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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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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过后,时宁开启了她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也正式踏入了实习的轨道。
和护理,临床专业一样,药学专业的实习也需要在医院各个相关科室进行轮转。
虽然同属药剂科麾下,但有西药房,中药房,住院药房,药库,临床药学室,有些规模大的医院,还设有专门的煎药房。
要不是时宁学的这个专业还不知道药房有这么多种类呢,他们就在这些里轮转,一个地方待两个月。
三院的全称是“京城中西医结合医院”坐落在京城的老城区,周围都是老建筑,虽然挂着“结合”的名头,但院内诊疗仍以中医为主。
时宁看到自己实习的第一个岗位被分配到了煎药房,头瞬间就大了。
她学的是西药啊,中药只在大二时学过一门中医药概论,虽然当时也考过中药辨识,但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周见微则被分到了药库,乐的清闲,除了要搬东西第一天就跟药库的带教老师迅速熟络起来,加上了联系方式。
原来是同校的学长在那边上班。
时宁的带教老师是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即使在煎药房常年接近四十度的高温蒸汽环境里,她的眼线,眉毛和底妆依然纹丝不动。
像是焊在脸上,牢固得惊人。
好在煎药房的其他老师都很年轻,气氛也轻松。
他们每个人见到时宁的第一反应都是,眼睛好大啊!
实习第一天,主要是观摩学习。
老师带着她们认识各种型号的煎药机,讲解浸泡药材的时间,煎煮流程,最后是如何打包封装,贴上标签。
看着那些冒着滚滚热蒸汽,嗡嗡作响的大型机器,时宁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被滚烫的药液或机器烫到的惨状,心里再次默默流泪。
为什么我一个学西药的,要在这里和中药斗争?
而且,中药本身的味道就够苦了,经过煎煮,那股浓郁复杂,带着焦苦气的药味更是无孔不入。
一天下来,时宁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浸透了这股味道,连呼吸都带着药气。
连周见微每次见到她都得后退半步,感慨道:“时宁,你估计得连续洗两个月的头和澡了。”
时宁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换洗衣物一头扎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蒸腾起的热气里,似乎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看着镜子里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自己,心想,这两个月,恐怕真要和这身中药气息共存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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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何翔做头发了?”
时宁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在刚封装好的药袋上贴患者信息标签,听到自己带教老师严璇带着笑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向煎药房门口。
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顶着一头新烫的微卷发,戴着黑色细边眼镜,正在换工作服。
他就是严璇口中的何翔,只比时宁大三岁,是科室里另一位老师。
何翔也不恼,换好衣服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了时宁身上。
时宁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老师好。”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手里的贴标签工作,动作规整,像个安静又认真的瓷娃娃。
何翔这周负责协定处方的煎煮,在另一个煎药室。
他那边暂时没有分到实习生,看了一圈,发现只有时宁在这边,便对严璇说:“璇姐,借一下你的实习生,帮我去中药房拿几味药。”
“行啊,去吧。”严璇爽快地摆摆手。
时宁闻言,把手里的标签贴完最后一个角,又在白大褂上轻轻擦了擦手,这才起身,跟着何翔推起一旁空着的购物小推车,往中药房走去。
门口,浓郁而独特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时宁和中药房的同学互相点头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何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开始对照着上面的药名拿药,时宁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接过,看着那些熟悉的却又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何翔随口问道:“你来这边实习也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时宁推着小车跟在他侧后方,规规矩矩地回答:“挺好的,老师。”
“听说你还是个大力士?”何翔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转头看了她一眼。
之前时宁一个人把满满一车煎好的药汤,连车带桶徒手搬起来,跨过煎药房那道有点高的门槛拖进去,那画面让好几个老师都看愣了。
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单薄了。
“还好。”时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也不是要当显眼包,当时老师们都在忙,喊他们还不如自己干来得快。
“上次被锅边烫到的地方,怎么样了?”何翔又问,语气温和了些。
那是前两天洗煎药锅时,时宁下意识撸起袖子,结果小臂内侧不小心蹭到滚烫的锅沿,瞬间就鼓起一个水泡。
煎药房里常备着烫伤膏,她立刻处理了,没想到这事药房所有老师都知道了。
“小问题,已经快好了。”时宁轻声说。
何翔点点头,没再问别的,专心核对起手头的药材。
时宁悄悄松了口气,这种来自老师的额外关注,总让她有些不自在。
这时,旁边传来另一个男老师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哟,何翔,你的实习生挺漂亮啊。”
说话的是个有些胖胖的男老师,手搭在何翔肩上,视线落在时宁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里带着点时宁看不懂的意味。
何翔抬了抬眼镜,解释道:“怎么可能,严璇的,临时借来帮忙拿点药。”
他没有接那些话,只是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时宁挡在了自己身影后面一点,继续对着手里的药。
时宁垂下眼,盯着推车的轱辘,有些出神。
她帮何翔把取好的药送回煎药室,又赶紧跑回自己跟的严璇老师那边。
瞧着自己身上才穿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沾上好几块洗不掉的褐色药渍的白大褂,心疼又无奈。
这中药汁一旦染上,就像长在了布料纤维里,怎么搓都搓不掉,或许可以问问老师能不能放在医院洗?
正这么想着,严璇带着中药味的手捏了捏时宁的脸,带她出去。
药材需要先浸泡半小时,再上机煎煮一个多小时,等时间一到,煎药机会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不忙的时候,老师们会到发药的窗口透透气,吹吹空调,里面实在热得像个蒸笼,待久了人都发晕。
其实医院的待遇还不错,每天下午都有后勤阿姨送来解暑的绿豆汤,有时候是冰镇银耳羹,天最热的时候还会切上几大盘沙瓤西瓜。
老师也会给两个实习生多要一份。
这么一想,除了那身挥之不去的中药味,实习生活好像也还有点美滋滋的。
三院和京海大学合作多年,算是稳定的教学实习基地,所以老师们聊起天来,话题也常常围绕着前几届来这里实习的学长学姐们。
“何翔啊,他可是跟你们每一届的学姐,都谈过那么一阵子。”
时宁正低头喝着绿豆汤,听到这话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啊?真的吗?”
说话的老师和旁边几位对视一眼,只是笑了笑,没再往下细说,那笑容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便岔开了话题聊别的去了。
时宁收回视线,心里却疑惑起来。
印象里,何翔老师看起来挺斯文老实的,居然是个渣男?
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呢。
主要是之前有一次下大暴雨,一位住在附近的老患者打电话来,说雨太大没法出门,问能不能帮忙把煎好的药送过去。
医院确实有配送服务,但那通常是由专门的配送大叔负责片区,并且要额外收费。
可那天何翔下班后,居然真的自己拎着药,冒着倾盆大雨送去了患者家里,而且分文未取。
时宁当时在窗口远远看到他撑着伞却依然湿透半边肩膀的背影,都惊呆了。
药师的服务范围,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第二天,时宁还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老师,人有时候得学会拒绝。”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何翔当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回答:“好的,我努力。”
现在回想起来,中药房那个胖老师当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句“挺漂亮”,原来背后是这个意思。
“哎,时宁,你有男朋友没?”问这话的是煎药房另一位男老师,叫张竖。
就是个搞笑男,时宁经常被他的骚操作给整无语了。
时宁没多想,摇了摇头:“没有。”
张竖靠在窗边,眼神往隔壁煎药室瞟了瞟,带着笑意:“那你觉得…何翔怎么样?”
“啊?”时宁抬起头,脸上是大写的茫然,差点脱口而出“你说什么屁话”。
她定了定神,尽量语气平淡地回答:“何老师人挺好的。”
旁边的严璇听不下去了,隔着桌子伸腿轻踹了张竖一脚,笑骂道:“瞎问什么呢,人家小姑娘要准备考研,没空想这些。”
时宁对严璇笑了笑:“对。”
张竖其实也没什么拉郎配的心思,纯属闲着没事随口八卦,见状也就笑嘻嘻地转了话题:“你是哪里人?”
“榕市。”
“哦,榕市啊,还挺远的。”张竖点点头,又问:“那以后毕业了,有打算留在京城工作吗?”
时宁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想回家。”
“回家好,回家好,压力小。”张竖随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