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可以相信童话吗》惘川

16、第 16 章 当

　　当我按约定时间赶到机场时，果然，只剩筱伊一人了，我默默走过去先给了筱伊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在筱伊旁边坐下。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本来我就是回来度假的嘛~~休假完还要去那边把毕业答辩搞定，接着就要接手公司的事了，短期间内可能没法悠闲地回来了。”
　　“为什么？我以为•••”以为你会把公司交给单泽羽来打理。
　　“什么为什么啊？你以为上次泽羽哥那个卑鄙的家伙为什么要陷害我去搞定那个法国拓展的case啊？还不是想把老爸的公司甩手给我，弄得我现在想抽身都没门！！哼！！”
　　“卑鄙？陷害？”
　　“对啊！你以为上次那个状况是因为他应付不了吗？那你就太小瞧他了，那种case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只不过是跟那些人说他只是副理，真正的老板是我！”
　　“可谁都知道天远的老板是他呀？”
　　“所以才说他卑鄙嘛！一开始就下了套让我跳。法国的案子他没扯上天远，从一开始就只用浩宇的名义在跟那些人谈生意，又借口他这边忙而我正好人在法国所以要我多关注关注，我也就没在意，关注就关注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竟然在关键时刻抽身，完全不管结果，要知道那次谈判玩完的话，我老爸的公司就彻底完了，我还能怎么办？明知是陷阱却只能往里跳，现在可好，我逍遥的日子啊~~就要结束了！不甘心！！不甘心啊~~”
　　看筱伊一脸悲痛，我忍不住一句话就冲出口：
　　“那就直接嫁给单泽羽不就万事大吉了，你的公司也就是他的了呀~~”
　　筱伊看着我愣了半天然后开始了无止尽的大笑~~
　　“依蕊姐•••你•••你太创••意了•••嫁••他？哈哈•••受不了了•••嫁他？哈哈•••”
　　“有什么不对吗？反正青梅竹马嘛。”我被筱伊的反映弄得有点蒙，楞楞地说道。
　　“错！错！错！错地离谱！我可是一直把他当哥哥，他也只当我是妹妹啊，兄妹俩怎么可能结婚，我脑子又没进水！！”
　　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句子好，只能选择沉默，筱伊渐渐止住笑声，换上很严肃的表情，将我的脸扯过来，一字一顿地说：
　　“你喜欢泽羽哥。”
　　我睁大眼睛，又连忙收起惊讶的表情，筱伊用的是肯定句，她，毫不犹豫！
　　“依蕊姐，你明明在平时那么勇敢，从来不会去为无聊的问题困扰，却在面对泽羽哥时退缩到不可思议，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我知道，瞒不过筱伊，自嘲的笑道“谁说不是呢？我都觉得这不像我了。可我•••”
　　“可你就是没办法面对泽羽哥说出你的想法，因为你在乎，太在乎，你不愿泽羽哥为难，你总是以你的立场做一些自以为是对泽羽哥好的事。”
　　“是吗？”
　　“‘是吗？’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吗？那我告诉你，不是！你只是为你自己，你只是自私，你害怕受伤害，一点点的伤害都不愿意承受，所以你不断地催眠自己，只要不说，你就很安全，就不会受伤害，可是这不公平，对泽羽哥不公平。”筱伊的情绪随着说的话越来越激动。我却并没有生气，只是错愕地看了筱伊一眼，便再次低下头，硬扯出一抹苦笑：
　　“你看，我并不勇敢，我只是一可悲的胆小鬼！！”
　　筱伊望着我，突然安静下来：“依蕊姐，你知道吗？你别看泽羽哥总是大大咧咧，可他一点都不开心，至少在遇见你之前不开心，他很爱他的爸妈，所以，他即使不满意他的人生轨迹，他也是一路安静地走来，谁都可以看出他的挣扎，可谁都无能为力，他总是担起所有责任，所有他认为应该属于他的责任，即使不开心，他也希望他的父母不为他操心，他努力完成他的学业，他拼命去适应庞大的集团，他不断地逼着自己去将所有的事做得完美，那是一种近乎苛刻的疯狂。叔叔不知为这叹过多少气，阿姨更是不知道流过多少泪，他们也希望泽羽哥跟所有同龄人一样追自己想要的梦，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其实他们当初生泽浩，真的是希望他来顶替泽羽哥，可是•••”
　　“可是那个笨蛋却把泽浩也当做了自己的责任，所有他失去的都要在泽浩身上补回来。”我暗暗攥紧拳头，却分不清疼的是手还是心。
　　“是啊~~责任~~泽浩的出身，反而更将泽羽哥跟天远绑定在一起，我们以为泽羽哥也许一直都会这样下去，直到•••依蕊姐你知道吗？当他在电话里跟我提到方依蕊这个人时，我觉得泽羽哥整个人都是在跳跃的，充满着快乐，是的，快乐，真真切切的快乐，我听他说跟你之间的趣事，都能想象到他嘴角上扬的模样，他会为了你翘班，会为了你休假，你知道他有多少年没休过假吗？不管我们怎么劝他休息，他总是笑着敷衍我们，可是因为你，他却做了那么多他从不做的事，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不，甚至比喜欢还要多，可偏偏你总是装傻，你在逃避，在退缩，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次躲藏都会在在泽羽哥心头留一道伤痕？依蕊姐，这些你都知道吗？”
　　泪，一滴一滴从眼中滴落，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即使我装傻，即使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可能，可我又如何能忽略单泽羽对我的包容，对我的好，即使知道我是无理取闹，即使知道我在伤害他，却一如既往的付出，如果他选择放弃，也许我还可以庆幸自己的选择，可是他没有，他依然在我身边，依然用他的方式默默地付出，这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魔鬼，是个面目可憎的胆小鬼，我明知自己不会去回应他的那份感情，却还留在他身边贪恋他对我的好，总说他是鸟人，我才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依蕊姐我知道你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你总认为有钱就是有罪，你总认为即使是先进社会，也只有门当户对的爱情才能长久。你和泽羽哥的事，我没有其他的发言权，我只是在走之前想跟你说，我们，没有其他奢望，我们，只希望，泽羽哥快乐。”
　　筱伊说完，并没有再停留，径直向检票处走去，我低着头，冲着她的方向低低地问了一句：“如果，我选择离开这里，你会怪我吗？”
　　我看到筱伊停下了脚步：“不会。因为——泽羽哥不忍心强迫你，不忍心责怪你。”然后毫不回头向前走去。

　　我放任自己泪流满面，不管周围人好奇的眼光，直往机场外跑，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回头，竟是单泽羽。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送筱伊。”
　　我楞楞地看着单泽羽，然后低下头，不发一言，只是，不断地，很用力很用力地，想抽回我的胳膊，可单泽羽却丝毫不松手：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躲我？明明在月苓时还好好的，为什么回来后就开始躲我？我到底做错什么啦？”
　　我紧紧咬着嘴唇，不出声，亦不抬头，机场的喧嚣似乎在离我远去，可我就是不肯开口，不，不是不肯，是无措，不知到底该如何开口。单泽羽没有跟我僵持下去，只是强势地将我拉到了他的车上。
　　“方依蕊，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看到单泽羽眼中的无力，更看到他眼中的伤痛，我好想伸手抹去他的疼痛他的伤，可我仅仅是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做出任何给他希望的动作，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开始，那么我宁可一开始就对我们俩残忍。
　　“我不要你怎样，我只想你放过我，我会提出辞职，所以，我只要你放过我”我紧紧攥着的拳头让指甲深深地嵌在手心，可我不觉得痛，心都没感觉了，手又如何会痛，我逼自己收回在眼中打转的眼泪，逼自己抬起头，逼自己紧紧地盯着单泽羽的眼睛，“所以，我只要求你放手，单总。”
　　我没有错过单泽羽在听到我那声单总时眼中的灰暗，我几乎有那么一瞬就要坚持不下去了，我不希望他受伤，我不希望任何人受伤，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这样做，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好吗？
　　单泽羽摇着我的肩，仿佛一头挣扎的困兽：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的喜欢，对你的爱，就这么让你接受不了，就这么让你难堪吗？为什么你就不能选择相信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我甩开他的手冲他吼道：“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
　　一瞬间，两人都安静下来，我撇开脸望着车窗外，缓缓地说道：“我不是笨蛋，我知道你对我好，好到让我不安，因为除了爸妈，从来没有人这样宠我，我甚至常常跟自己说，你要是个平凡人该多好啊，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就是你，变不了其他人，我也不要你变成其他人•••”
　　“你是在跟我强调门当户对吗？现在什么年代，你•••”
　　“你听我说完好吗？我没有想过一定要门当户对，可也不能悬殊多大呀？你可以说我偏执也可以说我别扭，但是，在我的观念中，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两个完全是在不同世界的人要怎样去走一辈子？也许你现在可以说无所谓，相爱，就可以在一起，可你的无所谓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一辈子呀，多少个日日夜夜~~现在的你就会因为事业而累，而烦
　　，那，一辈子的时间，你感到累，感到无力的时间又是何其的多，而我，太有自知之明，我的才能，不足以替你分担那些，一旦这样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你一定会感到更孤单，更疲惫，我，不要你到那时再怨我。”
　　“依蕊•••你为什么总是把问题想得这么复杂？不管是谁，总是会存在问题的呀~~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去面对呢？也许有别人的帮助我会轻松，可是你也不能忘了我也是一个人，我也需要别人的关怀，别人的爱•••”
　　“关怀和爱，每个人都能做到，可是才能，拥有的人却少之又少，我相信会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人，为你，而出现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出现了，我也不要，我一直要得只是你！”
　　“好了，别说了，你不让我躲，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我想，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我迟疑了一下，面对单泽羽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我想我不需要再交书面的辞职信了，明天•••也许，我就会离开这个城市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相信你，有一天，会找到一个足以与你匹配，能陪你一起站在山顶傲视一切的人。”
　　单泽羽紧抿着嘴唇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突然间，笑了，笑得，有一丝凄凉：“依蕊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最残忍的拒绝词便是‘我配不上你’。”
　　我也笑了，笑这场莫名的闹剧，笑这场出错的情缘：“残忍，是因为它道出了事实。”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天空，不知在何时飘起了小雨，陪我一起哀悼这场莫名开始莫名结束的爱恋，我回首，车窗上布满了雨滴，也模糊了单泽羽的身影。
　　回到家，我便开始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无意间又看到手上的腕带，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淹得我不能呼吸，我抱着自己，坐在地板上，放任自己在走之前最后哭一场，我无法怪任何人，所有的所有，都是我自己亲手推掉，亲手毁灭掉，亲手埋葬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