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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造梦仪 任昕辉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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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室一厅的结构,这个卧室的门始终关着,苏念推开门的刹那,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门后藏着一个比原使用面积大数十倍的空间,跨入房门,身后的门与墙壁尽数消失。暖白色灯光照在树纹清晰、却无接缝的纯棕木色地板上。房间正中要,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均摆放着大型操作台,围成一圈。
这间房间中的仪器科技感很足,可整体装潢风格并非如科幻电影中那般冷冰冰的,摸不到历史的厚重。
它很温暖。南面墙壁上定制了乌金木展示柜,其中摆放的大都是些古玩。正中央最大的方格,黑酸枝底座托承着一把锃亮的长剑。也不知道岁月为何没再这把长剑上残留印记,它崭新发亮,尘埃不配靠近它。
展示柜旁的墙面,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苏念走近细读印章署名,这些字画都出自大家之手,想来也是如今价值连城真迹。
贴北墙摆着的金属架子做过特殊处理,颜色很是贴合新中式的整体装修,上面摆放着瓶瓶罐罐和生物标本。苏念在架子前站了好一会会,他颇为喜欢研究这些。回神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帮他来找眼罩的。
桌子上,桌子上,到底是哪个桌子上啊。苏念绕着房间走了两圈,也没找到眼罩状的物体。
“在那边呢。”从头顶飘来的声音下了他一跳,空荡的地面突然站着个人。他长相和自己竟然一模一样,除了眉角不带那颗异形蓝痣:“昕辉,造梦仪你上次离开的时候放在书桌上了,你为什么总是丢三落四的啊。”开口说话连嗓音都听不出差别。
“你是?”苏念试探。
“嗷,是客人啊,不好意思,我把外部感知系统暂时关闭了。我姓苏,名皓清,单字一个念。近167年的存储信息里,只有昕辉会来找我,没想到今天有新朋友在。”
苏皓清,这名字他熟悉,不就是前些日子边啃炸鸡边说书时,《断夜残游》中故事里的主角人物。
“苏,皓,清。”苏念念叨了一遍这三个字,不确定地问道:“你一直就是这样的扮相。”
“我是配备生物电驱动神经脑的AI,可以随意变化任何形象。最新一次形象改变是在今年的六月十五日,之前我的形态是这样的。”空中投影出照片。
“造梦仪在哪?”苏念问道。
“在那,它是个很好玩的东西,沉浸式全感官体验,你可以试试。”
拿在手中,这就是个普通眼罩,轻飘飘的,看不出任何特殊。
“你戴上它。”AI管家在旁边说道:“戴上试试。”
苏念找了个凳子坐下,戴上造梦仪,内里凉丝丝贴着眼皮,清凉舒适。昏沉来得极快,全身舒展地趴到桌上,他睡着了。
这到底是什么破枕头,苏念被硌得脖子疼,他感觉自己脆弱的颈椎枕了块石头,脑干部位还刚好抵在锋利边缘,伸手去摸脖子,指尖颤了颤,这真还是块石头!
“苏念~”身旁传来哼唧声,清凉软糯的少年嗓音,不清不楚地说道:“你干嘛~”
这声音逼着苏念睁眼,眼前所见惊地他差点翻下床:任昕辉躺在自己身侧,乌丝如锦缎光亮顺滑贴着自己皮肤,和几百年后的他相比,稚气仍未退,肩膀骨骼没有完全长开,身材更显瘦弱纤长。
任昕辉被吵醒了,眯缝着睁开右眼,试探了下:“啊!”惊叫出声,忽弹坐起来,扯过苏念身上裹着的被子,险些后仰摔下床去,还好被苏念一把拉了回来,不至于后脑勺着地降智。
“苏念!你怎会出现在我的榻上!”任昕辉匆匆下床,赤脚小跑两步,抓过衣架上铺展的墨青色中衣披在肩头,审视着床上满脸不知所措的苏念。
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还枕着块不知道哪捡来的破石头。苏念无言辩解,他想不出前因后果,正当无所适从时,自己的嘴优先于大脑:“昨夜……任公子非扯着苏某,共饮桃花酿。苏某向来酒量好,却不知为何昨日三杯下肚……就昏睡了过去,之后种种,全然不知。”
“你酒量好?”任昕辉手底下飞快绑好衣服的绳结,气不打一处来:“三杯?苏将军倒是挺高看自己。一杯就倒,差些乎脸着地从房檐上栽下去。我拖你行三里地,费尽功夫把你塞回家。醒来,你人翻墙跨院,撬我两只门锁,卧于我榻上!”
“你人来亦可,还抱来块破石头!”任昕辉盯着丝绸床单上那块脏兮兮在泥浆你打过滚的石头,眉头皱得更紧。
苏念很是不好意思,单手将石头揽在怀中,雪白的里衣袖口在污迹上反复摩擦:“错了错了,下次不敢。”
“小公子,该服药了。”寝房门口传来家丁黎叔的呼唤。
任昕辉转身拉开房门,从黎叔手中接过托盘上透亮的玉碗,将其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翻转手腕碗口向下:“喝完了。黎叔~,这药太苦,别再去找张太医开了,我不是那毛病,我真的只是长得晚。”
“脾胃不佳,气血虚,公子才比同龄人瘦弱许多。苏公子亦未及弱冠,比您高出大半个头,男儿体格尤为重要,咱可是不能输了。”黎叔替他整理衣襟时,苦口婆心说个不停。
“苏公子为何在这?”黎叔是上任国师的亲信,出生于乡野平凡人家,衷心照顾国师已有二十余年,虽不曾读过半本诗书,却情智过人。看到什么、不该说什么皆了然于心,可今日发现苏家小公子清晨衣冠不整出现在自家小公子的寝房中,难掩失态。
“他昨夜同我睡的。”任昕辉随意答道,这本是实情,在他看来也无需隐瞒,不就是在一张正常的床上裹着被子睡了一夜。我不知他在,他亦不知我在。
“啊?”黎叔表情很是惊诧,虽只有转瞬却叫人看得真真切切。
苏念忍不住在梦里吐槽,不愧是外星来的,汉语博大精深,这话歧义大了去了。
果不其然,梦中的苏念也觉尴尬,连忙抱起石头,准备逃跑:“改日见,改日见。”
“苏公子,日后少饮酒,你酒量真的很差。”任昕辉忍不住对着苏念逃窜的背影喊道。
梦境随着苏念跑出而中断,苏念以为自己要醒了,谁知再次睁眼又回到了任昕辉的宅院中,他以围观者视角出现在餐桌边,看着任昕辉小心翼翼的挑拣松鼠鳜鱼的刺。
黎叔拿了本画册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公子。”
“嗯,在呢。”雪白的鱼肉裹着满满的糖醋汁,表皮酥脆,色香俱全,苏念甚至能闻到香气。
黎叔温和地笑着,将画册摆到任昕辉手边。
“此乃何物?今日陛下的折子,我不都替他批完了。”任昕辉放下筷子前,还不忘夹一只金丝虾球放进口中。随手翻了两页,居然是——美人图。
正咬着虾仁的嘴巴停止了咀嚼动作,半张着,满眼错愕瞥向纪黎。
“此前是纪黎考虑不周,还望公子莫怪。公子这两年来没日没夜忙于朝中事务,让纪黎都忘了,公子今年将要19,早该娶妻生子了。”
“不不不,不用不用,真不用。”任昕辉吓得端起茶杯把口中含着的饭菜冲下去,连连摆手。
苏念能理解他的态度,这种依靠遗传基因来维持永恒的手段,任昕辉肯定不能接受。他们的进化显然已经摆脱这种基因随机组合的低等方案。
“可是公子对着本画册上的女子不满,那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纪黎都可上门为公子谈亲。”黎叔受前任国师所托,定是要照顾任小公子一辈子,娶妻生子这种大事,理应慎重操办。想来以公子的外貌、彩礼、地位,这武朝女子也没几个会拒绝她。
“不是黎叔。”任昕辉呼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拿帕金沾了沾嘴角,正对李叔坐着:“黎叔的好意我心领,这婚姻大事实不能草率。我呢,来此人间,不喜欢女子。嗯……倒也不是,我喜欢的不一定是女子。”
苏念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出声也没人听得见。任小公子真的是越搅越不对劲。
看着李叔越发错愕的表情,任昕辉再次组织了下语言:“也不能这么说,黎叔是这样的。”他舔了下干涩的嘴皮:“人先而为人,后分男女,其本同源。喜欢一个人……理应是七魂六魄的契合,怎知同你相配的魂魄是寄身于男子,还是女子呢。”
这番过于超脱时代的理念黎叔自然是听不懂,他小声嘶了声,抿了抿嘴唇,语重心长地对任昕辉说:“公子,是纪黎冒犯了。可天道不可违逆,男女相配,阴阳相合。任大人恐也不希望小公子在这世间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况且,若人人都如公子这般想,岂不是世上就没人了。”
任昕辉清楚这种事情哪能说得通,他来第三行星至今遇到的怪事千千万万,凡是没道理可言的,这儿的人就拿天道说话。
比如说什么 “劝女子三从四德,男子风花雪月为风流”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给自己解释的,什么“夫为天,妇为地,此乃天道”。第一次听到这狗屁理论时,任昕辉就觉离谱。你们是一个物种的,咋还能分出个高低贵贱,如果一半人都得不到公平对待,那不就左手砍右手,能落得个什么好?
如今这天道又说了,如果大家都不成婚人会灭亡。好家伙,游历数万星辰,见过生态恶变、小行星撞击、太阳熄灭、宇宙塌缩……还没听说过因为不繁衍而灭绝的物种呢。
苏念看着任昕辉无语,觉得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