尘消散在空气中。长露失重，落进占雪怀里。
　　“尊上，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占雪打横抱着长露，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苦肉计不错，我记得过去教过你一些法器的解法，即便十根捆仙绳应该也捆不住你。”
　　“……”
　　话本里的苦肉计，英雄救美桥段好像对话不是这样的啊？应该温馨催泪不是吗？怎么尊上一见面就先调侃她呢。
　　等等！
　　“所以，尊上你早就知道我在诓你现身救我？刚刚……那些气派场面都是在配合我故意演的戏吗？那对绮芮说的那些也是吓唬她的？”长露失望地耷拉起脑袋，还染着血的小嘴不悦地翘起。可她被冤枉嫁祸这件事是真的，在天牢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宿天雷也是真的！
　　长露越想越委屈，索性将脸埋在占雪怀中嘤嘤嘤。
　　换作从前，尊上肯定早就将她扔出去。可此刻，他任由她胡闹，银色的发丝垂在胸前，有几缕落在长露脸颊边，长露享受地用脸轻轻蹭占雪的胸膛，尊上的怀里有种使人内心宁静的香气，好想就这样被尊上抱着。
　　“你觉得我要怎么惩罚她？”尊上一边说，一边将长露乱动的脸轻轻摁回他的怀里，抱着她身体的手也收了收，“别动，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带你回家。”
　　回家。长露心中一阵颤动，是啊，无息山是她的家，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不及有尊上的无息山好。想着，泪水更加不受控制地落下。
　　占雪感受到长露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瑟缩抽噎，他的眉蹙起，对着天君沉声道：“见你少时睿智刚正，本尊才将这天地交还给九重天。你若是连善恶都看不透彻了，那这天君之位便早日让贤吧。”
　　天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甘心地说道：“上神息怒，此事确实判的仓促了些。可当时大家亲眼目睹……”
　　“若是眼睛有用，还修神思为何？你并非凡人，怎连此等道理都不知？”占雪懒得与天君再讲大道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本尊会如实上书元始天尊，你好生反省。至于长露吃的冤枉苦头，今日便要九重天给本尊个交代。”
　　天君彻底呆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处罚一个小小仙娥竟会惹怒上古造物之神之一的占雪上神。偏偏这位尊神是三神之首，最决绝无情。
　　这下，是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当初天地初成，混沌乱世，平定万物，划分六界，斩妖魔除浊息，便是他与上清天几位尊神的功劳，他若上书要求易主，缘由若合情合理，元始天尊都需得看他三分薄面。
　　众仙见风向不对，通通倒戈倾向占雪。
　　“小仙看见就是这位仙子冲进火海救的太子殿下，实在是英勇无比啊！”
　　“对对对！小仙们并未见到是这位仙子放的火，倒是食神平日里与火接触的多，定是她嫁祸给这位仙子的！”
　　“上神英明神武，一定要严惩凶手！”
　　旷晓见这帮虚假的神仙，气的咬牙切齿，冲占雪大喊：“尊上莫听他们的！方才怎不见你们站出来为小露珠说话，如今一个个倒是会拍马屁，小露珠受的伤，你们这群冷眼看客一个都脱不了干系！尊上，不要放过他们任何一个，若是打架，算我一个！”
　　“莫要激动。本尊好歹是上古神祇，早就厌倦昔日的打打杀杀了。”占雪摇了摇头，似是叹息道。
　　众仙一听，刚要跪下高呼上神慈悲。
　　只听占雪又说：“天牢里不是有现成的天雷？每个人去领五十道吧。”
　　“……”
　　五十道天雷，这不是要磨掉他们大半修为吗？而且听说过程十分惨绝人寰。
　　“怎么？还是说你们也想尝尝剔仙骨的滋味？”占雪眼眸一暗，冷声道。
　　众仙随即磕头谢恩，可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哦，漏了一个。”占雪看向还伏在地上的绮芮，“月夕剑何在？”
　　话音刚落，长露那柄被收去的月夕剑嗖地从盒中飞出，在绮芮头顶上空分出无数剑身。
　　每把剑的尖锐全部对着绮芮，绮芮唇上最后一丝血色抽离干净，她此刻才知道最深的恐惧是什么，就连求饶的余力也没了，像一片枯叶瘫在地上，眼珠早已灰暗无光。
　　“本尊向来讲道理，在行刑前，定会给你个明白。”说罢，占雪周身灵力分出一束落在淼兽的额头，淼兽开了灵智，虽还是兽形，却开口说了人话。
　　声音是七八岁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十分娇憨可爱。
　　长露呆了呆，她一直以为淼兽是头公兽，今天才知道淼兽竟然是雌的。
　　“坏女人！就是你这个坏女人将主人迷晕，又用捆兽爪困住我，兽兽亲眼所见她从自己的灵墟顶中唤出一头浑身冒火的凶兽，那凶兽嗷呜嗷呜吐了火球出来，大房子就一下子烧起来……”淼兽扑到绮芮身前，用利爪拍上她的肩膀，“她还想让那头坏兽兽杀了我和长露姐姐，后来长露姐姐救了我，她见自己不是长露姐姐的对手，就把那些坏事情通通嫁祸给了长露姐姐……尊上，兽兽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可以让兽兽吃了这个坏女人吗？”
　　“不可……你且退下。”占雪说道。
　　淼兽又用爪子蹂躏了一番绮芮，才不大情愿地退到青君身后。
　　真相大白，天君缄默，众仙全部跪着不敢再抬头。
　　绮芮却发出一声苦笑，冲青君说道：“我不过就是喜欢你，你曾日日来我神殿讨教厨艺，我便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直到她的出现，我才发现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太子殿下，若今日真是她想杀你，你会不会像对我一样对待她？”
　　“不会。”青君面无表情地看着绮芮，薄唇翕动。若长露同绮芮一样因爱生恨，要杀他，他也甘之如饴。只因她说，她爱他。
　　绮芮张着嘴无声地哭泣，干裂的嘴唇向外冒着血，像个疯魔了的傻姑。明明还有呼吸，却似是死了。原来，这便是杀人诛心。
　　占雪最后连半眼都未瞧绮芮，抱着长露转身离去，万剑穿心，绮芮飞灰湮灭，占雪背影渐渐消失在那片剑光中，干净的好似天边穿透乌云落下的第一道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