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在爱情里死不悔改》依普

17、第 17 章

　　晓乐迅速传播了我跟蒋曳在路上手拉手的消息，这让蒋曳平息了对他的怒气。

　　我到家的时候姥姥正凭借白天那套秋衣秋裤在推断蒋曳的体貌特征，似乎蒋曳是一名通缉犯，而她是目击证人。
　　她张开双臂，“那件秋衣袖子这么老长，肯定是个大高个儿。”

　　他们察觉到我进了门，眼睛都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明知故问：“你们聊什么呢那么高兴。”
　　“那秋衣呢？秋衣怎么没有上楼来？”
　　秋衣？这代号可还行！
　　我尴尬，“他上楼来干嘛？”
　　“雨阳，人家大老远来，都找上门了，是不是也让我们见见？”
　　我拒绝，“哎呀，就是个男的，有什么好见的？”
　　姥姥脸上一垮，两个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也是，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也就是我外孙女的男朋友，没什么稀奇，本来啊我这眼睛也不大好。前段时间去体检，医生说我血压高，这命啊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没了。雨阳这次不让咱们见就算了，那就下次，只是下次姥姥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姥姥说着已经开始抹眼泪，我妈过去她旁边抱住她，“哎哟妈，这多大点事，也犯得着让您说成这样！不至于，啊？”
　　“怎么就不至于了？”姥姥更激动一些，“你想想你那大表姑，还有邻居欢喜她后妈，哪个不是说没就没了！”

　　我爸跟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随他去阳台站站。阳台上有两张藤椅，上面放着我妈十几年前在十字绣风靡北方时绣的坐垫。
　　我爸坐到了藤椅上，抬手指了指旁边另外的一张，“雨阳，你也坐。”
　　我依言坐下，踢掉拖鞋，把两条腿也放在了垫子上，“爸，你也想问关于我感情的事？”
　　“以前，你总想让我们见宋星辰，怎么这次人没打招呼就追来了，你反而还藏着掖着了？”
　　“嗐，以前跟宋星辰，我是奔着结婚去的，所以希望你们能够认可他喜欢他，希望你们双方能够亲如家人。”
　　“那这次是闹着玩儿的？”我爸脸上挂着笑，但语气是很严肃的。
　　“这次就是谈恋爱吧，我不奔着什么去了。”
　　“这样挺好，挺好。雨阳，虽然爸爸对你工作上一直在提要求，但爸爸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快乐。”
　　“好！”我咧开嘴大笑，“但是爸，我姑作为你的亲妹妹怎么就没有你这思想觉悟呢？我回来不到十天，都见了七八个相亲对象了。”
　　我爸本来是在无奈地笑，但他的表情突然凝滞，“秦雨阳，你这恋爱是在回来之前谈上的吧？”
　　我瞬间明白了原因，我自掘坟墓。
　　“秦雨阳，你有男朋友你还去相亲？我从小到大对你的品格教育我看都是白费！”

　　我赶紧从藤椅上跳下去，但逃离了我爸的道德谴责，又回到姥姥的感情绑架当中。
　　我举手投降，拿出电话拨给了蒋曳，“我姥姥请你吃饺子。”
　　“行啊，我正好饿了。”
　　我抓狂，“明天！我是说明天！”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我爸一大早出去买肉买菜，我妈收拾好屋子去翻了一套崭新的餐具出来。
　　我坐在餐桌旁吃饼喝豆浆，姥姥面和了一半回屋里换了件新衣服，我有一种今天家里团年的错觉。
　　我的饼还没吃完，我姑姑就来了，“秦雨阳，交男朋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我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饼，“才交的。我总得稳定了再昭告天下吧？”
　　“我跟你说，我今天专门来把把关，要是条件比不上陆琛，比不上那个博士后，你看我不收拾你！”

　　我姑说着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帮着干活，我佩服她永远这么精力旺盛。我一个饼就能吃半小时，我只要没工作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就只想混吃等死。但我姑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她的精力和体力是我想象的极限——她一个全职太太要相夫教子做家务，要炒股票，要做微商，要美容护肤，要健身旅游，同时还忙着跟她肉眼能看到的所有单身人士说媒。而今天，这才刚过九点，她已经杀气腾腾地冲到了我家，把砧板上的葱洗了三遍。

　　“秦雨阳。”她把我从思绪中叫回来，“你那男朋友，有照片没有？”
　　“没有。”
　　“怎么连照片都没有？”
　　我跟蒋曳除了工作接触就是在上床，都不是拍照的好时机，“姑姑，待会儿人就来了，看真人岂不是更好？”
　　“长怎么样？家里什么条件？”我姑接着问。
　　“比宋星辰高，没宋星辰帅。”
　　“做什么工作的？要还是跟宋星辰一样要什么没什么我看迟早也还要完蛋！”
　　“姑，你这人就是太现实了！姑父当年也就是个跑码头的，你不也跟了他吗？”
　　姑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我这是有眼光，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姑父！况且你秦雨阳那眼光，尤其不准！”
　　“好！那待会儿就恳请姑姑睁大眼睛好好审查，要是您觉得不行，一巴掌把他挥出去可好？”

　　总算吃好了早餐，我把碗筷放进水槽，又躺回床上玩手机。我姑进来叫了我三次，我才不情不愿地换了衣服。
　　以前宋星辰见我家人的时候我如临大敌，但这一次我太轻松了，甚至可以说没有放在心上。我不知道我是对蒋曳放心还是我根本不在乎我的家人喜不喜欢他，我当然希望他能得到欣赏和喜欢，但如果没有，我似乎也并不会伤心。
　　或许是因为这段感情并不成长于正常的土壤，它如果后续坏了，我可以从根上找到原因，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痛恨自己。

　　蒋曳到楼下的时候正好十一点，门禁系统的显示器出现他的星目剑眉，我给他开了楼道门。
　　我姑对我挤眉弄眼，“这还不帅啊？”
　　我纠正，“我没说他不帅，只是没有宋星辰帅。”
　　“我呸，这眼眉都金城武了，你什么眼神儿！”
　　我咋舌，“姑，你该不会是瞎了？”

　　蒋曳敲门，我姑在第一时间把门打开，还解释，“屋里有暖气，就没把门开开迎接你，来外套脱了，姑给你挂上。”
　　我看蒋曳是被我姑的热情打晕了，赶紧救场，“蒋曳，这是我姑姑，我爸爸的亲妹妹。姑，这是蒋曳。外套给我吧。”
　　我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去倒了杯热水给他。而我姑，已经带着蒋曳去厨房见了我的姥姥和父母，仿佛她比我跟蒋曳更熟。
　　蒋曳进来的时候提着个袋子，当时局面一度混乱，他没说，我也没去看。倒是过了一会儿我姑想起了，才去鞋柜上把袋子拿了过来。里面是南方惯常用来送礼的名贵药酒和保养品，我们这里买不到，我想是蒋曳自己带过来的。

　　蒋曳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水杯外面是我姥姥织的杯套，鹅黄色的。
　　我爸收拾好了鱼，擦干净手也到沙发上来坐下。他也端起茶杯，他的杯套是草绿色的，“来我们这儿冻坏了吧？”
　　蒋曳接话：“确实挺冷。”
　　“过来这边吃东西也不习惯吧？”
　　“吃得惯吃得惯。”

　　我姑竖着耳朵在饭厅听着两人的情况，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摘下围裙也坐到沙发上。
　　她抓了把瓜子给蒋曳，“小蒋是前天过来的？”
　　“嗯，前天晚上到的。”
　　“你住哪里？”
　　“这两天住香格里拉。”
　　我姑大概没想到蒋曳会住这么高级的酒店，便接着问：“这雨阳也没跟我们多介绍介绍你，小蒋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里有生意，现在是我大姐在打理。我自己单独出来开了贸易公司，做国际贸易。”
　　“是做国际化妆品吗？”我佩服我姑的想象力。
　　蒋曳保持耐心，“那方面很少涉及，我主要做大宗原材料，做的比较多的是矿石和有色金属。”

　　屋里温度高，蒋曳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几粒纽扣，露出了秋衣的灰色衣领。
　　他已经看了我好几眼，示意我不要置身事外光顾着看戏。
　　我走到他身边，“要不要去帮忙包饺子？”
　　他得救般松一口气，把手里的瓜子塞给我，“好啊。”
　　我低头看那几颗瓜子，已经被他手心的汗镀上了一层潮气。
　　我没想到他会紧张，也没想到蒋曳会真合我家里人的眼缘，我姑喜欢他毋庸置疑，就连姥姥也是笑眯眯盯着他看。

　　他去洗了手，从桌上拿了一片刚擀出来的饺子皮，“上次吃的饺子也是这么做出来的吗？”
　　“是啊。”我答他。
　　姥姥似乎对蒋曳已经吃过出自她手的饺子这事儿感到非常骄傲，她擀面的神态更加潇洒，动作更加流畅。她拿起一块面皮，“我教你，不难的。”
　　蒋曳顺势拍马屁，“这是看着不难。不是所有人包的饺子都跟姥姥包的一样好吃的。”
　　蒋曳包了两个之后宣告放弃，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了姥姥的围裙兜里。
　　姥姥坚决不要，他就说以后每次来都要带饺子走，这是定金。

　　我爸是做菜的一把好手，但他本人并不热衷下厨。今天蒋曳来了，他又隆重地接过了锅铲，做了他最拿手的铁锅炖鱼。
　　我凑到他身边去笑他，“看来是姑娘年纪大了，您老人家都要亲自出马招待女婿了。”
　　我爸哼一声，“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南方受人欺负。”
　　这话让我鼻子一酸，我从身后抱住我爸，“不会的，我要是受欺负了我就跑，我跑回来吃饺子吃鱼。”
　　“好了好了。”我爸反过手来把我往一边推，“你快别影响我做菜了。”

　　菜都上了桌，我爸又去酒柜里拿了瓶若干年前的老酒。记忆中我们家搬进这房子后那瓶酒就一直放在那个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包装的纸盒已经有些褪色。
　　“爸，你这也太隆重了！”坦白说，我觉得没必要。
　　“快开开，我早就想把你爸那瓶酒喝了。”姥姥这话一出，酒势必是要开了。
　　我妈从厨房拿了三个白酒杯出来，分别放到了姥姥、我爸和蒋曳的碗边。
　　我爸把酒打开，我看到倒进酒杯的液体已经泛着微黄，真是老酒了。

　　蒋曳回头问我：“你不喝？”
　　我皱眉，“你真当我酒鬼？”
　　他笑，笑容里全是狡黠，“你难道不是？”
　　我辩驳，“我那是工作需要，你以为设计师就负责画图啊，单子也是要靠自己去谈去签的。”
　　“老宅子的装修我可别没让你喝酒，我直接点名找的你。”
　　我不明白，“酒还没喝就开始说胡话了。”
　　“真是我找的你。”

　　我姑听不懂我俩的对话，在餐桌另一头抗议，“你家在饭桌上打什么哑谜！小蒋，你快尝尝我哥做的鱼，那味道绝了。”

　　整个用餐过程轻松愉快，有我姑在的局，我从不怕冷场。那瓶老酒被他们三人分了，当然姥姥只喝了两小杯，最多二两。
　　蒋曳和我爸的脸都红扑扑的，喝了酒再加上屋里实在太热，他跟我爸一件灰秋衣对一件黑秋衣，四舍五入也算是坦诚相见了。
　　我爸酒量很差，但他的好处是喝多了就睡，不吐不闹。而蒋曳的酒量我不清楚，看他现在这状态估计也不是我的对手。他此刻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意识涣散，每隔十秒就清清喉咙。
　　我姑让我扶他去屋里休息，而我先去房间把乱七八糟的被子整理了一番。

　　“你行不行？”我回到客厅，站到他跟前。
　　“你问哪方面？”他揉着太阳穴，抬起眼皮看我。
　　我没好气，“除了那方面。我房间借你睡会儿。”
　　我拉他起来，他整个人趴在我背上，我感觉身上扛着一座山。他喝了几口热水，然后乖乖缩进了被窝。

　　我正要出去陪姥姥织新的杯套，蒋曳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怎么了？”我问他。
　　“老宅子真是我点名找的你。”
　　“我那时候没得奖，你怎么知道我？”
　　“你设计的那家米其林餐厅，我是股东。”
　　我想起那通确认电话，“股东还亲自管理用餐订位？”
　　“我当时只是为了留你一个电话。”
　　我把他的手甩开，“那么早就看上我了，为何还要以为我是你姐那边的人？”
　　“不知道，太多机缘巧合吧。”
　　“如果我真是呢？”
　　他想了想，反问我：“现在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