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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皇帝要废后,把本王这尊菩萨搬上朝堂,把高党哄了,把八王党镇了,剩下清流孤掌难鸣。

      皇帝下朝,自个儿甩着袖子走了。本王头大如斗地直面一拨一拨汹涌而来的朝臣,牵衣顿足,摩顶至踵,这个拽了本王的袖子叫声王爷如何如何,那个扯了本王的袍子叫声千岁怎样怎样,一定要本王开口道出个究竟。大殿之上无遮无拦,可怜本王躲没处躲藏没处藏,差点没被这帮子人把咱一伙给盖了。

      本王在侍从的维护下,且走且退,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连肩舆也不要了,直接拔腿落荒而逃。

      本王狼狈逃回南清宫,赶紧叫人把宫门给拴了,任凭门外的人把个几百斤重的朱红大门拍得地动山摇。放他们进来还不把咱屋子给拆了?回看本王自己,一身狼狈,朝冠都被挤歪了。再看我那几个忠心护主的侍从,在混乱中难免肢体碰撞,他们每个人脸上多少都留了几道被人来了那么几下的痕迹。本王想,下次上朝一定要带几个颇有武力的侍从。

      本王挥手叫他们下去歇着,换另一拨人上来伺候。

      本王一心腹近身来禀报道,安乐侯,户部钱大人和顺天府尹包大人已等候多时了。

      安乐侯,高统,赤#裸裸的高党。

      钱乾谦,户部侍郎。户部常年被高家把持,他钱某人却是本王的门生,是本王插在户部用以牵制高家的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顺天府尹包小黑,清流领袖,或者说清流领袖的儿子,新一代的领袖人物。这个人,本王不得不多说两句。

      包小黑他爹,人称包老黑。这人生得方头方面,一张脸确实黑得堪比锅底。然而,这样一个黑脸却是先帝朝最大最大的清官,持清流之牛耳者,为千万清流精英人物所称颂赞扬,呼声高,人气倍儿旺。当官的一说包老黑的人品,不论高党还是八王党,就算恨得他牙痒痒的都一边磨牙一边竖起大拇指,说老黑这个人,他直!老百姓一说他,无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包青天啊!

      包老黑他清清白白,比泉水清,比豆腐白。你请他喝茶,多放两片茶叶他都会说你行贿。包老黑在时,俸禄全拿出去周济了别人,他家日日数着米粒下锅,煮出来的粥清得倒是能配得上老黑的名头,都能看见天上的星星。若哪天多数了点米放锅里,到月底全家老小就只能在墙上画圆圈聊以充饥了。

      有段日子,先帝给本王挑伴读,特意把清流砥柱包老黑同未来砥柱包小黑招了去。

      老黑去见了先帝,小黑则到了本王那儿。

      本王初见包小黑,对他老爹的官声颇有耳闻,早就心生佩服,于是设宴款待,结果着实被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吃相给惊呆了。待包小黑扫荡了一整桌的饭菜,心满意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在椅子上晃动着两条小细腿,打着饱嗝说道:“你每顿吃这么多菜,一定是个贪官,而且是个大大的贪官。”

      本王握着筷子愣是没回过神来。

      包小黑眨眨眼,道:“我包文正立誓面白心黑,唯利是图,雁过拔毛,我要拔尽天下贪官之毛!”

      言毕,做握拳状。

      包小黑后来这个伴读没当成,本王在他出宫前送了些吃的穿的给他,包小黑乐得见牙不见眼,直说我这个贪官还有点良心,以后他会酌情考虑少拔我点毛。

      之后,我们再没有见过面,但本王仍然时不时地送点东西给他,所有的东西他都理所当然地收着。再之后没多久,包老黑死在任上,小黑他家也搬出了京城,他也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

      直到十年后,某次琼芳宴上,一个身穿大红朝服,头戴展脚乌纱,鬓边簪花的俊朗少年在身后叫住了本王。本王回头,绚烂的琼花树下,少年笑意狡诘,盈盈而立,鬓边的簪花迎风颤动。少年道:“殿下,臣拔毛来了!”

      本王忽而想起年幼时,那个吃饭如狂风过境,爱眨眼,爱拔毛,长得白白净净的包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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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仨,贼精贼精,铁定是在外边那帮朝臣围堵本王时,早早儿来此蹲点守候的。

      心腹问本王:“王爷要先见谁?”

      本王道:“三人此时都在哪儿?”

      心腹眼珠子一转,道:“奴才怕他们三人坐到一块儿会相互打起来,所以安排安乐侯在水榭观鱼;钱大人在花厅奉茶;包大人说几天前王爷许了他几幅字,叫他自己来选,如今他来找王爷兑现来了,所以奴才引他去了御书楼王爷的书房等候。”

      本王点头,直夸这奴才做得好。

      这三人来此的目的只怕都是为了废后一事,得小心应付。

      本王决定先见包小黑。清流骨子里都是最纯粹的读书人,喜欢自诩民意,这伙人又自视甚高,只能捧着顺着。

      本王换了套乌纱翼善冠绛纱跑的常服,到了书房,见着包小黑正摇头晃脑地盯着墙上的几幅字在看。

      本王道:“包大人。”

      包小黑转头,狡诘地眨眨眼,笑道:“千岁。”

      包小黑叫咱千岁是有来头的,小时候我俩初次见面他就教了本王一句民间俚语:千年王八,万年龟。

      正合了本王八王千岁四字。

      这样的玩笑本王是不在意的,而且还万幸包小黑是这样一个能开玩笑的不像清流的清流。如果今天来的是小黑他爹那样的清矍人物,本王不仅担心奉个茶会不会担上行贿的骂名,只怕连话都不敢讲了。

      我俩很清流的客套了一番,分宾主坐下。

      小□□:“王爷的字。。。。。”

      本王知道他习惯,赶紧说道:“那字,只要包大人看中的,本王一定叫人包了送到府上。”

      包小黑笑道:“如此,多谢王爷。”

      本王回礼:“不谢,这是本王许了包大人的。”

      包小黑眨眨眼:“王爷不怕别人说你我私相授受?”

      本王道:“本王与包大人君子之交淡如清水,这几幅字本是涂鸦之作,承蒙包大人看得起,本王才敢拿出来献丑。本王若是有心,一定会找些珍版藏版绝版孤版的名家字画来贿赂包大人。”

      本王又道:“如果大人真怕了流言蜚语,那还是让这几幅字挂在本王书房的墙上吧,随时欢迎大人前来观赏。”

      包小黑的手指敲着茶杯道:“按说,从小到大,臣从王爷这儿顺的东西还真不少,臣到不是怕人言,而是怕自己习惯了,一时停不了手,而王爷又突然不给了,那臣的心还不急得给猫抓似的?”

      本王道:“包大人放心,本王有分寸,给人的都是能给的,不能给的,咱自己揣兜里呢!”

      包小黑垂了眼道:“如此。。。甚好。”

      我估摸着他该问些事情了。

      果然,包小黑抬头道:“王爷能不能给个能给的信,皇上为何会突然废后?”

      本王道:“皇后无子。”

      包小黑冷笑:“这个理是用来堵人嘴的。王爷昨晚和皇上在御书房盘亘了一夜,难道不是为了今天早上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盯着本王的眼睛那么多,难免消息也走得快。

      包小黑又问:“废了皇后,又要立何人为后?立后实为承佻宗室之大事,不可马虎,王爷既然与皇上已有商议,还请不吝相告,以安吾等之心。”

      他问得问题,恰巧我都不能说。

      本王无奈地叹道:“哎,这是迟早的,皇后无子。。。。。”

      包小黑急道:“皇上从未宠幸过皇后,如何会有子?”

      本王脸色一沉,猛然一掌拍在茶几上,低声喝道:“包大人慎言,这是宫闱密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包小黑面不改色直视本王,到有几分清流本色:“臣查过起居注。”

      本王的脾气渐渐缓了。开始我还真以为包小黑之所以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是因为他在宫闱之内有与他暗通款曲之人,甚至鬼使神差地想到那人说不定很可能就是皇后本人,因为他二人都是清流之后。本王怕他扯入宫闱之事洗刷不清,坏了他清流的名声,当然更坏了我老宋家的名声,坏了皇帝的名声。本王对绿帽之事从来都相当敏感。

      本王道:“胡闹,起居注也是你能查的?”

      本王指着门道:“该说的都说了,本王也不问你如何查的起居注,你且回了,自己好好反省!”

      包小黑怏怏而退。

      本王转到花厅。钱乾谦是自己人,自然是第二见的。

      本王见了他,也不太讲什么客气,叫声坐,自己直接上主位上坐了。

      本王也不待他开口,直接说道:“你回去告诉他们,皇帝这回可把咱惦记了,怕咱和高吉老贼来个党党勾连,找了立废后这法子来试探咱,咱现在既不能推波助澜,怕打草惊蛇,也不能暗中阻挠,怕坏了皇上的好事,那咱在皇上的眼里就真成了党党勾连了。别看高党现在欢天喜地地蹦达得得瑟,过两天有他们好看的,咱不动就帮着皇上了。”

      末了补一句:“咱也不管别人信不信,咱的心是向着皇上的。”

      钱乾谦喝了口茶道:“臣晓得了,王爷放心。”

      说完起身告退而去。

      本王又拔了腿直奔水榭,远远的就看见曲径通幽,波光粼粼的水榭上依着一道颇为招摇的人影。

      这当口上,横插了一人来阻了本王去路。

      “王爷,奴才唐小糖奉旨伺候您来了。”

      本王硬生生刹住身形,甚觉诡异,这四周宫门紧锁着,他是怎么进来的?:“啊,唐公公。。。。你来得正好,本。。王,正要去水榭见安乐侯呢。。。同去,如何?”

      唐小糖一张圆脸笑嘻嘻地道:“正是安乐侯差了奴才来迎王爷的。”

      哦,敢情,他俩是一同进来的。

      本王邀了他同往。唐小糖苦了一张小圆脸道:“安乐侯说奉了太后的旨有要事找王爷,不让奴才跟着。”

      本王拉了他手道:“你是皇上的人,太后有什么机密要事不能让皇上知道的?你且随我去,一旁伺候着。”

      唐小糖道:“奴才初时也不肯,结果被安乐侯打了出来,这会儿奴才不敢去讨打了。”

      本王把眉一横,道:“他敢!本王先拍了他。”

      说着,拽上唐小糖大踏步上了水榭。

      今日的高统又与昨日不同,他并未着朝服,也没穿蟒,而是穿了一件青色襴衫,袖口和下摆都绣了几只翠竹,头戴垂脚纱帽,两支帽翅随风款摆,帽沿镶一白玉帽正,举手投足雅致风流。

      本王离他尚远,扬袖高声道:“安乐侯观本王宫中的锦鲤如何?”

      高统嘴角一挑,眼角眉梢具是笑意,扬袖举步,款款施礼具是风情种种。

      他道:“此中锦鲤够喝上两壶的。”

      本王道:“那本王就叫人打几尾上来给侯爷做羹?”

      高统扬眉道:“那臣岂不是成了焚琴煮鹤大煞风雅的俗人,而王爷则成了助纣为虐的人。”

      本王笑了笑道:“安乐侯幽默,本王万不会做这助纣之人。”

      高统嘴角一动道:“怎么今天王爷把臣的称呼都改了?平时王爷都不这么称呼臣的。。。。”

      本王讷言。我平时无旁人时叫他高侯,有外人时叫他安乐侯,这有何不对?

      高统看了看一旁的唐小糖,笑道:“原来唐公公在这儿啊,我说王爷怎么把臣的称呼改了,您平时可一直叫臣逸——”

      本王猛吸一口凉气,脱口道:“逸之,哎。。。。你不是说太后有要事吗?还不快说?”

      高统走到临湖一旁的石条椅上一掀袍子坐下,悠悠然地翘了二郎腿,看着糊里游得欢腾的一大簇鲜红的锦鲤,不紧不慢的说道:“太后哪有什么要事,这儿到有些臣与王爷之间的私事。”

      本王无语。心想,自己和他哪有什么私事?

      高统含笑看了本王一眼:“这私事只好当面说吧,但如今,这边上有。。。。。。”

      本王赶忙道:“唐公公不是外人!”

      唐小糖立刻跳出来说道:“奴才奉旨伺候王爷,二位爷只当奴才不存在,该说啥说啥。”

      高统哦了一声,似有所思道:“既然王爷和唐公公都这么说,那臣可就说了。”

      本王道:“你说吧。”

      高统凤目流波,神情幽然地看着本王,如怨如诉:“王爷忘了,昨晚,夜深人静,幽暗无光的宫墙角落里,王爷对臣。。。。。。”

      本王一身汗毛炸炸地根根直立起来,抢火一般截了他的话道:“唉,对。。。。本王一时忘了。。。那个啥。。。。唐小糖你去找马大眼要一瓶那个啥的大补丸过来,治分筋错骨手的那个。。”

      本王一脚踹在唐小糖屁股上:“你丫还不快去?!”

      唐小糖哎哟一声箭一样的射了出去。

      高统抱着肚子笑倒在石椅上打滚。

      本王等他笑够了,颇有点恼怒道:“高侯,你可害死本王了!”

      高统抹抹眼泪,笑道:“咦,刚才王爷不是还叫臣逸之吗?怎么这会儿又改了?”

      接着又哈哈大笑,笑不可抑。

      本王挥了挥手,板起脸说道:“别的都不说了,高侯且说说太后的旨意吧,莫要浪费时间,唐小糖回转,想说也来不及了!

      高统坐没坐相地斜倚在石椅上,懒洋洋地一展衣袖,半挑着眉,带着一种嫣然之态看向本王:“太后说要谢王爷。”

      太后说要谢我,是有原因的。第一,皇后被废,高家的淑妃就能登上后位。第二,以前邢家虽有功于先帝,但到底是个白身,而高家世代高官显贵,所以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如今皇帝大封邢家爵位,虽说邢家家训是不能为官,但变通一下,爵位封了,邢家子弟不必来京,也是可以接受的。这样高邢两家的联姻就名正言顺了。

      本王道:“这都是皇上的意思。”我说的这是实话。

      高统道:“太后还说,高家腾达全耐王爷之力。”

      本王道:“咱走着看吧。”

      高统又道:“太后今儿跟我埋怨王爷呢,说昨日好不容易给你办了场相亲宴,差不多把全京城的世家大族的姑娘都请了,可您到好,宴会到一半自个儿不声不响地走了。臣说,那都是臣的错,醉了,累王爷送臣回去。太后气了,把臣狠骂了一顿,说贤王这婚爱结不结,她不管了!”

      本王这会儿真笑了,道:“那多谢太后了。”

      高统也笑:“太后表面上虽气着,但心里还是挺关心王爷的。说咱这王爷啊,不爱出门,老闷在宫里。老太太怕您闷出病,嘱臣劝您多出门散散心。臣说,王爷怕自己仪仗庞大把街堵了。老太太道,王爷就是个实诚人,他就不会变通一下,坐个啥便轿的出门?”

      本王这会儿乐得见牙不见眼,眉毛一气乱飞,乐呵呵地笑道:“是啊,太后嫂嫂这么一点拨,咱就通了,以前咋没想到变通变通呢?”

      这时,唐小糖回来了,手中捧了一青花瓷瓶道:“王爷,那个啥的大补丸来了。”

      高统取了瓶子,道了声谢。本王以为他要告辞了,谁知他突然凑近到本王耳边说道:“ 王爷昨日说要送臣回家的,怎么食言了?”

      虽然是凑在耳边,做咬耳之状,但那声音,我怀疑恰巧能让伸长了脖子的唐小糖听到。

      “臣怎么罚王爷呢?”

      本王想,自己昨晚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讳,也确实没兑现对他的承诺,若不答应他只怕他什么奇招怪招层出不穷,咱且忍了一时再做计较,于是道:“本王认罚就是。”

      高小菜花蛇笑得眉弯眼弯,抬手装似不经意的擦过本王胸前:“王爷送给皇上的那件貂皮广袖大氅真让臣羡慕,臣闻此去京郊向东行五十里有座无名之山,常有白狐出没,不如王爷送臣一条白狐围脖以做贺年之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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