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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唯一执念 刚刚走出 ...

  •   南坪县本就是个小地方,这些年随着城市化发展,年轻人向着城市蜂拥,这不知名的北方小县城一日比一日萧条。

      三条主干道正通东西,一条老酒街横贯南北,县城都是人情社会,谁家生了个儿子、谁家抱上了孙子、谁家的小儿子又惹事了,不出半日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既然都在这儿生活,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得要脸,因此邪门怪事多少年也出不了两次。

      在菜场这片江湖里逛游半个小时,全县的新鲜事都能听过去大半。

      “李贵家那个大高个的儿子,上周去医院造孽,要糟蹋人家调来的名校大学生。人家那姑娘大城市来的,机灵得很,拎起灭火器直接把那臭崽子头砸碎了。”菜市场卖红糖馒头的大姐站在排水沟边和卖调料的老板说得眉飞色舞。
      “那小子就不是个好货,做这种事真的脸都不要了。原来在外地混日子,欠下一大笔债,没办法了才回老家躲追债的。”调料店老板也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愤愤不平的骂道。“哎呦,这姑娘要咋办哦,可不能到时候判个防卫过当,臭小子动畜生念头就该死。”

      “我咋听说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剁肉的大爷将分割好的肉馅扔进机器里,从抹布上抹了把手,打开自动支付机放在旁边:“我儿子这周忙得都没回家,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吃饭给我说的,说是他脑袋自己爆炸了。”
      “狗屁!”
      “胡说,2037年了……诶可是你儿子不是就在刑侦队工作,他真这么说的?”

      南坪县刑侦队的刘思淼就是大爷的儿子。刑侦队成立了十来年,平时办的案子都是小偷小摸,连盗窃案都不发生的太平日子里,职责还包括心理咨询,给独居老人买菜送鸡蛋。
      队里没有专业法医,检验科就三台机器,离心机、显微镜、DNA测序仪,靠着事业编忽悠过来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算是人才引进了。
      三天前,早上两位人才借了殡仪馆的车,要把死者尸体送去市局法医鉴定科,现在也没得出结果。

      刘思淼还是坚持最开始的推断:首先,当日凌晨1:16,李某绕开保卫进入市医院急诊值班室,欲加害高医生。有当日视频监控为证,作案动机为色,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二人并无纠纷,值班市内财务也无丢失。
      当日凌晨1:27分高医生发现了李某,因力量悬殊并未直接正面冲突,她将李某哄骗到办公室,并随手另起硬物击打李某头部,致人死亡。

      逻辑上合情合理,但是高医生坚持另一套说法,其中缘由可能是可能担心自己被判为防卫过度。
      刘思淼坚持认为,高医生所说:患者因疾病“头部爆炸”。真的太荒诞了。

      可是话说回来,他蹲在门口给自己偷偷点了根烟,蓝灰色烟雾蜷曲着漂浮而上:这姑娘的力气能把人脑壳砸成16片吗?

      “苏老师,今天下午是不是要测试一批鉴定中心送来的样本?”毒物分析课刚刚结束,苏念带的一个研究生从最后排绕到讲台前。今天是周四,上周天苏老师专门通知过,周四下午的时间腾出来做样本检测。

      苏念拿着书愣了几秒:“我说过吗?”
      “说过啊,您还发到群里了。”

      苏念打开通讯记录看了眼,置顶消息是任昕辉发来的自拍照,这人最近疯了,每天清晨给自己发一张照片,问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食堂。

      再往下翻,确实有一条市鉴定中心杨主任发来的消息,让他周四中午去南大街的鉴定所取样本。苏念倒吸了口气,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真的是完蛋了。”

      “你让他们在实验室等我,我开车去取样本。”苏念对学生说道。
      “好没问题。”

      从沙暴基地回来后的这星期奇怪得很,苏念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前天去完洗手间,出来洗手的功夫就把手机忘在了洗手台上,还是自己班上学生给他送了回来。

      昨天说好下午要开小组例会,学生们在实验室等了自己半个小时,最后实在等不住才给他发了条短信。苏念这才想起来自己通知的时间,慌慌张张的往实验室赶,会议结束后自觉抱歉,又请同学吃了顿饭。

      也不知道最近到底再做什么。看着书会走神,晚上睡觉也会失眠,任昕辉的身影啊,就在自己脑海里跳来跳去,手舞足蹈。

      他找遍全网,终于从二手交易平台上一位历史学者的手中求到精装本《断夜残游》的复印件。这个版本一比一复刻了文物出土时的字迹和插图。昨天刚刚拿到书,翻看了扉页。

      一句话赫然跃入眼中,击得他有些不明所起的心痛。
      “青山仍在绿水永流持星念在手梦断月夜残魂孤游。”

      苏念读这书很费劲,本非文科出生,遇上没加逗点的古句,一行字念叨了三五遍,才理解其中的思念之意。睡了一宿,此时闲下来,这句子又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摆荡“青山仍在,绿水永留,持星念在手,梦断月夜,孤魂残游。”

      悲戚啊!故人已逝,独活于人间五百年,山不变水不改,日日夜夜都想着他念着他,未免太煎熬了。苏念忍不住轻叹一声。

      “苏老师,苏老师。反应时间过长了。”一个女学生在旁边轻声喊道。

      苏念回过神,看到自己手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试管:“嗷,是。你帮我把这个做完,我出去打个电话。弄完后直接放离心机,你们几个也是。”
      “好。”

      “喂,在忙吗?”
      任昕辉看了眼手表,苏念怎么会在工作时间给自己打电话,这不符合他平时的生活习惯。但是既然是他打来的电话,那就是天崩地裂也得接:“不忙,我在家写论文呢,准备争取这两个月能发篇c刊,想申请个项目,多拿点工资。”

      “原来你也担心这些事情啊。”听到任昕辉的声音,苏念的心情好了不少。
      “原来倒是不担心,现在担心了。”任昕辉一五一十的回答。
      “为什么?”
      “我现在这张身份证上写的也快30岁了,人到中年不如狗,又得养家还得糊口。”

      任昕辉原来是真的不在乎钱的问题,零合世界没有货币概念。零合之外大部分文明还保留着金融贸易体系,但是通用的星际货币在地球又赚不到。
      因此地球的货币,对任昕辉而言没有多大意义。

      仗着活得久,终归能有点积蓄,从前任昕辉也有钱过,最后全花在了拍卖行,买来一大堆和苏念有关的古玩。
      苏念不在的这些年,他就赚口饭吃完事,无欲无求,但现在既然苏念回来了,自己也不能一穷二白、工资卡密码都比存款长吧。

      “那我晚上请你吃饭?给你省一顿饭钱?”苏念问道。
      “那就太好了,谢谢苏老师救济之恩。”任昕辉满眼压抑不住的欢喜。
      “想吃什么?”
      “既然苏老师都问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猪肚鸡。”
      “好。”

      苏念打完电话回到实验室也没心思做实验,拿着一篇早就看过三十遍的论文,眼神停留在第二行半个小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看了下时间,也快晚上七点了,都饿不饿啊?”

      “饿啊。”学生们如释重负,每次来实验室,都得和苏老师待到寝室快门禁,如今这样本都没检测完就放人的老师,确定还是自己的亲导师吗?

      “那你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咱们今天就到这。王烁,给你们500块钱,想吃啥你们商量。我还有事,先走了,实验仪器收拾好,记得关灯锁门。”

      破天荒了,破天荒了,苏老师急着下班呢,王烁看他转身进换衣间连忙问道:“那老师,明儿,咱们还接着做完不?”

      苏念向来挺直的腰背放松得靠在凳子上:“大周末的,做什么实验,该玩的玩,该吃的吃,有对象的好好谈恋爱。放着去,下周一再做。”
      “诶,好嘞,老师周末快乐。”王烁脸上挂不住的喜色:“对了苏老师,A10273号样本是鉴定中心特意送来让您做的,您可千万别忘了。标了五颗星星,可重要了!是一份脑组织样本。”

      “好,王烁成长了,能监督我做实验了,不错不错。加把劲,争取把我培养成优青,我离38还有好些年。”苏念拿着手机笑道。
      “哈哈哈,苏老师你放心,杰青我都给您安排上,我周末快乐,您好好努力。”王烁这小子长得就一副机灵像。

      苏念来到约定的地点时,任昕辉已经到了,正扒着五楼的商场玻璃墙朝下方看人群。

      任昕辉本就身材高挑、长相出众,身穿白色坎肩,泛白的牛仔裤,挂着副大红色耳机,一头棕黄色炸毛,妥妥就是叛逆小年轻,在人群中格外出众,路过的年轻姑娘大都会回头看上两眼。

      任昕辉在玻璃反光中看到了苏念的身影,遂转过身,朝苏念招了招手:“嗨。”

      苏念冲他笑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苏念从小生活在传统的家庭中,祖父母以及父母都是文化人,从小宠溺归宠溺,但 “知大义明事理”的说辞可没少在耳边念叨,最后众望所归,教育出苏念这么个板正规矩的人,连做饭撒几克盐都要按照标准制定。

      身上常年不变的“男士五原色”——黑、灰、藏蓝、白、卡其,衣袖上连个褶皱都找不出来。这么多年来,总是觉得自己生活无趣的厉害,像是少了些什么,直到这坚持装嫩的孤寡大爷闪现进来,身体中某股空荡的能量逐渐满溢。

      苏念不得不承认,任昕辉很好,好得让自己都不像样子了。
      那日得以窥见他造梦仪中的场景,和异度空间中设定好的AI,方才悟出其中缘由,也终敢面对自己的改变。
      只是他难免反思,自那日起,自己心头这股骤然升起的炙热火焰,是不是燃烧得过火了,连他生活固有的节奏都打破了。

      “鸳鸯锅,这边猪肚鸡,这边放个麻辣锅。月亮虾饼、竹笋虾滑、广式腊味香肠煲仔饭、两份肥牛,一份金钱肚,蔬菜的话,我不喜欢蔬菜,苏老师要什么菜。”任昕辉将菜名报给点餐机器人,说了一长串,抬头看向正看着自己出神的苏念。

      苏念回过神,自己最近真的是太喜欢发呆了,不是什么好现象:“嗷,空心菜,茼蒿,来一份西蓝花,你喝什么?”
      “我喝冰可乐。”
      “好,来一瓶冰可乐,再要一份银耳红枣汤,配合着喝。补血清肺化痰。再要两瓶啤酒。”

      “你不会又要喝酒吧!”
      “小酌几杯,聊以慰藉。”

      苏念喝酒,人间灾难!任昕辉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上次炸鸡会喝完酒,他算是。印象中某次在阵前大胜敌军,苏将军高兴啊,和一众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完后在营帐中,他硬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自己比武练三叉戟!彼时自己身体还在逐渐稳定生长的阶段,细皮嫩肉,个子比他矮半个头,没有科技加持,怎么会是苏念的对手。
      自己上蹿下跳,绕着杆子跑了十几圈,终于逮到机会,找到根麻绳给苏念捆了。
      他酒醒后还好意思问自己为什么五天不理他?

      还有次苏念借酒消愁,愁没消掉,意识灌没了。深更半夜,三更天,冲出家门挨家挨户的砸门叫人家起床。闹得东街的夜猫子都忍不住爬起来想挠他两爪子,任昕辉就迎着夜风,衣冠不整追出去十条街把苏念托扯回家。

      半瓶啤酒下肚,配着热烘烘的黑胡椒猪肚鸡。苏念全身燥热起来,他忍不住解开了上衣的两颗纽扣,锁骨附近的皮肤发红发烫。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任昕辉的面容被笼在薄雾下,朦朦胧胧,尽更好看了几分。

      苏念努了努嘴,头脑被酒精侵占,大部分的意识都在晕散。唯有一个执念挥之不去:怎么办?我好喜欢你,特别喜欢。

      正在涮毛肚的任昕辉刚抬头,发现苏念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好嘛,又醉了,还好他比较会趴,避过了面前的油碟,不过这个衣服应该还是费了。

      任昕辉埋了单,扶起苏念往外走,还好自己料事如神,没有骑摩托,开来了老张进货的小面包车。

      刚刚走出店,面颊忽然印上个柔软温热的温度。

      任昕辉错愕得停下脚步,眼皮止不住轻颤,酥麻的十指指尖缓缓内扣,心口动得凶猛,扑通扑通砸得肋骨发热。

      僵住的脖颈,骨节磋着神经,他轻侧脸过去,见苏念彻底昏睡了过去,没有半点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唯一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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