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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高统闷哼一声,五官扭曲,捂着右肩往后跌出几步坐在地上,灰败着脸,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我。

      本王一下愣了,心道:这下闯祸了!

      苏阳侯在教这套分筋错骨手的时候曾经警告过本王,这套手法能分金裂石,削金断玉,太过霸道,被抓着的人非死即伤,所以轻易不能用。

      本王用在高统身上的并非真正的分筋错骨法,而是大擒拿手中的一招,用了分筋错骨法中的吐劲手法使出来,这是本王的神来之招,事前根本不知道这一招下去劲力有多大。

      高统的这条胳膊只怕是要废了。

      本王可以不怕皇后,不怕高太师,可最怕欠人家的。高统若是因此残了,本王怕是要自责一辈子。

      本王慌张起来,跑过去,蹲下,抬手查看他的肩。高统扑来,张口咬在本王右手虎口上。

      本王疼得恼火,忍了疼道:“若不想肩膀废了,马上给我松口!”

      高统盯着我,紧咬的口松了。本王也顾不得被他咬得献血淋漓的手,折了两根树枝,从衣裾上扯了条缎子,将高统的伤肩绑紧,固定好。高统虽生女相,但到底是男孩,硬气,本王绑扎的手法很生,碰疼了他好几次,他硬是咬着牙忍着,哼都不哼。

      本王绑好了他的肩,将他打横抱起,一路飞檐走壁,直奔寝殿。

      寝殿的内侍久候本王不见,正在探头探脑,见本万抱了高统一头撞了进来,纷纷吓了一跳。

      本王叫内侍在床上多铺几条被,将高统安置了;叫了个心腹,教他从偏门出去,到太医院找余得水;又叫了个会招呼病人的,替高统清理一下。

      高统经这么一折腾,早就疼昏死了过去。

      本王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余得水慢悠悠地来了,本王如遇救星,一把抱了他,哭丧着脸道:“老余头,救本王则个!”

      余得水将寝殿里的人都赶了,本王也不例外,自己留在屋里给高统接骨。

      本王依旧急得团团乱转,一副心肝高高地悬着,生怕高统的胳膊有个好歹,把身边内侍晃得眼花,殿前的石阶都快被本王磨出洞来了。

      本王差点没急白了少年头,曙天欲晓时分,老余头终于慢悠悠地开门踱了出来。

      本王一阵风刮倒他身前用无比真挚诚恳地眼神询问他。

      老余头慢悠悠地摸了摸胡子,慢悠悠的沉吟一会儿,又慢悠悠地看了本王一眼。本王差点没急得叫他爷爷。

      老余头终于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伤么。。。。。。至少得养三个月。。。尤其是这十天半个月绝对不能挪动。”

      本王松口气,一颗良心落回了肚子里,高统的胳膊保住了。

      老余头摸着胡子,眼神怪异地看了我好几眼。

      本王暗里小心肝乱蹦:难道我生了什么隐疾,让他瞧出来了?

      老余头看着本王,又看了看本王被高统咬伤的手,神来了一句:“唉,王爷,晚上上火啊。。。。”

      接着给我开了几剂清心败火的药方,把本王弄得莫名其妙。

      本王没太在意,只想着如何遮掩本王闯的这件祸事。

      高统住宫里,出入都要登记报备,没正当理由也不能出宫,所以太师府那边无需打招呼。南清宫这儿,反正是本王的地盘,本王说了算。先把寝宫的闲杂人等遣了,只留心腹。高统十天半个月不能挪动,本王就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只说他病了,把他留在寝宫好茶好饭好药地伺候着,只待他能移动了,再送他回自己的寝室养着。

      头几天,风平浪静;过了三四天有人开始疑惑,相互打探高统的消息;又过了三四天,本王的伴读们有意无意在本王面前提起高统,对本王旁敲侧击;接着南清宫流言四起,稍不留意就能听见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说本王养了个人在寝宫里,宝贝得人都不让见,至于那人是谁,众人眼色似皆指向一个人——高统。

      开始,本王力辩己身之清白,然本王之言多不能让人信服,反而越描越黑。后来,清者自清之,本王也懒得反驳。众人更加确信这就是本王默认了。

      与此同时本王还要面对一个十分现实,也十分让人恼火的问题。

      当初之所以把高统抱进寝宫,只是因为情急之下本王觉得本王的寝宫是南清宫乃至整个宫中最隐秘舒适的地方。高统住了寝宫,占了本王的床,本王夜里自然要另寻他处安枕。为了免人怀疑,本王宿在寝宫里的碧沙橱内。那本是夜里当值的内侍休息的地方,本王当时又有个毛病,认床,所以横竖睡不踏实。日里难免双眼乌黑,脾气暴躁,众人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寻常了。

      尉迟琢有事无事在本王身边蹭来蹭去,看着我,似有话说,又不开口,忍了又忍,忍到最后拉了我钻到一处僻静假山后,搔搔头,从怀里淅淅索索地摸出个青花瓷罐子塞到我袖中,道:“这事。。。。要节制。。。。实在不行就使它。。。你也容易。。。高,高。。。他也容易”

      尉迟琢塞本王的罐子里装着浅绿色半透明的膏状物品,色泽雅致,芬芳宜人。本王不识得此物,招了个年长的有些见识的内侍,将此物给他看了。

      那内侍道:“这是掖庭御制的软膏,名为青雅,专供后宫伺寝时用来助兴的东西。”

      本王愣,不明白尉迟琢为何送我此物。

      那内侍自以为得力,嬉笑着对本王道:“尉迟公子真是个伶俐人,知道王爷天赋异禀,龙精虎猛,高三公子夜夜承恩必然打熬不住,特地送了青雅来以助余兴。”

      本王气得一罐子砸破了他的头,让他把一罐子青雅都吞进了肚。

      本王本来是清清白白浩浩皎皎的一轮明月,沾上高统就成了块黄狗屎,人人掩鼻侧目。自己睡了这许多日子的碧沙橱,夜夜辗转难眠,真是矫情到无谓。如今索性睡回床,懒得委屈自己,是非由人想去。

      本王床大,给三四个人横躺都行,高统占不多大地方,他一人睡也是浪费,我与他一人睡半边互不干扰。

      本王这么想,但高统是不愿意的。自从那日伤了他,他就对本王颇有芥蒂,看本王的眼色分外厌恶狠毒,好似恨不能多咬本王几口。

      本王困,也不管他那么多,这本是我的寝宫,哪有不让我睡自己床的道理?

      于是脱了衣裳鞋袜,跳上床,裹了被自己一头睡去。

      可恨高统小人,硬是不依不饶,对本王拳脚相加。本王念他有伤在身,不与他一般计较,他却扑过来咬本王。本王被他咬得忍无可忍,大被一掀,将他整个裹住,压了他狠狠说道:“没规矩的小奴才,本王把你当祖宗似地供着,你还待要怎样?若再胡搅蛮缠,本王就拆了你的骨,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出宫去,就说你是被本王玩残的兔儿爷,不要了的东西!”

      高统不挣了,紧咬着下唇,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泪花,又无助又委屈又痛恨地望着我。

      本王原本无意欺负他,只想吓吓他,没想到却把他弄哭了,要知道,就算肩骨被捏碎的时候他也没掉过一滴泪。本王这话。。。。本王也觉得确实说得有点过分了。。。。

      我撑开手掌盖在他眼上,低声道:“不许哭,睡觉!”

      不知内疚,还是怕他乱动,本王隔了被将他搂了。

      本王在床上躺了半响,脑里高统一双泪目总是散不开,心肝肚肠纠结得难受,忍了又忍,实在按捺不下,撑起头看见他满是泪痕的睡容,心中大是不忍,遂趁他熟睡之际在他耳边柔声说道:“逸儿,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不是,你要是喜欢叫哥哥的名字那就叫吧。”

      不知何以本王的这句自我安慰良心的话就入了他的梦里。从此,高统只等没人,就时不时地拿了本王的名字翻来覆去的念。本王自知理亏至今也只能忍着。

      “贤卿又走神了。。。。。。”

      一声叹息,恍惚中,本王的右手被人拉起,一只柔软的小手抚上本王的手背。

      本王回神。自叹:人老了,这以前的事总排着队着急地直往你眼前跳。

      桢儿低着头,一手握了本王的手背,一手手指抵弄着本王掌心的厚茧,嘟哝道:“什么人都能把贤卿的魂勾走,贤卿的心思里何时才会有朕?”

      那语气颇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本王从小对这个侄儿既爱又疼,宠他护他。你说他这会儿,皇帝当了六年,亲政四年,也大婚了,说不定过些时日还要当爹,却还像个小孩一样,只要本王注意其他人多一点,他就不高兴。

      若是小时候,好办,他一生气,本王就抱了他在怀了,亲他粉嘟嘟的小脸,咯吱他。一咯吱他就笑,本王不停的咯吱,他娇小的身躯就在本王的怀里左右上下地乱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累得什么生气地力气都没了,这才软软地偎在本王的怀里,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边用嫩乎乎的小手抚摸本王的脸,一边用甜甜的嗓音在本王的耳边娇声说本王坏话。

      而今,本王可不能这么做,第一,他是个皇帝,天子有天子的威严,玩笑都不能够,何况本王搂了他在怀里轻忽嬉戏,那成个什么样子?第二,他不再是个懵懂孩童,本王也不再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两个人再狎昵在一块儿,成个什么体统?第三,本王风流成性,少年时就已名声在外,这几年明里倒是收敛了点,但横竖名声已坏。本王名声臭到没什么关系,但如果再把桢儿的名声也带坏了,无论真假,太后还不活劈了我?

      所以,他这会儿撒娇,本王只当没看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臣的一颗忠心永远装着皇上。”

      桢儿抬头看我,目光似带了丝审视:“那,除了朕,还装着什么?”

      本王毫不犹豫秉正刚直地回答:“江山社稷。”

      桢儿眨眨眼,笑道 :“如果朕再接着问,贤卿肯定要说心里还装着黎民百姓了。”

      本王张了张嘴:“啊,这个。。。知臣者皇上也!”

      桢儿后退一步,松开本王的手,本王的手心顿时凉了许多。

      桢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本王:“朕觉得,朕从来都知你不多。贤卿与朕说话,不是家国天下就是江山社稷,这样的帽子压下来就算想抬头看你都不行;你与太后或太妃们说话,毕恭毕敬,轻言细语,委婉柔和,把枝蔓横生的家长里短理得清清白白,谈得在情在理,把老太太们哄得耳顺服帖;你与臣工们说话,清矍严正,一丝不苟,开口闭口,祖宗法度,朝廷规制,臣忠臣节,说得就算是资历最老,辩才无碍的御史言官也只有颔首称是的份。你与人说话,虽不是句句争先,但圆融通变,机锋巧藏。贤卿,你过去说话飞扬佻达,慷慨激昂,峥嵘毕露,一针见血,掷地有声,何以如今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中规中矩了?”

      桢儿的眼睛看向别处,神色有些低迷:“你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朕跟前一个样,到了别处又是另外一个样。朕都不知道你哪个样才是真的。你说你这些年阅遍美色,倦了,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朕听着,心里真。。。。。。觉得欢喜,只道你心终于定了。。。。谁知你转眼又看上了。。。。看上了。。。。。,唉,不仅如此,你一边儿还和另外的人不粘不断,勾勾缠缠,不清不楚。你如此变化万端,叫朕怎么知你懂你?”

      本王蹙眉,脸和心一起沉下来,桢儿的话叫本王好生不快,但又发不上他的脾气。

      自先帝驾崩之后,本王把刺收了,把性子磨圆了,事事小心谨慎,亲力亲为,上奉天子尊太后,下安百姓抚黎民,朝堂上巧周旋抑权臣,在外还要宣王化驭蛮夷。

      这一件的一件,桩桩件件都是为着咱大齐太祖皇帝打下来,而今传到桢儿手上的太平江山,不能让他烂在权臣外戚的手上,毁在外敌的马蹄下。自本王摄政之后,就没少说过言不由衷的话,更没少耍过心眼。昧心话说多了,机谋玩多了,成了习惯,本王如今到真改不过来了。

      别人这么说本王,本王不怪他。桢儿这么说,本王知道他只是说了作为帝王心中长久以来心存的猜疑,本王也知道他心中对本王尚有更多的揣摩猜测,更知道他迟早要问,但当他真问出来的时候,本王又感到十分的失落。

      只因为,他是我的亲人,他自小与我相亲,我以为他多少会懂我一些。

      本王退后一步,肃然拱手:“皇上,臣待您之心始终未变。国事政事,臣无一言一事不敢说与皇上,当年先帝怎么教臣,而今臣就怎么教皇上。臣。。。。。对您从来就只有一颗公忠体国之心。”

      桢儿扶住本王的手,拽得有些紧:“为何,为何。。。。。。贤卿对朕。。。。真的。。。只有一颗。。。。公心么?”

      本王无比忠贞无比坚定地看向他。

      桢儿凝视本王的双眼,目光盈盈,似有千言万语,好一会儿怏怏垂下手,目光低垂,神情萧瑟:“朕以为能和贤卿。。。。。。。能,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该多好啊。”

      听得此话,本王也一时唏嘘。

      然而,这样的失落和消沉在他身上只一闪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直视本王:“既然皇叔以公心与朕,那朕而今正有一桩要紧的公事要说与卿。”

      本王肃立,等着皇帝发话。

      桢儿道:“适才皇叔应该已经从高统那儿知道,皇叔在中庭相中的女子是何许人了吧。”

      本王顿了顿,道:“安乐侯只说她是高二公子的未婚妻。。。。臣也只打探到这些。。。”

      桢儿笑道:“皇叔真是个实诚人。你怎不问问那女子的身家?问问老太太为何独独对她青眼有加? ”

      本王躬身道:“皇上,以臣所知,安乐侯这个人,他要是想让你知道的东西,就算你捂耳塞目,他也会让你知道;他要是不想让你知道什么,无论你怎么捣腾,一星半点的消息也传不到你的耳朵里去。所以,臣不费那事,没问。”

      本王嘿嘿干笑两声:“其实臣何必刻意打听,皇上这不是来告诉臣了吗?”

      桢儿颇不悦地瞥了本王一眼,道:“皇叔这是上朕这儿来讨便宜来了?好,朕就告诉你。那女子来自邢家,闺名锦儿,跟朱太妃沾了点表亲。”

      本王道:“可是西凉腾洲的邢家?”

      桢儿道:“正是西凉滕州的邢家。”

      这西凉在先帝的先帝那会儿本是个西北边境上的小国,紧挨着大齐,大魏和大燕。西北那块地方到处是沙漠和戈壁,但西凉却与其它地方不同,它是个盆地,周围几座险峻山川环绕着,境内盘绕着两条大水脉,土地肥沃,物阜民丰,平时与周边三国做做生意,互通有无,一遇战事便闭关锁国,坚守不出。国虽小,但是块顽石,谁也奈何不得。

      先帝还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的时候就看中了这块宝地,带着满腔豪情壮志只身入西凉,一年后借助西凉苏邢两大世家的力量逼迫西凉王室归附我朝。西凉更名腾州,成了我朝的一个州。先帝的先帝划腾州为藩属封地,从此先帝成为当时最有势力的地方藩王,直至数年后兴义军,清君侧,吊民伐罪,克定神州,入主天下。

      苏阳侯正是当年西凉苏家的当家,名动天下的莫言公子。

      先帝大业即成之后,邢家当家邢世天拒绝了朝廷的一切封赏。先帝在京城为邢家敕造府邸,召邢世天进京同享富贵,邢世天称病不出。后,先帝欲纳邢家一女为妃,以示恩宠,并派了礼部天官率两千禁军前往迎娶。邢世天当时已年近耄耋,他身着麻衣,赶了一辆牛车,载了一车的卷宗帐簿,千里迢迢进京面圣。

      邢世天指着满车的帐簿对先帝道:“陛下曾以此换得大齐江山,今草民也以此换邢家一女。”

      先帝沉默了一会儿,对邢世天道:“邢家之女姓邢,大齐永远姓宋。”

      刑世天当殿销毁帐簿,先帝赐他蟒袍金帛荣归故里。自此,便有了“邢家之女换江山”之说。而邢家子孙也有了新的训诫,那就是,凡邢氏子孙者,男子概不能入朝入仕,女子则不能入宫。

      这邢家的人虽然为人做事从不显山露水,但他既然能辅佐出一个皇帝,那么就能造就另外一个皇帝。

      况且,邢世天已死,新继任的当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邢家接近高家的目的不好说,但高家接近邢家的目的何其明显。

      桢儿道:“皇叔,你说过本朝外戚势大泼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实为朝廷隐患,必先斩其枝叶,削其主干,然后连根拔起。”

      桢儿说完把拳一握,似真把什么拔了起来。

      本王心头一怔,张着嘴吃惊地看向他:“臣,臣,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桢儿颇为严肃地回望本王:“皇叔怎忘了,朕十六岁大婚那日,你代朕赐宴群臣,喝得酩酊大醉,左右近不得你的身,还是朕扶了你入偏殿歇息。”

      桢儿注视着本王,眼神颇有意味:“那晚在偏殿,整夜就你我二人,咱爷俩可没少说话。”

      本王心中苦笑:本王的酒品。。。。。谁见了都只有摇头的。那晚本王都醉成那样了,怎还记得发生了什么?那晚偏殿中又只有我和他,横竖就他那张嘴说啥是啥,本王只有认的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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