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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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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大清早,闻姝被院子里车氏的笑声吵醒。
她起床穿上外衫出去,正巧见昨日的女子身穿衣衫单薄里衣,打着摆子钻进了隔壁屋子。
而侧屋里于重在闻姝从房里出来后,便紧跟着出来了,显然也是被车氏响亮的笑声给吵醒的。
车氏蹲在院子里,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见到闻姝,她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光:“妹子起了?”
闻姝疑惑:“发生了何事?”
车氏指了指女子的屋子:“我一大早起来,便见她趴在院子里,昨晚上那般冷的天,看她身上全被露水浸湿了,怕是在外面冻了一晚上。”
她疑惑的问:“为何趴在院子里。”
车氏又笑:“哎呦,提起这个,真是要笑死我了,她说是昨儿夜里去如厕,不小心在院子里被绊倒了,脑袋磕在石头上……”
她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个包,在外面晕了一夜,活该!”
车氏笑的实在太有感染力,惹得闻姝眼底也忍不住溢出两分笑意来。
女子在屋里待了一上午,晌午饭也没吃便出去了,之后连着三日都未回来。
清闲的时候,车氏便拉着闻姝让她教自己打扮。
闻姝其实也并不是很懂,她自幼丧母,祖母时常说自自然然的才最好看,也未曾教过她这些,但女子皆爱美,待渐渐长到豆蔻年华,她便也开始偷偷摸索。
担心自己手艺不精,她便有些迟疑,但奈何车氏百般央求,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随即车氏便像变戏法般从身上掏出一堆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出来。
闻姝挑挑拣拣从里面挑了几样出来。
车氏皮肤略黑,若是涂的太白反倒显得奇怪,唇也不宜涂的过红。
这样闲适的日子,倒是让自重生回来的闻姝,短暂放下了忧虑,这几日连噩梦都少了些。
隔壁从晌午后便开始传来隐隐的争吵声,这会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已然到了无法无事的程度。
车氏悠悠的叹了口气。
她问:“车姐姐因何叹气?”
车氏道:“隔壁吵架你可听见?这些在村里如今都是习以为常的,其实这几个月村里一直乱的很,虽说日子富裕起来了,但日子反倒是过的鸡飞狗跳,男人啊,当真不是好东西,有了钱就动歪心思,这段日子村里十个男人有八个都陆续纳了妾。”
闻姝迟疑片刻,忍不住提醒道:“本朝律例规定,非官身不得纳妾的。”
连着几日相处,她与车氏也变得熟络不少,先前闭口不言之事,车氏也愿意与她说一说了。
车氏噗嗤一笑:“倒是没想到妹子还是个懂律例的……不过,什么律例不律例的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懂,但总归不能因着这种事把村里男人都抓起来。”
闻姝抿了抿唇。
的确如此,虽律例明文规定,但若当真有百姓纳妾,也不过是罚些银钱,便是泗水城中的商贾们,因着纳妾罚的钱都够再建一座衙门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好色的男子。”车氏说着,眉间更多了愁绪,“便是我家那个平时瞧着老实巴交的,前些日子不也还是从妓院里领了一个回来?”
“不过我也不怨他,总归是我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带把的来。”
闻姝安静的听她抱怨。
却未曾想,车氏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她身上。
“对了,听说妹子你也说好了夫家,我瞧妹子这般颜色教养,未来夫家也定是不错的,只不知何时嫁人?对方可有纳彩?又是什么样的人家?”
闻姝脑子空了一瞬,随即心虚的胡乱说了个日子。
车氏只当她害羞,却不愿放过她,道:“我们村里有户人家,今日还拉着我问你,大抵也是相中了妹子,倒是可惜。”
闻姝只低着头给车氏捯饬。
车氏又说:“不过你那个兄长倒让人有些刮目相看,面上全然看不出来,他竟是个爱凑热闹的,我听村里说这两日哪有热闹,他便凑过去。”
闻姝抿唇不言,心里却想那人那是去凑热闹,他来安合村怕是怀着什么目的的。
她不知他目的为何,亦是不能问。
片刻后,车氏看着铜镜中的人,惊的瞪大眸子,手足无措的问:“这里面的是谁,当真是我么?我咋这么好看!”
闻姝笑道:“车姐姐适合清淡的装扮。”
车氏却称赞:“是妹妹生了一双巧手才是。”
两人说话间,窗子不知何时多了道影子。
闻姝似有所觉的侧眸,便见于重正站在窗外。
她微顿。
这时车氏的两个女儿前后追逐的冲进屋里,车氏见她们身上滚的到处都是泥,便唠唠叨叨的拎着二人去院子里洗手。
给孩子洗完手,车氏冲着屋里喊:“妹子,与我出去玩玩吧?”
闻姝笑着踏出房门。
将要开口,却听于重道:“外面吵闹,你这两日未睡好,不如留在屋里歇个午觉。”
闻姝笑容僵住,高兴劲儿顿时消散无踪,抿了抿唇,对车氏道:“车姐姐自己去吧,我的确有些困了。”
“哎呦,当真是羡慕妹子你有个好兄长,心思这般细的,连你昨夜睡没睡好都记挂在心里。”车氏一脸的羡慕,“那你便别跟我去了,免得兄长放心不下,我自己去就是,不过就是在自家村里走一圈。”
对啊,不过就是在村里走一圈罢了。
她朝于重看了眼。
有些蔫蔫的想,这样被人紧盯着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重道:“你若想出去玩,等晚饭后我陪你出去逛逛就是。”
闻姝更蔫了。
车氏出了院子,却在自家院子外面见到个蹲守在门口的人,便是前两日她刚拿扫帚撵过的强子。
强子龇牙咧嘴的揉着臀,正往她家院子里探头探脑。
车氏瞬间便动了,也难怪那做兄长的不放心妹子出门。
于重显然是个言出必行之人,用完晚饭便唤她一道出门‘散步消食’。
她其实情愿待在院子里,也不愿出去的。
不大情愿的低头跟在他身后。
今日村子里却是没什么人。
走着走着,闻姝忽然轻轻扯了下前面人的袖子。
他回头。
闻姝视线越过他,看向一道匆匆走进村里的身影。
他问:“怎了?”
“那人好像是城中北街当铺的老板。”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对方似有所觉般回头朝他们看来,于重在他看过来之前,已悄无声息的往左侧挪了一步。
少女被他完全遮挡。
视线相对之际,他朝对方微微颔首。
对方皱了皱眉,收回视线,脚步并未停留。
大抵是与村民越发熟悉了,再加上他装好兄长装的毫无破绽,村民们便不自觉放松了警惕。
闻姝数次目睹他是如何三言两语从村民口中套话,让人不知不觉间吐露一些不该说的隐秘。
例如,今日有村民告诉他们,莫要去后山乱走。
虽那人口口声声称后山有熊瞎子,但安合村四面环山,他却单单指明后山,这便是破绽。
又例如另一村民满脸喜色的说今晚要出门干活。
夜里出门干活,如何不显得怪异?
这日深夜,闻姝从梦中惊醒。
她习惯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便掀开被子起身去屋后如厕。
因着怕吵醒旁人,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夜已深,上面的月亮显得格外清冷,连虫鸟都已消停不再吵闹。
“殿下。”
“查清了?”
“是金矿。”
隐在阴影中的黑衣人话音微顿,视线落于后方院子。
细微的声响,好似夜里觅食的老鼠,然而身为影卫却能轻易分辨方圆一里内的脚步声。
“无需理会。”于重却道。
“是。”
黑衣人将金矿情形详细说明。
于重仰头,今夜的月亮格外清冷。
那是一座能够养活整个大夏军队的金矿,对朝中武将是绝对的诱惑,亦能让他在权力之争中,取得绝对的优势和至关重要的作用。
闻姝缩在被子里,心跳如鼓。
金矿。
她万万也没想到,不过起个夜也能听到这种惊天秘密。
这世上便是再无知之人,也知晓一座金矿意味着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座金矿,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安合村的村民当真是胆大妄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古流传。一帮手无寸铁的村民,如何受得住金矿?
天降的财富显然已让安合村忘乎自己,却不知这财富的背后实则酝酿着毁灭性命的灾难。
而他们不仅自作聪明想要守住这横财,又毫不遮掩骤然富贵,甚至四处炫耀。
但凡有心之人便能看出其中异常。
这金矿,他们必定守不住的。
而不小心听到这惊天秘密的她,此时正面临着被灭口的危险。
闻姝屏气凝神,搜寻着周遭的动静。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瞬间绷紧身子。
‘吱呀’一声,应当是房门被打开的轻响。
直到彻底恢复寂静,她才敢松了这口气。
这夜注定辗转难眠。
隔日见到于重,他看上去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她才算彻底安下心来。
昨夜之事,他应当是没有察觉。
她渐渐放下了警惕。
待吃过晚饭后,他亦是与前几日一般,带她出门散步消食。
闻姝很快察觉到异常。
“我们上山做什么?”她问。
他并未回答。
闻姝跟在他身后,一直往山上走,直到她发现自己被带到断崖前,脸色顿时煞白。
他、要对她下手了。
闻姝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