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在爱情里死不悔改》依普

19、第 19 章

　　蓝亦夫照例来机场接我，直接把我接到了一个饭局。已经到了年尾，很多合作单位已经开始团拜会，而蓝亦夫从来不肯单枪匹马地出席。
　　“老宅子还没交房？”已经到了餐厅，他突然想起了这茬。
　　“随时可以交。”
　　“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蒋氏那边第三方审计已经初步出了报告，公司的名誉和你的名誉也是保住了。”
　　“你不告他们？”
　　“告什么呀？对你造成实际伤害了吗？而且我们一间小公司，何必得罪大企业，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合作的。”
　　“蓝天不告我秦雨阳自己告，结果不重要，但总得出口气啊。”

　　蓝亦夫继续苦口婆心，“我劝你别浪费力气，别给老宅子的交付找麻烦。”
　　“老宅子的事你放心，添不了麻烦。”我看到有熟悉的面孔，挥挥手，“陆琛，你也来了。”
　　他走过来，“假休完了？”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明天开个会，春节收假可能就得交设计方案，今年春节估计要打扰你了。”
　　我还没回应，蓝亦夫就帮我回答，“我们Rainbow这一口气差不多休息了二十天，就是为陆总这个案子养精蓄锐的。”

　　吃完饭走出餐厅，蓝亦夫先我一步看到了蒋曳。
　　他扯了扯我胳膊，“蒋曳在那边，快去打个招呼，顺便把交房的事儿确定一下。”
　　“那个……”我吞吞吐吐。
　　蓝亦夫为我打气，“别怕啊你。蒋氏那边都知道你做事没有问题了，抬头挺胸，堂堂正正过去。”
　　“蓝总，他是专程来接我的。”
　　我以为蓝亦夫会明白，但我显然高估了他。
　　他很惊讶，“这大晚上的去收房？”
　　我叹口气，收什么房，开房还差不多。

　　蒋曳也看到我俩了，他走过来，“你行李呢？”
　　“在蓝总车上，车在那头。”
　　蓝亦夫总算看出了苗头，他往车的方向小跑着，还一边跑一边说：“等着啊，我把箱子给你拖过来。”

　　第二天我踏进公司就又收到了老板的召唤，“Rainbow，come here, please.”
　　虽然我知道蓝亦夫这次主要是想问什么，但还是去工位拿上了笔记本。
　　我敲敲门，“蓝总，有何吩咐？”
　　蓝亦夫省了寒暄，开门见山，“你跟蒋曳谈恋爱，却在蒋氏的案子里被审计？”
　　“豪门内斗，我只是被殃及的路人。”
　　“路人？”
　　“一开始是路人。”
　　“说说吧，你怎么勾搭上的？”
　　我抗议，“为什么不能是蒋曳勾搭我？”
　　“我这儿倒是有几个朋友想勾搭你，但现在看来我也省事不必做媒了。”
　　我逗他，“嗯？真的假的？跟我说说呗，我择优录取。”
　　他拱拱手，“女侠绕我一命，Okay？电视台送了新春团拜会的邀请函来，点了名，请你去坐上席。”
　　“陆琛那边时间催得紧，我没有闲工夫去电视台陪笑脸。”
　　“这请柬是前几天叶霜亲自送到公司的，既然你都翻篇了，何不趁势抓住机会拓展人脉，别跟名声和钱过不去！”
　　这话倒是不假，我问：“什么时候？”
　　“本周五，下午四点开始，七点用餐。”
　　我抓起桌上的红色请柬，“夜宴啊。”
　　“我周四要出趟差。”
　　我没想到，“我自己去？”
　　“怕啦？”
　　“该怕的人不是我。”

　　下午我去陆琛的公司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开得我头昏脑胀，眼花缭乱，就连蒋曳站在我跟前都没有认出来。
　　蒋曳的手机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响动，半夜也不再明明暗暗，我以为纯儿的事儿已经平稳过渡。但周五，我在电视台的新春团拜会上见到了蒋御，纯儿就挽着她的手。
　　我们被安排在了同一桌，所谓的上席。

　　蒋御就坐在我的正对面，我主动问好，“蒋总，许小姐。”
　　蒋御拿手在鼻尖挥了挥，像是挥一只正在靠近她的苍蝇，“今年电视台这座位安排也是有趣。不过话说回来，秦小姐这一年风头无俩，也算是配得上这桌的位子。”
　　纯儿看向我，眼神中有怯，还有怒，她抓住蒋御的手，“大姐，我想回去了。”
　　“今天就是让你来透透气散散心的，你慌什么，待会儿小曳会来接你。”
　　我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也没当真。

　　旁边坐的是另一家知名企业的二公子，跟我搭着汕，“秦小姐得奖的作品我看了，真不错。等我那房子重装的时候，我也麻烦秦小姐。”
　　我从包里取出名片，双手递上，“到时候请张总一定想起我来。”

　　“秦小姐。”我已经打算装作看不到蒋御和纯儿，但她又突然叫了我一声，“我们蒋氏的行政楼你是打算撂挑子了？”
　　“蒋总，审计的报告清晰明白，只是既然蒋总对我心存疑虑费了这么多周折，又何必继续勉强着合作？”
　　“秦小姐，做什么工作都要负责任。”
　　“蒋总，做人最重要是讲良心。”
　　“是要讲良心，也万万不可伤别人的心。”
　　“蒋总这就是扯得太远了。”
　　我看到纯儿眼睛都红了，不再去接话。旁边的张总跟我聊着有的没的，我嗯嗯啊啊地应和着。我想过两天我得去餐厅蹲一蹲，看看一整天的光线。

　　叶霜找到我，胸前的工作牌晃来晃去，她看起来很忙，她是跑着过来的。她说有个节目的制作人想见见我，我正好找了个正当理由离席。
　　宋星辰也在，我走了几步就看到他坐在另一桌。电视台的团拜会会邀请员工家属一起参加，我曾经也有幸参加过，也坐在那样的一桌里。
　　叶霜注意到我看到了宋星辰，她下意识跟我解释：“晚上我得喝酒，就叫了宋星辰过来。”
　　“挺好挺好。”
　　“制作人在那边。”

　　我跟她快步走过去，在旁边咖啡厅的卡座见到了那位制作人。
　　他起立跟我握手，“秦小姐，不好意思，很仓促地跟你见一面。”
　　“您客气了。”我坐到他对面。
　　“是这样，我们台在筹备一档以女性视角观察这个世界的节目，会邀请明星参加，也会邀请一些像您这样的优秀职场女性……”
　　我没有打断他，听他长篇大论地讲述了节目的初衷、方式，我并不想参加，我只是不想回到座位。
　　“秦小姐，那这样，我们互相留一个联系方式，今天这样聊确实也比较突然，您回去也考虑一下，我们之后再沟通确认。”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张桌子，纯儿整个晚上都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警惕又哀伤，已经全然不是我之前见到的模样。我之前认为她是蜜罐里泡大的，而现在，倾盆大雨掀翻了她的蜜罐，她失去了最熟悉的容身之处。

　　我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她就站在镜子前，我猜到她是特意来等我。
　　“许小姐，我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情，节哀。”这是我的真心话。
　　“雨阳姐。”她一开口已经带着哭腔，“你跟蒋曳哥哥玩够了吗？玩够了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纯儿，蒋曳他是个人，他不是物件，我怎么还给你？”
　　“我是要嫁给他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给他的。蒋伯伯这么说，蒋伯母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说。”
　　“那蒋曳呢？他也这么说吗？”

　　她突然抓住我，“蒋伯母去世之前跟我说，她很遗憾没有看到蒋曳哥哥结婚，蒋曳哥哥最孝顺他妈妈了，他会顺着蒋伯母的心意的。你们不要玩了好不好？你大宅也去过了，老宅子也去过了，你要钱吗？我有钱，我给你钱。”
　　洗手间不止我跟她两个人，我挣开她，“你能冷静一点吗？”
　　“雨阳姐，我从记事以来就只有这么个目标。”
　　“纯儿，蒋曳以前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你问过他本人的意见吗？”
　　“事情早就定好的，不会变的。”
　　“我们先出去，好吗？”

　　好在她没有歇斯底里，我拉着她回到席间，然后拿上外套走出了团拜会现场。
　　蒋御没有骗我，蒋曳是真的来接她们了。我看到了小王，小王身后的路虎，有缕缕的烟雾从车窗飘出来。
　　我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拨通了蒋曳的电话，“饭吃完了吗？”
　　“还没有。”
　　“电视台的晚宴快结束了，但纯儿几乎什么都没吃，路口有卖粥的，不如叫小王现在去买一碗备车上。”
　　我听到他开门下车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好像忘记跟你说，我今天参加的也是电视台的团拜会。”
　　“你愿意听我的解释吗？”
　　“不愿意。”我不装大气，“我以为你该处理的人情关系已经都处理好了。咱俩静静吧。”

　　周末两天，我就在餐厅坐了整整两天。我说是去看不同时间段的采光，其实主要是想找个地方避难。

　　我没打招呼直接跑去蓝亦夫家，他敷着面膜给我开了门。
　　他面膜掉下来，“怎么了？”
　　“想找个地方喝酒，但你知道我又喝不醉。那不如来你这儿喝，你帮我醉。”
　　他把面膜扔到垃圾桶，手指敲打双颊，“你跟蒋曳怎么了？”
　　“他有他的历史遗留问题，这问题比我以为的要难解决。对了，上次喝的红酒还有吗？你好像喝红酒容易醉一些。”
　　蓝亦夫不满地嘟囔，“没见过你这样的，自己心情不好，还硬要把旁人灌醉。”

　　蓝亦夫不出所料的两杯倒，我在他家客厅坐到半夜，还是打了车回去了。电梯门打开，楼道里又是那股熟悉的烟味。蒋曳靠坐在消防箱子上，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我打开门，他沉默地跟进来。
　　“凌晨三点在楼道里抽烟？”
　　他倒打一耙，“凌晨三点一身酒味地回家，还说自己不是酒鬼！”
　　“蒋曳，我困了，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纯儿的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我跟你道歉。”
　　我突然来了气，“没有处理好你就赶紧去处理啊，站在楼道抽烟能解决什么问题？”
　　“许伯父的死给纯儿很大的打击，她现在钻在这个牛角尖里，也不接受心理疏导。把纯儿嫁给我是我们两家父母从小的玩笑，只是纯儿当真了。”
　　“只有她当真吗？不是说这是你母亲的遗愿吗？”我喉咙发涩，抓起桌上前几天剩下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所以自愿守孝三年。我这三年黑衣黑裤，除了必要的生意应酬我不喝酒不出席任何饭局，也不找女朋友。是，我确实不是严格守孝，但我已经尽我的心意去做了，我想不出别的方式了。我跟所有人说了无数遍我只当纯儿是妹妹，但似乎没有人听懂我说的话。现在许伯伯突然走了，她把我当作了救命稻草抓住不放。我现在敢用力推她吗？我该用力推她吗？”
　　蒋曳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理解，纯儿现在的精神状态我见过，我不难相信她随时会以死相逼。但我就活该陪着演戏假装没事吗？怎么？我秦雨阳头上刻着字，上面是写着“我的男朋友适合共享”吗？
　　“蒋曳，我只是谈个恋爱，没有义务陪着你承担这么大的道德压力。老房子这两天你安排小王收一下，我们分手吧，太难受了。”

　　蒋曳站着没动，我冲他吼让他滚，他最终也真的走了。
　　我站在客厅的吊灯下，我的影子缩成一团被踩在脚下。我觉得好笑，我也真的开始笑，笑到眼泪布满了整张脸。我从十五岁开始谈恋爱，可以说谈了大半辈子的恋爱，但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两次如此惨烈的分手。

　　我主动联系小王收房，他说他请示一下蒋曳。他很快给我回复信息，说下午就可以。
　　蒋曳坐在新书房的圈椅里，而小王跟着我和工人师傅去验收各处。

　　验收完毕，他小心翼翼地问我：“Rainbow姐，你跟蒋爷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我否认，“别瞎说。”
　　他有点失望，“其实蒋爷人挺好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转了话题，“验收还满意吗？你问问蒋先生需要看看吗？”
　　他跑去新书房问了蒋曳，很快跟我说不必了。
　　我请小王在验收项目确认单上签字，“那请于本周内付清尾款，合作愉快。”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蒋曳出来拉住了我，说来也巧，他话还没开口，手机就响了，又是他的责任来电。

　　小王送我出去，还跟我解释：“Rainbow姐，蒋爷跟纯儿没什么的，蒋爷就当她是妹妹。只是最近许总去世，她一时难以接受，就开始极度依赖蒋爷，等过段时间纯儿把这件事情消化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跟我有关系吗？”这话说出口我感觉自己态度太恶劣，又补了句，“王建川，预祝你农历新年快乐，以后可能很难见面了。”
　　他还坚持解释，“Rainbow姐，你要相信蒋爷！”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好，我相信你们会按时给我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