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地球即将刷新》翾飞晨

23、ZY7092 “一小时前

　　“王老板，早上想吃你家的饼，我瘸着一条腿绕过大半个学校，你居然没开门，我幼小的心灵哦，撑不住了。”任昕辉拄着一根纯白色拐杖站在鸡蛋饼摊前，半个月过去，他其实已经恢复得很好了，除了腿上伤疤未消，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请假请了一个月，白拿钱的活总得休满不是。

　　“今天早上去面试了。”王老师手下动作很麻利，用铁铲将火腿肠分成劈成两半，抹了辣椒放进饼中。

　　“哦？王老板难道不是喜欢做自由职业者才选择辞职的嘛，如果想要继续搞科研，可以回到学校啊，北方大学算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除了科学院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比我们学校更能吸引科研人员。”能让王老板去面试，对方的科研水平包括经费、设备应该都很强，任昕辉对这样一个单位十分警惕。

　　“不知道任老师能不能明白，我是搞应用物理的，这是个非常枯燥的工作，但个人很喜欢。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在五年前，我觉得，我们这颗星球被上帝抛弃了。”

　　能让一个物理学家在21世纪相信上帝存在，这得是遭受了多大打击。

　　“怎么说？”任昕辉问道。

　　“任老师可能在理工科方面不太擅长，我用个简单的说法，比如我们之前在做的粒子加速实验，明明所有的实验条件都已经具备将其加速到光速的十分之一，可总是受到某种神秘的影响，会出现随机实验结果。有时快了，有时慢太多了，甚至还有的时候粒子直接失踪了。”

　　“如果连一颗粒子都无法达到光速状态，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离开地球，离开太阳系。现在地球人口是80亿，除去老生常谈几十年的全球气候变暖，资源枯竭，我们还要面对越来越频繁发生的疾病、灾荒、战争。直白点说，我们早晚完蛋。上帝创造我们就是为了毁灭我们。”
　　“后来我就信教了，辞职了，也许真的有上帝，他并不爱我们这个世界。”

　　任昕辉对自然科学的理解，远在地球人类知识水平上。早在前前任观察员来到地球的时候就确认过，这颗星球上的物理逻辑是有序的。如果不是实验方法有误，那就肯定是有外面的人在装神办鬼。

　　可是，五年前？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早了些。

　　“所以王老板这次收到了国外的邀请吗？”
　　“不是，是一家国内的科研所，坐落在西北沙漠中，他们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前两天我收到了他们的邀请函，约了今早面试。”

　　话说到这任昕辉能准确猜出向王老板扔出橄榄枝的是哪家单位，也好也好，天才的物理学家在这卖鸡蛋灌饼，实在是宝玉蒙尘，万分心痛。
　　“虽然很遗憾以后不能吃到王老板的鸡蛋饼了，但是听到王教授要重新回归科学界，我就为了人类伟大事业，抛弃个人的口福吧。”

　　任昕辉笑着咬了口手中的鸡蛋饼：“王教授要相信，上帝选择在地球的原始海洋中制造了生命，就一定不讨厌这个世界。作为一个人文学科的研究者，我很肯定，人类文明有诸多恶习和不足，但小孩子犯个错，上帝才不会在意。”
　　“祝教授研究顺利！”

　　吃饭，查阅文献，接着吃饭。

　　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写完被编辑催了两个月的历史学教材，环臂晃动几圈韧带僵硬的肩膀，点了两杯咖啡，一杯当牛奶灌进了胃里，另一杯规规矩矩放在了桌上。顺手从书架上捞下来一本《人类简史》，当做饭后休闲读物。

　　电话不合时宜地打起震动，任昕辉修长的手指将茶几边缘摇摇欲坠的手机夹起来，按了免提放在胸口，继续一目十行浏览书本：“喂，在呢。”
　　“任大哥，苏老师在不在你附近，我们今天出外勤，雨婕忽然浑身起了好多红疹。这穷乡僻壤连个医院的影子都找不着。就想让苏老师看看，但是他的电话打不通。”听这声音，李尚是真的着急。

　　“他今天全天满课，手机关机了，离下课还有三十二分钟。”任昕辉抬头看了眼投影上的时间。“行了，也别那么麻烦，你拍张照片发给我，我来诊断。”
　　“这你也会？”李尚很不信任。
　　“我不会，但难道我在整栋教师公寓里找不到第二个学医的吗？”

　　两秒后，照片出现在手机连接的投影画面上。

　　任昕辉本没在意，起红疹的毛病大多就几种，荨麻疹、猩红热、风疹、带状疱疹、湿疹、她这个年纪了总不至于出个水痘。

　　盯着投影看了许久，又拿出手机原图，终还是起身去敲了隔壁的门：“刘老师，打扰了。”
　　开门的是位长相憨厚的年轻人，没有带眼镜，圆脸，鼻子有些塌：“怎么了，来进来坐。”
　　“不了，刘老师，我一个朋友今天下午突然起疹子，刚好在山里做调研呢，医院也远，就给我发了张照片。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病。”

　　刘医生拿过任昕辉的手机：“发不发烧。”
　　“不发烧。”
　　“这是胳膊对吧。”
　　“嗯，应该是。”
　　……“看着像过敏，但他皮肤，有溃破的感觉，是接触了什么化学试剂吗？”

　　董雨婕能去哪接触化学品？不对，那天出租车爆炸的时候，箱子里装着的全都是生化药剂。
　　间隔半个月之久才出现症状，应该不是过敏反应，她可能是感染了病毒！

　　正要打电话给李尚，对方先行几秒拨打进来：“喂，任大哥，没事了，下去了。应该是我们今天在那山沟里吃的水产不合适，雨婕过敏了。”
　　真的是不吓死我，就不甘心。这半个月来任昕辉是真的担惊受怕，生怕当时炸车现场的人员身体上出现不良反应。
　　李逸当时说得很清楚，箱子里装得全都是实验失败品。但还好，百分之九十九的病毒在高温下都会死亡，这也是这些天他能稍稍安心些的理由：“好好，外出吃东西还是得注意。”

　　“谢了刘老师，过敏，说是吃了什么河鲜。”任昕辉挂了电话。
　　“水产类最容易引发过敏。”

　　苏念下班回家，看到餐桌上扔着两个剩饭餐盒，还有三个同时播放不同内容全息投影仪。

　　任昕辉一双大长腿穿着真丝睡裤，搭在沙发背上，眼睛同时注视着三个投影仪，文字追随眼球的摆动自动翻页，解放出来的两只双手左边握着可乐，右边从薯片袋子里抓吃得。

　　“咔嚓咔嚓”作响。

　　见苏念进门，他一个猛子翻身起来，把那50cm长的薯片袋子塞到了沙发后面。

　　“在看什么？”

　　“论文。”

　　苏念眯着眼辨识浮在半空中的文字，居然当真是论文，而起都是理化领域的论文：“为什么要看这些。”

　　“学习你们的科学研究成果。”
　　“这些东西你不会？还需要研究。”苏念以为任昕辉十分精通自然科学，地球这些科学知识对他来说应该是小儿科才对。

　　“这些知识对我来说也是全新的。就像你看古人的天圆地方说，也得花点脑子思考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想？……我发誓没有嘲笑的意思，这些都符合发展规律，很正常的，而且也有不少结论是真理。”

　　苏念按开电视机，翻身从沙发背后拿出刚被藏起来的薯片袋：“坐好了吃，吃得到处都是。”

　　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只要这个时间段苏念不在实验室，他必定会准时通过收看。

　　国际形势照旧几年如一日的惨烈，北美大陆因极端高温天气引发的森林大火持续烧了19日，今日火势仍未被扑灭，当地居民已经被迫转移。

　　因全球气候变暖加剧，大洋洲淹没近半。可北冰洋战争仍在继续，某国派出四艘核动力航母已经到达，地球上最后四只野生北极熊已被OOTC志愿者组织接离北极。

　　科学家在著名的某欧洲国家下水道中检测出未知病毒，初步测序结论，有概率对人类造成感染，为防止大规模疫情爆发，已经要求对下水道及街道等公共场合进行全面消杀。

　　在南美洲最大的原始森林中发现全新物种——喷酸虫，其体内具有强腐蚀性毒液。

　　任昕辉听到这条，突然抬头：“什么什么玩意，倒回去倒回去。”
　　“直播怎么倒回去。”苏念坐得笔直，任由任昕辉把腿搭在自己身上。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跨洋飞行的ZY7092号航班在起飞后1小时49分后失去联系，失踪前发出‘7500’的信号，目前专家高度怀疑其遭遇了劫机。”

　　这个年代了，还能有人劫机成功？任昕辉紧皱眉头，啧啧几声：“你看看，你看看，一天天的就没事找事，地球气候变暖成这样了，非有不长眼的在北冰洋打架，最后的冰川也给搞化掉。死星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有脑子有病的劫机，有这力气不如去造个大炮。”

　　“我其实一直觉得，说不定死星人千方百计赶到了地球，发现地球人自己把自己搞没了。”苏念伸手在果盘中拿了块刚刚剥好皮的核桃：“嗯？这核桃挺甜的。”
　　“我尝了三个摊，就二食堂三楼那家水果店最甜。”

　　这新闻看看就过了，最近十五年来，极端天气频发已经见怪不怪。局势动荡也不是一天两天，面对着资源枯竭，总有些仍抱着殖民思维喜好抢东西的西方人到处惹事生非，用坚船利炮说话。

　　苏念每天准时十一点三十分闭眼，分秒不差。洗漱完毕，将任昕辉的牙具和自己的整齐摆成直线，牙刷头必须偏向35度夹角，又将刚刚用完的毛巾叠成四四方方的正方形，放进消毒烘干机中。

　　作为一系列动作，终于满意地拉了拉已经没有一丝褶皱的纯棉卡其色睡衣，准备上床睡觉。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任昕辉单手搭着外套在通电话，表情严肃，见苏念出来，将手机从耳边挪开，对他说道：“一小时前，ZY7092刚刚降落在了北海国际机场。”

　　那是件喜事啊，为什么是这种表情，苏念不解。

　　“但是目前没有联系到机长、副机长以及其他乘务人员。”

　　“既然飞机在失联之前已经发出了劫机信号，这也不难理解，就是歹徒控制了乘务人员。”苏念说。

　　“我也是这么给王局说得，这解救人质的事情不是我的专业范围，得加钱。但是王局给我说，已经封锁了现场，并未在飞机机舱内监测到生命信号。”

　　“我们开车还是怎么过去？”苏念听明白这个意思。

　　“有直升机过来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