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份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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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越隐约听到了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模糊不清的人说话声，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教室选座位。林俞看着窗外，从顾越在他旁边坐下到现在，他没有再说过哪怕一个字。他可以看见从校门鱼贯而入的学生和家长，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时常从耳旁轻轻飘过，轿车来往产生的汽油味儿散在空气里，连带着整个夏末的盛大。
既有人扬起笑脸，也有人拧着细眉。这世上人的喜悦快乐总是相似的，但烦扰总是千奇百怪，日日蚕食人心。
教室里慢慢被五颜六色的衣裳挤满了，不论什么时候，学校里不穿校服的学生总是显得更鲜活明亮，如同一朵朵羞涩娇嫩的花儿，用花瓣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世界。有人叙旧，有人高谈阔论，有陌生的搭讪，有难过的不相见。而顾越和林俞在里面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他们坐的位置并不偏僻，也行是两人气场问题，前后桌都选择和彼此的同桌交流，选择性忽略了这两个可能冷场的家伙。教室里躁得很，电风扇以最大的功率运作着，把夏末的闷热吹得到处都是。
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走上了讲台，是顾越报名时见过的，想必是班主任。身上穿着白色POLO衫搭配牛仔短裤，一头长发绾在脑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仿佛白的发亮。
比林俞还白净。这居然是顾越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教室里的吵闹声安静了下来，不一而同地看向女人。
“大家好，相信刚进入高中校园，大家都是激动期待的。也同样相信，能坐在这里的各位同学都是极其优秀的。我将是你们以后半年的班主任，我叫白茗，你们可以叫我白姐，最后我们的军训即将开始，班会后需要四个人帮大家领一下军训衣服，有举手报名的吗？”
这句话刚说完不久，往上举的手就络绎不绝，顾越也象征性的举着手，才看向林俞——他没有举手。
白姐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也可能没有，毕竟顾越也看不真切。
“好，大家太配合了，那我只有随便点四个男生了，这四个：李珏、王韬、孙尚、杨晓华。OK，就你们了，和我一起去等会儿。”白姐雷厉风行地安排完后，才开始主题。
“好，接下来来说明一下我们这几天的安排，你们只需要记住两点。第一：军训七天，明天七点半教室集合，整对后一起前往学校大操场军训地点，八点军训正式开始。第二，军训后休息一天，三天开学考。明白了吗？”
“明白!”
开学考是附中的传统，进附中的同学都有准备，对此没太大反应，倒是之后即将开始的军训生活，让班里炸开了锅。
白姐等了好一会儿，在声音低下去一点儿了的时候补充到：“军训时候请各位同学注意身体安全，注意防暑防晒，听从教官指挥。等一下我会把时刻表张贴出来，开学考之后我们马上就开始竞选班委，有意向者提前准备，我们实行投票制。”所有事情安排完后，白姐领着那四个被挑选出来帮忙的幸运儿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周围又迅速地变的吵闹，顾越依旧埋着头玩手机，没当回事，最后还是林俞实在受不了这种微妙且尴尬的气氛，再加上心里的问题越憋越难受，选择了开口。
“我见过你，在六中，你也是六中的毕业生，为什么和我坐一起？”
“没为什么，你问了我就坐了。”顾越抬起头看着他回答，带着严肃郑重。我本来就喜欢这位置，哪有什么为什么？不和你坐才奇怪。顾越没有说出口，他最喜欢的是林俞的位置，虽然来的不够早，但旁边也还不错。
林俞皱起脸，有点难堪。还有那么点儿······高兴？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周围的气氛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有个人安慰你，这没什么大不了。虽然没什么卵用，但总归是会好一点点的，难受还是难受的，但如果是那种有人能风轻云淡的难受，于是你也觉得你也可以风轻云淡。这道理歪歪扭扭的，林俞却恍然大悟般得如释重负。
林俞重新展开脸，整个人趴在桌上，侧着头向顾越：“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长的漂亮吧，正好我最近也是空窗期，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
诚然，林俞怎么可能看不出顾越表现得对他并不太感兴趣，但人吧就是这样，在原先生活中充斥着那些露骨恶心的目光之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对你说：我不在意这些。又会有多少人信呢？只有一些没见过光的人愿意飞蛾扑火吧。因为从那一刻起，你要么把他当做一束光去追逐，要么觉得他别有目的不再靠近。林俞是没见过光的人，不过他选择用第三种方案，即使知道别人对他别有目的的他也愿意去接近。反正他只是单纯想找个人陪自己一段路，到站即下车，他不管那个人愿不愿意也会踹下去。
更准确的说，他压根不在意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喜欢他什么，反正大概率也是一身皮相，他只是太孤单，太害怕孤独了。
顾越听到后怔了怔，哪怕再迟钝，恐怕也能在林俞的语气里发现兴味盎然，他有些不悦地放下了手机，本来今天心情不太好，又还要叠加起看到林俞的一些郁闷，他的烦躁几乎压都压不住。偏偏有人就是这么没眼色，没错，他对林俞确实有恻隐和愧疚，可即使是这样，也不意味着他会对一个对他充满冒犯的陌生人容忍退让。人从来都不应该口无遮拦，而是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顾越没有给林俞任何眼神，兀自从背包兜里找出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打开看了起来。
林俞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本来上挑的嘴角慢慢耷拉着下去，眼睛里藏着的狡黠的光瞬间就暗了下来，他缓缓把头摆正，发了会儿呆，就想把头往另一侧不打算再搭理顾越的时候，在他右边的一只手拿着本精装版的《小王子》正摆在他的正前方，还顺便帮他翻到第一页。随后手收了回去，不再动作。
林俞觉得今天走神次数有点儿多，他知道顾越是嫌他烦了，毕竟他也是看得懂人脸上表现出来的不耐烦，何况顾越完全没有避讳。他想他没有看过《小王子》，毕竟他记忆里没有一点儿蛇吞象的影子，没有那只愿意在麦田边等待小王子的狐狸，没有那朵孤单骄傲的玫瑰，更没有沙漠里那口井，没有那个有点善良有点儿傻的飞行员。
白姐和F4回来的时候，林俞摆在眼前的书页没有翻动过一下，偶尔会有风吹起书页，然后再慢慢落下，他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以及时不时飘动的纸张。什么都没想，也不想去想什么。
“大家安静一下，下面我念一个名字，是你你就上来拿衣服，一人两份。不要少拿多拿，只有一百二十件。”
“白予铎。”
“陈念。”
“陈数杰。”
……
“顾越。”
“林俞。”
……
“行，大家都拿到了吧，有没有拿到的上报，都是均码，你们回家以后试试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集合记得准时。大家好好休息!”白姐举起手拍了两下，和坐在讲台下的学生嘱咐了几句就轻快的走了。
“诶，白姐还没告诉我们他电话号码!”
“对对对，这个流程怎么没有了？”
“弱弱地说一声，我觉得她忘了。”
顾越听着周围人的声音，轻笑出声。然后站起身轻拍了林俞的肩膀两下，林俞猛的直起身来，搞得两个人都收到了不同程度上的惊吓。
“林俞？” 顾越又轻拍了他一下，林俞听到后扬起脸冲着顾越呆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他曲起食指在林俞桌角不轻不重地扣了几下：“书。”
“我没看完。”林俞说完之后突然回神，迅速把头埋下去。这不是应该他说得出口的话，顾越根本没有在意他看完看完，只是想拿回那本书而已，这句话说出口未免太自作多情，也过于没有自知之明了。林俞手指悄悄拧着衣角，一脸无所谓地说：“你拿走吧。”
要不是顾越“居高临下”把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还真以为这人没事儿。
“没关系，你带回去看也行，什么时候还都行。”边说他边把自己桌上放着的两套衣服塞进背包里，离开座位前还跟林俞客套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教室终于空了，终于没有其他人了。”他的肩膀忽地抖落下去，腰微微弯起。林俞知道，他真正放松自在的样子总是显得畏缩，大概是从小到大的经历作祟，他觉得只是这样的自己最安全。今天本来是打算在食堂将就一餐的，他妈请的阿姨因为个人原因要耽误一天，明天才能到。
“老板，给我那一本《小王子》和《霍乱时期的爱情》，小王子找和这本一样的就行。”
付完钱出来后，林俞单手抱着书慢慢往他租房那个小区走，路不远。但是真的很热，林俞看着周围林立的商铺，各种各样的人，刚路过的面馆大妈在和客人聊着这条街街角住的那户老夫妻的儿子新娶来的媳妇，据说很漂亮听话；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开着家花店，店老板在修剪门口新开花的月季。剪刀很大，林俞好像能听见穿来的“咔嚓”声；校门口越来越远了，网吧里结伴火急火燎地走出来的几个女生不小心撞上林俞，道了歉后又一起嘻嘻哈哈地回家去。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有点年级的大爷在按遥控器，不知道他想换哪个频道呢？车的喇叭声络绎不绝，像一曲交响乐。
林俞回到出租屋，走进卧室，把自己买的两本是放进抽屉深处，然后打开了顾越那本《小王子》。
顾越离开教室后，在出校门前随便找了个角度，对着三班在的那栋教学楼“咔咔”了两下，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字是：明天军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份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