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太怪了》藏垢纳污

10、第 10 章

　　第十章

　　小七一家战战兢兢躲在地下室里听着地面上恐怖的声响，彻夜未眠。

　　一直到早上才从地下室里出来，他们身为鱼雨村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中的老母赡养到八十二岁寿终正寝，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人家都是值得庆祝的喜丧，偏偏鱼雨村不一样，在鱼雨村只要家中有老人去世，家中的每一个成员都如丧考妣，愁眉苦脸，却不是因为亲人的离世感到悲伤，更是兔死狐悲为自身哀叹忧愁，因为鱼雨村有一个诅咒。

　　大概是两年前，村子里有一户人家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和自己的儿子相依为命，她儿子是村子里有名的地痞流氓，成天东游西逛不务正业，每日不寻思正经的营生，嫌弃耕地累又吃不了捕鱼风吹日晒的苦，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靠着他老母每月那点可怜的卖针线活的钱过日子。

　　他母亲对这个可以说是养废了的儿子能有什么好脸色才是见了鬼呢。那户人家从早到晚都不消停，总是传出老母亲沙哑干涩的叫骂声，邻里邻居都见怪不怪了。

　　直到有一天，那户人家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了，有邻居去问，儿子就说自己母亲病倒了，病了三四天，儿子又说自己母亲病逝了，希望乡里乡亲能借他钱安葬老母，到底是同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力所能及捐了点，其中就数小七的父母捐得最多。

　　然后乡里人左等右等都没见到儿子办葬礼，有人心中起疑翻墙跑进了这间破败小屋，然后就发现房间里空无一物，儿子居然卷款逃跑了，而老母亲也不知所踪了。乡里自然报了案，结果第二天儿子就被抓了回来了，听说卷了钱跑到费城立马投身进了赌坊赌了一天一夜，钱输得精光被伙计丢到大街上，被捕快遇见个正着。

　　毕竟邻里邻居的，原本按照律条要砍手的，砍了手这人还能活么，就求情把他保下来了，然后大家就问他，他母亲去哪了？

　　不知是心虚还是气急败坏，儿子对善良的同村一点都不感激，直言不讳说，哦那个老不死啊，那天老子心情不好老不死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把老子听烦了，老子就在后山挖了一个坑，把她活埋了。

　　众人一听赶忙拽着儿子去后山寻，儿子满不在乎指着一个小土包，众人手忙脚乱用铲子挖开，就看见老母亲面色发紫鼻孔和嘴里都是土，指甲刨土刨得十指俱断，全身僵硬双手举在胸前手指勾成瓜状，维持着身前不断挖土呼救的死状。

　　畜生啊！！

　　杀了人同村们哪还敢袒护他，将儿子捆绑然后扔在猪圈等第二天一早就把他扭送衙门，老母亲的尸体也用草席卷好放在祠堂，等买个棺材再妥善安置。那天晚上猪圈传来凄厉的惨叫，众人出来看见本应该死去的老母亲活了，踉踉跄跄扑在儿子身上，一点点啃食儿子的血肉，和野兽一般。

　　没人去救都感叹这是因果报应。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将儿子吃干抹净的老母亲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黑夜中。

　　三四月后有一家的母亲去世了，风光大葬几乎耗尽了那一家兄弟姐妹几年的积蓄，然后头七的晚上他母亲也复生了，腹部奇异地隆起。他作为大儿子一直赡养着母亲，其实日日夜夜待在一起确实会生龃龉，但看到自己母亲复活他们一家也是真心欢喜的，然后那个母亲就一直喊饿不吃鸡肉不吃牛肉，两眼冒着绿光死死盯着他。

　　那是恶鬼般充满饥饿的眼神。

　　宛如情景再现一般，母亲扑倒了自己的儿子瘆人的咀嚼声让人作呕，老人牙口不好，一晚上才吃了一半，然后第二天她又来，轻而易举将村民打飞到一旁。

　　从那以后这个村子就被诅咒了，每家老人一旦死亡头七这天就会变成力大无穷喜食人肉的牯婆，会将赡养她的儿子与自己有血缘的亲人全部生吃，除了儿媳，但如果儿媳怀有身孕那会被剖腹挖肚将还没成型的孙子挖出来吃了。

　　鱼雨村出现了大量遗弃老人的现象，然后溃逃到远方，但不管跑多远都会被变成牯婆父母找到，渐渐鱼雨村被人厌弃恐惧，在外面找不到活路为了活下来又再次回到了熟悉的鱼雨村。

　　后来他们发现只要将眼睛戳瞎，牯婆就分辨不出，只要如数供奉些外人让它们吃够数，牯婆也会消失。

　　死一些和自己无关紧要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良心的谴责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鱼雨村的村民开始哄骗一些旅人或者干脆大价钱从人牙子手里买小孩。

　　而其中最幸运的莫过于小七，她原本是打算逃跑的，但失足掉落悬崖被李梨救了，于是顺水推舟骗了两个外乡人，结果一个人都没死而且她家的牯婆还被杀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但小七一家并没有和同村里说，一自己已然无忧了，二自己本来目的就是让李梨两人给自己替死的，一旦李梨两人动怒要杀他们怎么办。

　　小七一家可不敢赌。

　　小七爹推开家门看见原本应该离开的李梨二人去而复返，堵在他们家门口。

　　小七爹顿时面色惨白，再也无法强撑出昨日的游刃有余，他很清楚李梨二人之所以会去而复返只有一个原因——他一家的算计被识破了，李梨二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梨经过昨日的事情大概也猜出了自己和那些被迷晕的旅人一样是替死鬼，只不过她因为有阿燕实现了反杀，所以昨日阿七爹看到她平安无事从二楼下来才会震惊到失态，而衣服也不是没来得及收拾，而是以为她已经死翘翘了所以把衣服给小七用了。

　　但是她有一件事想不通，这些‘丧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小七一家，李梨没打算用私刑处决他们，只想把他们上交给官府。

　　那些旅人因为麻药劲过去也纷纷清醒，小部分胆小怕事的已经偷偷溜走，大部分却集结起来声势鼎沸闹着要个说法，但被李梨稳住了，她也知道那只是单纯怕阿燕不敢反抗而已，一旦自己离开估计鱼雨村的村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扭送官府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李梨自觉自己并没有摆出什么凶恶的神情，但小七爹一看见她的脸，就像一只被猎人射中翅膀的大雁发出濒死的悲鸣，然后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小七一家人也被他的动静吸引，从地下室鱼贯而出，接着就看见李梨领着一群面色不善的旅人堵在他家门口，霎时宛如晴天霹雳。

　　还不等李梨说话，小七娘就扑倒她脚边，“小娘子，都是我和相公的错都是我们鬼迷心窍想害你，要杀就杀我吧，我该死！我畜生！都是我们的错，放过我的孩子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了，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的孩子吧！”

　　李梨身后的旅人有的起哄，“狗老太婆！害人命的畜生！你们全村都是断子绝孙的玩意，李大恩人，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就是就是！我看这鱼雨村没有一个无辜的，都该千刀万剐！要不是李小姐，我们都在怪物肚子里了！”

　　“报应啊！”

　　李梨制止了他们，“我知道你们都很生气，但我看那怪物十分古怪，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缘由，我们不妨听听他们解释再下结论也不迟。小七爹小七娘，你们能解释一下，那些怪物的来历吗？”

　　小七父母自无不可，“好好！事情还要从两年前开始讲起……”

　　听完他们的讲述以后，周围安静了许久，鱼雨村也十分无辜一开始都是普普通通善良的渔民还好心给那白眼狼筹钱，没想到村子却遭到诅咒，长辈不得善终变成牯婆将亲人赶尽杀绝，李梨又想到昨晚看到的画面，喉头干呕。

　　在小七父母讲述的过程中，那些起床的村民也陆陆续续汇聚过来，不少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或许看到周围的氛围有些缓和，旅人中有人跳将起来，“那我们就活该给你当替死鬼吗？”

　　小七父母面色窘迫只低埋着脑袋，不断重复道：“对不起，我们也不想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但终究还是过于苍白了，鱼雨村抓旅人当替死鬼是无法争辩的事实。李梨看着愤愤不平的旅人，有些头痛，场面过于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调节了。

　　这时，害羞内向的小七忽然站了出来，她细小干廋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一丝泪水都没有，只死死咬着牙腮帮鼓起，仿佛愤怒异常，“那凭什么是我死！我有什么错，我已经十六岁了，但别说提亲的了，旁人一听到的我是鱼雨村就避之不及，我的奶奶嫌弃我嫁不出去骂我是吃干饭的是赔钱货！这次她死了要变成牯婆了，因为一下子死的老人太多了，我爹娘只要了两个替死鬼！”

　　“他们无私！我想活啊，我才十六岁，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非得是鱼雨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你们多么幸运被她救了，我们呢，这两年谁救过我们！”

　　旅人中有人说，“你们为什么不去请居庵寺的和尚，他们法力无边，说到底还是不是欺软怕硬！”

　　“居庵寺？你知道他们有多贵吗？把我们全杀了放血也攒不够请他们出山钱啊！”小七仿佛听到笑话般笑出了声。

　　李梨站在他们中间，忽然感觉到腥味的海水漫过她的头顶，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周围那些围拢的村民都长出一颗颗鱼脑袋，他们困在名叫鱼雨村的池塘里，绝望徒劳不停绕圈游着。渔民为了活命将无冤无仇的陌生人抓来替死，就这样过了两年，这般血腥可怖的现象如果不是她的出现甚至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李梨忽然感觉自己触摸到这个世界的一角——充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与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