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地球即将刷新》翾飞晨

27、来去人间 “阿胶糖，

　　任昕辉顺手用匕首割下一条布袋，将路斯卡的手脚捆在背后，扔到旁边，朝顾念辰跑去。

　　苏念怎么可能看着任昕辉一个人赴险，嘴上不说，人却就在不远处跟着。眼见小顾出事，他奔跑而来：“怎么了？”

　　“被飞秒划伤，得亏这小子反应快，要不然……”任昕辉不想往下说，他很佩服这个小子，也很喜欢这个小子，不希望悲剧发生在他身上。

　　“没事，只是划伤，伤口不深，没伤到肾脏，最大的问题是血止不住。”苏念双手用力捂着伤口，血依旧源源不断从指缝中漏出。

　　紧跟着几声枪响尖锐刺耳，白龙小队突出硅胶人的包围，朝这边跑来。
　　救护车的警报声紧跟而至。
　　路斯卡被带走了，硅胶人半个小时内全部消失，整个机场，除了那架飞机还原封不动停在27号跑道上，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医院的手术室外，任昕辉就静静坐着，像是个雕塑，什么都没拿，什么都不做，穿着休闲夹克，安静两个小时了纹丝不动。
　　“你怎么了？早上九点了，不去上课？”
　　王局的声音叫醒了任昕辉，他抬头看了眼王局，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一句话也没说。

　　“苏念呢？我这个老头子本来都要睡了，听老郝说你在这不走呢，我就来看看。这是怎么着了？不是此生漫长，心如顽石了吗？”王局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从口袋中取出没拆封的薄荷糖：“楼下给你买的，医院不让抽烟，将就将就。”

　　“苏念说要去检查董小辉的尸体，我今早没课，就该过来了。”任昕辉拨开糖纸，将糖果放到舌头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舌尖绽放。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心口一阵阵发酸。原以为，在这颗星球活了五百年，山河与天地都换了几番模样，他是什么都瞧见过，也因此失了念想与愧疚。
　　可那个叫“顾念辰”的男孩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真的好难受，好像感觉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多大了？”任昕辉问道。
　　“再过两个月，满十七岁。”王局说。

　　王局听到任昕辉叹了口气，又听见他自语道：“才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啊，好年轻，真好啊。”

　　“是啊，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个时候厉害，我们这么大点，天天种地，地也没种明白。家里让学习，这学没学清楚。喊着要报效祖国，也不知道什么才叫报效。稀里糊涂得活到二十多岁。”王局自嘲笑道。
　　“我当时也算是十六七岁，在这没朋友亲人的异星球遇上梁韶那昏君，他昏也没事，还要把所有人拖下水。哼，对不起皇帝可以，对不起苍生就是我工作失职……我只能天天替他打仗，替他管理朝纲……好不容易我有点自己的生活了，这狗皇帝还把他杀了。”任昕辉说完这话，再次沉默。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小护士还带着满手是血的手套冲了出来：“你们有没有人和这个孩子血型一样啊，还认不认识其他人，孩子父母呢，他是O型血，血库里的血全部调完了也不够用。”
　　“他失血量是多少，血库的血都不够了？”任昕辉诧异。
　　“这段时间血库本来就紧张，还得考虑其他病人。而且他到底是被什么割伤的，血就是止不住。”护士急得焦头烂额。

　　“我是O型血。”白龙小队的一个成员喊道。
　　“好好好，快和我来。”护士招呼。

　　血不应该止不住，又没有伤及大动脉，刚刚苏念做紧急处理的时候，都已经见效了，如今伤口怎么又裂了。

　　任昕辉连忙说道：“王局，我怀疑‘飞秒’会影响凝血因子的功能，他不是缺血小板，是血小板失去了能力。不再向伤口聚集，就无法形成血栓、控制出血。”

　　“那建议是……。”王局问。
　　“建议是，把我的血输给他。我的身体能快速修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血液很特殊。”
　　“保密这边我可以搞定，但是这样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影响？”王局说。
　　“短时间内，应该有一些贫血症状，问题不大。多喝点乌鸡汤，三五六七日就补回来喽。”

　　“苏苏苏……教授，您坐坐会哈，我，去存存放下样本。”老张给苏念倒了杯茶。
　　“好。”苏念坐得笔直端正。

　　龙渊街799号，这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砖混结构，4层楼的建筑物，住宅面积偏小。却是个实打实的学区房，五分钟步行就能走到省一小，往西穿过两条街区，就是让所有达官显贵的家长挤破头也要把孩子塞进去的北方大学附属中学。
　　这个地段的房子比不上新开发的空中豪宅，独栋别墅，但是价值与它们相比没有差别。苏念也不明白，任昕辉又没孩子，怎么高瞻远虑买了个学区房。

　　苏念起身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任昕辉果然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人，装修风格就是一个字“乱”。衣服甩得到处都是，连冰箱顶上都搭着条牛仔裤，苏念顺手抓了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四个外卖盒敞着盖子堆在餐桌上，这大热天的，注定是吃不了了。苏念也就手清理了：“这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检、检测结果出来了，和‘蝶梦’基因测序相相似度，63.7%”老张拿着报告单从对门房间走了进来。

　　“我可以仔细看看报告单吗？时间会有点久”苏念得体地说道：“不会打扰你们吧。”
　　“没事没事，您您随便、随便。他的屋子一直都都挺乱，见笑了。”老张点头。
　　“我闲着也闲着，我帮他收拾下。”苏念说。

　　“老张，老张，老张。”任昕辉边上楼边喊，扶着楼梯把手，勉强摇摇晃晃地站稳。
　　他头晕地厉害，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东西，又缓了半分钟，憋足了力气，抬头冲三楼喊道：“老张，你快下来接我啊。”

　　“怎么了，这是？”苏念听到任昕辉的声音，先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半个身体挂在二楼楼梯扶手上的任昕辉，唇色白无血色，一张俊秀的脸此刻却像是张平面白纸，整个人步态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听到是苏念的声音，任昕辉抬头笑了笑，打趣道：“嗯？原来我产生的幻觉也会看到苏老师。”

　　“说你这里测序仪很高级，我来蹭用。你怎么去趟医院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苏念连忙小跑下楼，扶住任昕辉。

　　“我就是，献血而已，献多了。”任昕辉耸耸肩，顺势趴倒在苏念身上。
　　“哪个医生这么不负责，把献血的人抽成这样。”苏念用手环着他的腰，任由自己当支架。

　　“结果怎么样。”任昕辉刚挪回房间就问到。
　　“和‘蝶梦’部分重合。具体情况不好说，宿主死亡，病毒同亡，样本误差率太高。”

　　任昕辉拿起桌上的报告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辨识出纸上五号宋体字，索性放弃：“所以传播性之类的？算了算了，我的脑子罢工了，改天咱们再聊，我得去睡会。”

　　苏念扶着任昕辉进了卧室，将被子给他盖好，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你好好睡觉，我一会出去给你买袋红枣。”
　　“好，那就劳烦苏老师了。”任昕辉是真的累了，他觉得自己再多待两秒，随时都会晕过去，挨到枕头的那刻，梦境伸出一只手，将他狠拽下去。意识随之消散。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医院。
　　“你躺在这就好了，这个小球给你握着。”医生将全身消毒结束的任昕辉带进手术室，为了保密要求，只留了一位大学刚毕业的实习护士在场。

　　“他的血，还是止不住吗？”任昕辉看着冰冷不锈钢盘中，一块块被血染透的纱布堆在其中。
　　“出血量将近3000，全身的血都快换了一遍，但是不管怎么处理伤口，还是会反复裂开。”医生说。

　　任昕辉在旁边的床上躺下来，袖口卷到大臂，他看了眼顾念辰，轻合上双目。

　　顾念成醒了，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无人之境，浑身上下是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心里甚是轻松。
　　无限长的通道，星河万里如静态画卷在身侧铺展，通道的尽头是刺眼白光，每走一步，平和与幸福就在心里多蔓延一寸。从发尖到指尖都是从未享受过的舒适。

　　顾念辰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可是死亡为何没有疼痛与恐惧呢。反之，他甚至觉得整个世界的爱意都朝着自己涌来，他是浮在半空中的圣洁天使，与尘世的伤痛毫无瓜葛。不向下坠，而是被光辉反向托举回空中。

　　他突然止住脚步，他不想死。来此人间一遭，终归是留恋的。

　　“诶，你怎么在这？”顾念辰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就看到任昕辉朝自己走过来，他通体透明发光，如同夏日炙阳的光芒，就在眼前伸手却触不到。

　　“来叫你回去。”任昕辉说道。

　　顾念辰犹豫了两秒：“这是，天堂，还是地狱，你为什么也能进来，不会我昏倒后，你也昏倒了吧。”
　　“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就是更高维度的空间而已。”
　　“听不懂。”顾念辰耸耸肩：“那走到头是什么？”

　　果然还是个孩子，任昕辉在原地坐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对我而言，跨入下一个维度。对三维生物而言，就是能量分解。如果运气好，在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后，组成你的这些能量和微粒或许会重新组合，你会再来人间走一遭，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有这个运气。除非我……对你做一些技术手段，把你收集起来。”

　　“嗷，说白点，就是我如果走到头，就四脚朝梁、嗝屁朝天了呗。”顾念辰干脆躺下来：“那我就在这赖着了。”

　　顾念辰冲任昕辉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如朝露清澈，似清风温柔，怀抱着勇气，透出意气风发的刚毅：“诶？你是不是去过很多星星。”
　　“嗯。”
　　“那，我们是最漂亮的那颗吗？”
　　任昕辉点了点头：“很少有星球像地球这样，孕育出如此繁多的生命，有固定的日升日落，数不尽的山川湖泊，最关键的是，我心爱之人在此生活。”

　　顾念辰翻了个身，侧卧撑着轻飘飘的脑袋：“是那位……老师？”
　　“你怎么这么八卦。”任昕辉嘴角止不住上抬。
　　“懂、懂。这位不知道哪来的叔叔，如果发生星际战争，拜托了。”顾念辰盘腿坐起身双手合掌，挤眉皱鼻，情真意切的许愿，全然把面前人当做一尊大佛。

　　顾念辰最近两个月的猜测都在今天得到了证实。上批入校的学员前几日被带走了，具体去哪不能说。学院又招了一大批新生，还调来很多退役的飞行员，连真的上过天的宇航员也加入了学院。每位教官都是紧张兮兮的，那时候他就觉得，怕是真的要打仗了。而且对手，应该很强大，变|态式的实力差距。

　　任昕辉朝身后看了眼，白光渐远：“放心，战争终会结束。指望我也没用，宏图伟业待看今朝新秀。从前我不觉得我们能赢，但最近这些日子，我不再这么想了。……走了，回去。”
　　“现在？可以了？”顾念辰爬起身。
　　“嗯。”

　　“老任，老任。”苏念坐在床边，晃了晃他的肩膀：“起来下，把这个吃了。”

　　任昕辉迷迷糊糊的起身，还未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块甜甜的东西：“这什么？”
　　“阿胶糖，顺便把这个喝了。”苏念递过来一碗中药。
　　“我坐月子呢。”任昕辉表情复杂的接过碗，嘴上说着不愿意，却一干而净。

　　“好了，你接着睡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苏念把碗拿回了厨房。
　　“等下，你帮我把那间卧室，桌上的一个眼罩拿过来。”
　　“嗯，我去取。”
　　“谢谢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