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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思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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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笼罩下,整片小区被森寒肃穆感包裹着。沈拾并没有立刻回家,他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渐渐回想起一些往事。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果可以选择,沈拾这辈子都不愿想起。
……
“畜生!”沈拾的脸上呈现痛苦之色,额上布满密集的汗珠,打湿了微许盖到眼睑的黑色碎发,他自残般地掐着脖子恶狠狠道。
他的眼前是一片虚空幻象,浓雾弥漫其中,教人看不清东西,沈拾能感觉到周围没有活物生存的气息,只有他越发粗重的喘气声,四面八方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拨开层层迷雾,一座壮丽雄伟的复古别墅出现在眼前,窒息感消散,沈拾缓缓松开放在脖子上的手。
别墅的周围种满了一簇簇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它们环绕四周,无处不在,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让沈拾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被牢牢禁锢住的实感太压抑了。
沈拾沉默扫视着周边环境,不远处还有紫藤萝搭砌的小棚,他猛然发现这里的天已经黑了,堡内有灯光晃出,紧接着别墅大门自动打开,光亮铺了一路,照在摇曳着婀娜身姿的玫瑰花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拾不禁多看了两眼。
再回神他已身在屋内。
身旁神不知鬼不觉地站了个的男人,他微驼着背站在于斐身侧,五官隐在一片阴影之下,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到耳根。
“你是谁?”面对此情此景,于斐缓了缓心神,镇定道。
那可疑的男人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暗哑如撕裂的帛锦绸缎,听得人心里难受。他低着头,沈拾看不见他的五官。
沈拾偏头凉凉扫了他一眼,故意道:“声音真他妈难听。”
那人闻言果然下巴抽搐了一下:“……”
沈拾心道,还好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然那也太恐怖了。眼下他并不知道这是哪里,稀里糊涂就到了这诡异的地方,沈拾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似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生气,他对沈拾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少主久等了。”
沈拾茫然,耐着性子问他:“你说什么?”
男人又翻了个白眼,几乎是咬着牙说:“少主久等了!”
沈拾眯了眯眼睛,淡然指正他道:“我叫沈拾,不是什么少主。”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客厅金碧辉煌,抬头便能望到顶部。
“这是什么地方?”沈拾问道。
男人直起身和沈拾并肩站立,慢悠悠阴阳怪气道:“这里是你的家啊,少主。”
闻言,沈拾皱了眉头,他有一种冲动,把这说话贱兮兮的男人弄死的冲动。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少主。”
“别这样喊我,我不是你家少主。”
“好的少主。”
“……”
沈拾顿了顿,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拾手指抵着下巴,围着男人转了几圈,时不时看他两眼。
他思忖片刻,算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他曾听刘文浩提过“沈思危”这个名字,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那人的家。
不过,他是怎么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到达这里的呢?
无从得知。
那贱兮兮的男人给他倒茶去了。
其实沈拾不喜欢喝茶,不过看样子沈思危倒是很喜欢。
连城市二中医务室。
沈思危睁开眼的一瞬,窗户照进来的昏黄光线照在眼皮上,他重新闭上眼睛适应。
脑袋很疼,沈思危烦躁地掀开满是消炎水味儿的被子,坐起身来。
他抬眸扫了眼周围,再三确定这里是医务室。
他记起来了,他从沈拾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身体里出来了,不仅如此,那烦人精还被他关到了别墅里,别想出来。
想到这里,沈思危就一阵高兴,高兴之余还不忘顺手抓了一颗病床旁的奶糖。
糖纸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沈思危细细品尝起来,脸上带着享受。
有人火急火燎地推门走了进来,沈思危一口嚼碎了奶糖,余味未化,口腔中充斥着一股甜腻的奶茶味。
“沈拾,你醒了?”那人表情迷惑,试探性地问道。
沈思危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哼出一声,舌头转了一圈回来贴在嘴角。
刘文浩稍微放下心来,视线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糖纸,他急道:“你把那颗糖吃掉了?”
沈思危眨了眨眼睛,难以察觉的阴戾一扫而过,他委屈巴巴地说:“不可以吗?”
刘文浩下意识就咽了咽口水,讪讪道:“不是不行,那颗糖就是特地给你买的。”
沈思危便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刘文浩眸光微闪,背过身去说:“那你再休息会儿,晚自习下了我来找你。”
沈思危展颜笑开,轻声说:“好的。”
刘文浩随手关上了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脏位置,这个人格的沈拾说不出的可怕,被那双隐秘而深邃的眼睛盯着有点刺激。
刘文浩走后,沈思危整张脸瞬间冷下来,嘴里嘀嘀咕咕地一阵抱怨:“什么东西?还敢管我?”
说着他躺回床上,头枕在手上,脚搭着被子,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思绪万千。
他得想办法在这里待下去,沈拾绝对不能回来。
他不想再去那里了,沉宁就是个老古板,连基本的笑容都不会,咧着嘴巴能吓死人。
沈思危咂咂嘴,心道:沉宁就知道给我倒茶,一点都不懂得变通,我想出去玩他都不许,说什么外面不安全,这下我总算是出来了,气死他!
沈思危突然高兴起来,这里应该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夜已深,窗外蝉鸣树枝。
沈思危打定主意后走出医务室,还特别好心地拉上了门。
医务室位于连城市二中最幽静的地带,开门就能看见一个小花园,花类繁多,全部挤在一个长方形小坛子里,沈思危大骂学校吝啬。
他爬上花坛,在花团锦簇间坐下,离他最近的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沈思危伸手摘了一叶花瓣,叼进嘴里嚼碎,然后皱眉吐出。
“难吃死了!”
他拨开花团,在满园春色中寻找着什么。
沈思危累了,倒在一片花海中,夜空中悬着一轮弯月,周边几颗星星,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这里的月亮不是圆的?”
“大别墅的月亮总是圆的,”他又说:“这里也没有小棚。”
语气低落极了,像要不到糖吃就会哭的孩童。
——
沈拾眼睁睁看着沉宁给自己倒第八杯茶,不管他喝不喝都无法停止沉宁荒唐的举动。
起初他在沉宁满含期待的眼神下尝了一口,清茶入口,滋润喉咙,下肚时一阵凉爽,驱散了身体的燥热。
然后沉宁咧着嘴又给他倒了一杯,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意,沈拾看他一眼,仰头又喝了下去。
沉宁嘴角的笑意更甚,见沈拾喝完就又咧着嘴去给他倒茶了。
沈拾:“……”
截止当前,沈拾面前不菲的茶几上已经摆了七八杯清茶空杯,沉宁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沈拾算是发现了,这人表达兴奋就是咧着嘴,他可以非常确定沉宁不太会笑。
沈拾不再理会沉宁奇怪的行为。
“有烟吗?”沈拾手指在玻璃茶几上敲了敲,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颇有一丝野性外露的意味,再配上舔嘴唇这个动作……
沉宁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一下恢复平静,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着。”
说着他转身往楼上走。沈拾注意到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迈出步子时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平稳,身形瘦弱,像根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