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第三十一章
吃完素斋，一行人返回了晏府。
李梨做好睡觉的准备，她一天都坐着翻档案并不累，所以躺在阿燕肚皮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有困意。
她打了一个哈欠同阿燕道了声晚安，阖上了眼皮。
李梨感到刺骨的冷，耳边有水流流动的声音，让她仿佛置身在水里。
李梨眼球在眼帘下转动，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当真泡在水中，更准确地说是一山涧深潭之中。
潭水清澈见底，李梨可以看见深潭底下一侧蜿蜒曲折的底下洞穴，洞穴旁是怪石嶙峋的山脉，宛如角蜥的皮肤，将危险深邃的东西欲盖弥彰的包裹。
而深潭周围雾气蒙蒙，袅袅水汽从湖面泛起，能见度很低，李梨只能看清三米之内的景象。
李梨的脚悬在深不可测漆黑的‘天空’之上，仅仅是看见那平静的潭底，都让她有种无处可逃的窒息般的恐惧。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过多思考什么，李梨双臂推开水面双脚往后蹬，艰难朝前游动。
忽然她看到一块悬在水面之上的石块，似乎正好够她爬上去休息，同时也可以遮挡她的身影，游在毫无遮挡的水面，让她异常恐惧水底会突然冒出一条三四米长的大鱼。
李梨卯足力气闭上眼睛拼命游，头脸被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吸气憋气的节奏，鼻子里呛进了腥臭的潭水，李梨撕心裂肺地咳嗽，鼻腔生痛，她不由干呕了几声。
静谧的深潭回荡着她的呕吐声，她吐了几口口水。
李梨抹了一把脸，石块还是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股寒意从她心底冒出，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平静的潭面上什么都没有，她游了几分钟似乎依旧在原地打转。
但她清楚地知道并不可能，此时那块石块在她眼中变成了安康鱼的灯，静候着猎物自投罗网。
李梨后退了一米然后她眼睁睁看到石块宛如活物般跟着缩短了距离。
李梨死死捂住嘴巴，才将涌上咽喉的尖叫咽了回去。
忽然她的脚踝感到一个滑腻的东西游过，李梨低下头，看见一个穿着村民打扮的男人从她脚下游过，不知何时，深潭下游着密密麻麻水蛭般的村民，他们的眼睛全都被挖去，只余下两个黑洞。
惊恐万分之下，李梨一时停下了划水，整个人宛如秤砣般绝望地沉了下去。
停在漆黑的潭底，近距离看到村民脸上鲇鱼般乳白色的黏液，和空洞的眼眶，一连串气泡从她无声尖叫的嘴里飘出。
……
李梨眼下青黑，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她头晕脑胀从被窝里爬起来。
——总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但是她已经想不起来内容了。
但不等她深想，脑子里的思绪就像被狠踢一脚松树上的积雪，忽然清空。
李梨也睡不着觉，打算起床，但一掀开被子一股冷空气又把她打了回去。
李梨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掀开一个小角往窗外看，一夜之间天地变得白雪皑皑，窗口边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居然下雪了！
现在才十一月份啊，李梨惊得顾不得冷赤脚跑到窗前，伸手去接了一片小雪花，雪花一碰到她的手指就转瞬即化。
李梨新奇得不行，匆忙套上棉服推开门一下子冲进雪里，在院子留下一长串姜黄的脚印。
雪积得并不厚，只是小拇指的厚度，还很容易打滑。
李梨兴奋地东瞅瞅西看看，在走廊旁捏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双手脸颊都冻得通红没有知觉，才心满意足。
李梨从来没看过雪，所以兴致勃勃。要是能拍照po到网上去就好了，李梨有些可惜地想。
阿燕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兔毛帽和手套，将李梨抱在怀里示意她带上。
李梨笑嘻嘻将冰凉的手伸进阿燕的衣领里，它的身体和李梨贴了一夜被睡得暖烘烘，像个碳烧的正盛的小火炉，弄得李梨的手指麻麻痒痒的。
“雪好漂亮。”她像发现一个小秘密般贴着阿燕的耳朵悄悄说。
阿燕贴着她的脸蹭了蹭，蹭出了静电把两个人电了一下。李梨穿戴好从它怀里跳下去又开始疯玩，一点也不腻。
中午，李梨吃到了羊肉汤和大筒骨，可能是突然降温，厨房要给她补充下热量，好悬差点掉了一两肉，好在马上补回来了。
李梨一直保持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和晏堂坐着马车来到了知府，今天一天的行程还是坐在档案室。
马车摇摇晃晃的，李梨吃得太饱血都停在胃里，加上本身晚上没睡好，于是身子一歪躺在了阿燕的腿上，舒舒服服开始打盹。
阿燕拿手轻轻盖在她肚子上，防止她着凉。
到了后阿燕摇醒了她，李梨迷糊糊眼睛半眯着睁不开，但外面阿燕不好抱她，只能让她自己走了。
来到衙门口，知府和师爷早早就恭候多时，李梨忽然看到路上躺着一个人形的雪堆，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乞丐，已经冻僵了。
府衙外就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路上是络绎不绝的行人，非常热闹繁华，人们对冻死的乞丐见怪不怪，只是面色冷漠从挡路的尸体上跨过去，就像跨过老鼠尸体般。
李梨下意识靠近阿燕，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没有人给他收尸吗？”李梨有些悲伤地低语。
晏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时时看他脸色的知府和师爷自然心领神会，吩咐捕快将乞丐尸体铲起来搬到停尸房。
看着忍着嫌弃不得不搬运死尸的捕快，李梨感到不适，只要动动嘴就可以用职权地位强压别人给自己添善行加功德。
李梨叫住了他们，她取下自己披风裹住尸体，“你们先进去吧，我同阿燕给他找个地埋葬。”
“我跟你一起。”晏堂响应。
“好。”
听他们来这一出，知府和师爷也要跟着，李梨没让，只说自己马上就会回转。
阿燕在披风遮挡下捏着裹尸的披风一路拖着走，来到了荒野，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阿燕也可以放开手脚，轻轻松松狗刨出了两米深的坑，将乞丐的尸体埋进去。
晏堂站在一旁，轻声诵着《太上救苦经》为其超度。
白雪纷飞，落满了三人的头顶，也染白了坟，相信过不了一天这里就会和山野间的泥路一样，落了个白茫茫一片。
埋完尸，众人回到了衙门看了一天的案件，依旧没有进展。
回到晏府，晚餐是热米酒和猪肉大葱包子，李梨听着屋外的落雪声，蘸着辣油细嚼慢咽吃着包子。
李梨的心已经坚如磐石了，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惨剧她依然能大口吃饭，在这众生皆苦的世界中或许连她也在变得麻木，心脏如果一直浸泡在盐水中，又怎么会对微小的刺激一一作出反应。
翌日从床上爬起来了，李梨的黑眼圈更重了，吃早餐时，安静如鸡的红影在香囊吱哇乱叫，李梨把它倒在桌上，说起来它不说话，李梨都快忘记它了。
红影用一只手在桌子上蛄蛹，然后倒栽葱一个猛子扎进皮蛋瘦肉粥里，李梨嫌弃地用筷子把它夹起来，“你干嘛？”
红影虚弱地翻了个白眼，“我饿……”
“你不是邪祟吗？邪祟还用吃东西？”李梨疑惑不解。
“我用得是你的半身，人类的身体当然会饿，你对我上心点，要是我嗝屁了你也活不了。”红影掰开了筷子自由落体整个鬼躺进了碗底，只余粥面上咕噜咕噜冒得气泡，证明它正大快朵颐。
李梨将碗放在地上，筷子也丢了，重新要了一副碗筷，丫鬟看到地上的碗想捡走。
“不用，这我要留着喂野猫。”
……
“梨姐！我找到了！”原本以为今天依然会一无所获，没想到晏堂居然幸运地从繁多枯燥的卷宗里找到了线索。
清水村，就坐落在白宝寺下，村民不事农垦以打猎为生，而村民的总数不多不少正是五十三口人，而且每人都有户籍记载，都是羡齐出生长大的本地人。
很明显就是惨遭灭村的无名村，明明记录详实考据，为什么知府和师爷居然说查无此地。
难道他们是故意隐瞒？一想到自己被他们哄骗做了两天无用功，就火冒三丈。
晏堂当即拿着卷宗跑去兴师问罪，没想到证据都甩到他们脸上，他们反而还疑惑不解，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亲笔所写的档案，来回翻开，满脸不可置信。
“有这个村吗？”
“这，这，晏少爷我真的不记得了，不是有意欺瞒啊，我脑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师爷嘴里发苦，他是师爷管理知府一应文书档案，按理说这清水村的档案就是他整理收录的，但是他脑子却全无印象。
亲娘嘞，这可是丢了大脸的严重失职啊，这要是丢了铁饭碗我儿可怎么办，上哪再找这清闲又油水多的肥差。
师爷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悲怆，山羊胡子颤抖，两眼一翻，进气少出气多，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唬得众人扇风掐人中才缓过了来，师爷拿着卷宗老泪纵横，脸哭得皱成了苦瓜，哭天抢地，“哪个作孽的下贱畜生要害我啊！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他！晏少爷！晏少爷！你要信我，这一定不是档案室的，一定是这几日有人看您调查偷偷放进去的，如果一开始就在，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藏起来啊！”
看他这般做派，晏堂已经不敢再兴师问罪了，生怕他真抽过去了，于是好言安抚良久，才平息下去。
晏堂其实也是第一次逞威风，常年在道观修身养性，性子直率又缺乏常识，并不是真要惩罚师爷，一开始就没存狠辣的心思，一见师爷撒泼打滚就被败下阵来。
他和李梨面面相觑，有些窘迫地挠了挠脸。
作者有话说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