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太怪了》藏垢纳污

7、第 7 章

　　第七章

　　李梨拿着地图找到了瑶镇的位置，瑶镇在地图的东南最下角，而益州在北方已经出了宁国边界——宁国是李梨现在所在的国家名字。从瑶镇到益州横跨了整张地图，李梨找了一个直线距离最近的路程，两人的下一站是费城。

　　李梨牵着领头马匹的缰绳慢悠悠走着，后面两匹马的绳子系在它的身上。马蹄铁踩在杂草上，浅紫色的野花愤恨不平般抽着马匹的脚踝。三匹马都是枣色，长长睫毛下是温顺无害的大眼，改变方向时李梨会用缰绳轻轻抽打马匹的脸颊，马匹就熟练地转变方向，十分省心。

　　马匹们默默走着没有发出一点叫声，李梨停下吃饭时，就算把它们的缰绳随手扔在地上，它们也不会跑，而是停在原地安安静静吃着周围的青草，吃完了周边的走几步继续吃。李梨甚至有种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马匹还会在原地的想法。

　　下午两三点，虽然一直是沿着树荫下前进，但炎热的天气让她不停地喝水，远远看到河流后李梨就决定先休息。她想去把水囊装满，然后在河流周围让阿燕捡了两块大石头当灶台，淘米煮米，待饭快熟的时候铺上腊肉。

　　她一次性煮了两顿饭，中午吃热腾腾的晚上就吃冷饭，早上要不吃要不就吃耐放的馕饼。

　　李梨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普通的饭在她手里别说色香味齐全了能熟就不错了，好在只是煮给自己吃，她也糙得坦然。就着锅吃完饭——这样就不用另外洗碗了，剩下的饭盖好放回马匹身上。

　　肚子饱了人就开始犯困，李梨和阿燕坐在树下，徐徐的凉风吹拂着脸颊，李梨打着哈欠靠着阿燕打盹。斑驳的树影打在两人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幅惬意的画。

　　李梨是被热醒了，可能就睡了半小时，她贴着阿燕的脸就捂出了一层汗，李梨用袖子擦拭自己脸上和它手臂上的汗，然后舒舒服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睡醒后，李梨走远找了一个草丛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继续上路。

　　傍晚，夕阳西下时李梨就会生好火堆烧一盆热水简单擦洗身子，然后用洗澡水清洗内衣，换上干净的衣服。内衣还好因为轻薄小巧不需要晾晒，但衣服就不行，所以脏衣服李梨只有先收集起来。

　　因为李梨习惯每天都洗澡洗衣，所以水袋里的水也消耗得很快，她每天都需要找到溪流补给。洗完澡后，李梨吃掉冷掉的腊肉饭，然后将两床被褥铺在草地上，李梨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好像躺进了一团云朵里，没一会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两人连着赶了两天的路，却因为下雨不得不停下了。古代的路大多数都是泥路，没走几步就甩得裙摆鞋面全都是泥点子，虽然李梨准备了雨伞但马背上货物不能淋雨，而且马也需要躲雨不然会生病。

　　李梨举着伞走在雨幕中，身后跟着三匹垂头丧气的马，马背上的货物被淋得湿漉漉的。李梨和阿燕新买的衣服都被溅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子。阿燕的声音穿过雨水，朦朦胧胧钻进她的耳朵里，“前面有庙。”

　　“真的吗！”李梨惊喜道，踮起脚尖眺望，在地平线边缘看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庙。

　　庙门不翼而飞只留下门框边缘呲出的木渣子，庙顶上用稻草修补了破损的瓦片，所以里面居然没有漏雨。土地神像坍塌只剩下一个方方正正的供奉台子，绿油油的野草在缝隙中顽强的生长。

　　李梨将马匹牵进去，然后将它们背上的货卸下来检查，三匹马趴在地上挤在一起取暖，用粗糙的舌头舔舐身上的雨水。李梨把货都拿出来晾干，还好只是湿了外面一层，就是被褥太能吸水已经湿透不能用了。

　　李梨举着伞在庙宇四周找木头，不过都是湿的，打不着火只能先捡回庙里放着。

　　天暗沉沉的黄汤一样的雨水汇聚在地面上，有些落汤鸡一样的麻雀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李梨从它们身边走过都不带动的。李梨在庙宇中找到了一些碎布总算升起来火，李梨脱掉外衣裙摆赤脚穿着内衣，脏得衣服被她随意放在货物上——她身上也淋了不少雨，又没有及时取暖，现在浑身无力意识混沌。

　　阿燕的衣服也被她扒个精光——等明天雨停了再洗吧。

　　李梨掰开它的手，然后驾轻就熟爬进它的怀里，阿燕收紧臂膀一只手盖在她的身上，李梨脸贴着它的胸膛摸了摸它项链上的红宝石，看着手臂上被山贼砍出的伤口——那么深的伤口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好完全，只是不再流血了而已。本身她的体质就弱，现在又淋雨了，李梨有气无力道：“阿燕，我可能要感冒了。”

　　李梨躺在弹性十足的人肉沙发里，温暖的体温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再清醒时身上还出了一些汗，李梨从它怀里探出头，火堆燃烧着照亮着破旧的小庙，那几只麻雀不知何时飞进来烤火，头埋进翅膀里小身子一呼一吸的。

　　庙宇的外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滂沱的雨声没有停歇。

　　李梨翻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把锅碗瓢盆都放在屋檐下接水，然后淘米做了一锅白粥，热气腾腾的粥流进胃里让她四肢五骸都温暖起来，李梨仰头问，“要喝吗？”

　　阿燕捧起在它手里像蘸料碟的碗，张开嘴，深紫色的舌头尖探了一下，它扁平嘴噘不起来，李梨爬上它的膝盖把碗拿走，用勺子搅动一边吹凉然后整碗喂进它的嗓子眼里。阿燕咕嘟一口咽了下去，又咽了几口口水，似乎还是被烫到了。

　　李梨坐在它大腿上，摸了摸它胃的位置，嗯，热呼呼的。

　　“怎么样，暖和吗？”阿燕没有回答，它也把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觉好像有一团火在胃里烧，不对，它没有胃，它只是模拟出类人的外形身体里面还是一团虚无，明明应该是如此的，但它现在感觉自己也有了，“……像人一样的感觉。”

　　它浑浑噩噩数十年，它不记得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等它第一次有意识时，还是救下那个上吊自杀的老妇人，她身体已经僵硬周围围着准备锁魂的小鬼，它不知道这些鬼叫什么，但它知道一旦魂魄被这些鬼抓走就彻底死去了。

　　那时它突然感到一种悲凉，它分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它并不想让这个老妇人死去，于是它吃掉了围绕在她周身的小鬼，老妇人醒了过来不知是鬼门关一遭还是早就疯了，居然把它认作了无音讯的儿子。

　　日日晚饭跑到深山来寻它，让它回家吃饭，老妇人眼瞎老迈怕她在深山遇险，于是就自己日复一日去老妇人门外。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它吃掉了锁魂的小鬼强留生魂回到尸体里，死了就是死了，老妇人身体慢慢开始腐烂长蛆，她的身体肿胀溃烂，每晚都能听到她痛苦凄厉的惨叫，她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肉/体腐烂所带来的锥心之痛。

　　阿燕非常后悔自己的鲁莽，她明明可以轻松的死去，却因为自己的鲁莽，遭受了炼狱般的折磨，好在她彻底腐烂后肉身留不住魂魄，终于解脱了。

　　然后阿燕又回到了以前浑浑噩噩的模样，直到它遇到浑身是血向它求救的李梨，看到她的一瞬间，它记起来一些东西，同时涌上了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但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中，那个它要回去的地方和信怎么看都是属于一个人类的，一个有母亲有兄弟姊妹的人类——而它无论如何都和人类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那个要回去的地方和阿燕这个名字，是属于它吗？或许只是它漫长漂泊的时光里，不小心吃掉的一个人类的记忆呢？

　　阿燕有些愣神，但的思绪就和身体一样杂乱混沌，从中理不出一条清明的思路，他如同一条只听得懂的指令的猎犬，除了猎杀和捕食，只会一板一眼的动作。

　　李梨却看不出它的感慨万千，她烧了一盆热水擦洗，然后蜷缩着团在它的怀里，抖出几件干燥的衣服盖在两人的身上。

　　“希望明天能天晴。”

　　……

　　事与愿违，李梨是被狂风骤雨吵醒的，阿燕抱着她靠在庙最里面的墙，寒风卷着雨水将门内半米的地方都打湿了，甚至将破庙的稻草顶都吹飞了一些，现在破庙一大半的屋顶都在漏雨。

　　晾在地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湿乎乎堆在一起，马匹还在睡觉。原本照亮的火堆被浇灭只剩下黢黑的灰烬，那几只烤火的麻雀躲在房梁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李梨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有些低烧。现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梨从温暖的怀抱里爬出来，顿时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冷颤。从干燥的衣服里挑出两件，分别和阿燕穿上，李梨薅了几把从屋顶破洞中垂下的稻草，丢给马匹吃。

　　昨天捡回来的木材有些干了，李梨就在破庙后升起了火堆，那些麻雀又不请自来烤火。

　　从包裹里取出两张馕饼烤热，掰了一些喂给麻雀，麻雀们兴奋的在她手上啄食，然后回馈她几泡鸟屎，真的是直肠子一吃就拉，李梨收起了爱心十分残忍得把麻雀赶到门口。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她可不想这唯一可以坐的地方都是鸟屎。

　　李梨顺便用雨水洗了洗手，将两张烤得有些焦的馕饼就着咸菜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