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

  •   时宁开门,室内温暖的空气混着一丝饭菜余味扑面而来。

      她弯下腰准备换鞋,手里还提着王鹿禾买的粥,虽然已经凉透了,但热一热应该还能吃。

      “刚才王鹿禾打我电话找你。”周见微的声音从她房间里传出来,门开了一条缝,没什么情绪。

      “好,谢谢。”时宁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周见微似乎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时宁看着对方门缝底下透出来的灯光,沉默地脱掉外套。

      她走到厨房,把凉透的粥放进微波炉,旋转加热键。

      然后拿起冻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未接来电的提示一串串跳出来,全是王鹿禾的名字,十几通,从晚上七点多持续到刚刚。

      她打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倒在客厅那张又小又硬的布艺沙发上。

      脖子上,还松松地绕着王鹿禾给她的那条藏青色格子围巾。

      围巾上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时宁把半张脸埋进柔软厚实的羊绒织物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轻轻抚平了她心里最毛躁不安的边角。

      要是…这个人,能完全属于她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

      不是那种健康的,相互吸引的喜欢,而是更偏执,更独占的渴望。

      渴望他的眼睛只看着她,脑子里只想着她,身体和全部注意力,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就像藤蔓紧紧缠绕乔木,汲取所有的阳光和养分,直至完全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大概是因为,王鹿禾太温暖了吧。

      那温暖有着一种让人想要飞蛾扑火般靠近的吸引力。对于长久浸泡在孤独中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即使时宁身体累得散架了,脑子却异常清醒,反复回放着王鹿禾刚才在楼道里说的话,和他眼睛里那份沉甸甸的担忧。

      所以她是真的病了吗?

      其实自己学了这么多专业课,时宁心里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直面。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她走过去,玉米山药粥的香味弥漫开来。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是王鹿禾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时宁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立刻,王鹿禾又发来一条:[会怕吗?我跟你一起。]

      他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时宁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堵厚厚的墙却条件反射般地竖了起来。

      她打字:[不用。]

      发送。

      于是下一秒,王鹿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时宁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如鼓,指尖发凉。

      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几秒后,王鹿禾的消息再次弹出,只有两个字,她能想象出对方的无奈和克制:[时宁。]

      时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字的速度很快:[学长,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忙完。我有空会自己去的。]

      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王鹿禾删掉了所有打好的,想劝她,想陪她,想告诉她你很重要的话。

      他怕自己再往前一步,那份关心会变成压力,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他能感觉到,时宁似乎无法坦然接受别人不求回报的好意,一旦觉得无法等价偿还,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退缩和逃离。

      他在网络上查过很多资料,那些症状和行为模式,指向一个名词,

      “讨好型人格”。

      或者更深处,是伴随而来的抑郁和焦虑。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性格问题,也有可能是原生家庭的环境。

      时宁端起那碗温热的玉米山药粥,重新坐回沙发里。

      她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看着米粒和山药块在浓稠的汤里沉浮。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小程序,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精神病院”,点击搜索,开始浏览可以预约的科室和时间。

      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掉进粥碗里,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些迅速被粥汤吸收的泪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细微地耸动。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她极力压抑的抽泣。

      *

      时宁下定决心做什么事,就不会拖延。第二天一早,她先跟中药房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头请了假。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态度依旧是那种“你爱干嘛干嘛”的无所谓。

      但时宁还是盘算着,得尽快看完病回去上班。万一其他老师发现她长时间不在岗,报到科长那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淮渝区精神病院比想象中更冷清。

      大厅里没什么人,空气里弥漫着旧建筑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味。

      候诊区零星坐着几位老人,大多是来看睡眠障碍的。

      因此,当时宁这个年纪轻轻,穿着普通的女孩出现在这里时,那些老人的视线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家医院似乎有些年头了,设施略显陈旧,甚至不支持电子支付。

      时宁在挂号窗口才被告知需要现金买病历本,她翻遍钱包也没找到五毛零钱,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向旁边一位看着面善的阿姨借了钱。

      一楼的诊室,只有一间开着门。

      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医生,戴着眼镜,正在看电脑。

      有了之前在县城看心理医生的阴影,时宁不想再经历那种被迫剖析内心的过程。

      于是,当医生例行公事般问她“哪里不舒服”时,她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和前奏,声音干涩地说:“我会自/残。”

      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视线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

      他没多问什么,只是简单询问了她的直系亲属里是否有精神疾病史,既往史,在得到均否定的答案后,便开了几张检查单,让她去二楼做量表评估。

      之后,时宁拿着那本除了基本信息外一片空白的病历本,莫名其妙地上了二楼。

      她有些茫然,到底是自己找的医生不对,还是所有这类医院的流程都这样?

      二楼大厅比一楼更空旷,光线昏暗,连个导诊台都没有。

      她循着指示牌,走进唯一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说明了来意。

      里面的工作人员同样没什么多余的话,递给她几份印刷好的量表,指了指角落一张旧桌子:“坐那儿自己填吧。”

      有些量表她在网络上做过类似的,题目大同小异。时宁埋头快速地勾选着,心里还惦记着要赶回去上班。

      填完后,工作人员让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再出来时,递给她几张盖了红色印章的评估结果表格,让她拿回一楼给刚才的医生。

      纸张很薄,油墨印得有些淡。

      但时宁还是在低头看的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评估结论那一栏,印着的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参考诊断:有(重度)抑郁症状]

      [医生意见:情绪非常低落,感觉毫无生气,没有愉快的感受,经常产生无助感或者绝望感,自怨自责。经常有活着太累,想解脱。出现消极的念头,还常哭或整日愁眉苦脸,话语明显少,活动也少,兴趣缺乏,睡眠障碍明显,入睡困难或早醒,性/欲功能基本没有。本报告仅供参考。]

      时宁看完将那份报告对折,夹在病历本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心里翻腾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别的,竟然是,骗人的吧?

      这也……太随意了。

      在她的预想里,或者说,在她从网络上了解的,诊断精神心理问题应该是件很严肃,很复杂的事情。

      可能需要抽血化验,排除器质性问题,也可能需要做脑电图,看看大脑活动有没有异常,更需要和医生进行长时间的交谈,反复确认症状和持续时间。

      可这里,从挂号到拿到这份盖着红章,写着“重度“结论的报告,总共才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