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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神秘快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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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昕辉追出门去,凌晨三点半的大街路灯孤零零垂头站着,斜对面两家全友便利店并排点亮白色方块,四下无人。
“大爷,送快递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任昕辉退门内。
“高高的,瘦瘦的。穿了件黑色夹克衫,瓜子脸,面部轮廓清晰,五官深邃。怎么了快递不合适啊,你以后不要填我们这的地址,不合规定的,这次就算了,你去忙,我给你画一张。”张大爷年轻的时候技术没今天发达,他当时可是首屈一指的刑事画像专员。这年纪大了,老伴也走得早,终日闲出了病,照顾老同志才调回队里当个值班大爷。
“谢谢叔。”
“苏念,帮个忙。”任昕辉探个脑袋,小声朝办公区喊道。
苏念听到他的召唤,边挽袖子边走过来:“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是设备吗?”
任昕辉弯腰打开快递盒,抬头看着苏念的眼睛。
苏念看了眼裹尸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可能是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办公室还有人不要声张,先运到解剖台去看看。
“你放这不是个事,我看这边也没事了,一起运到我实验室去吧。”苏念故意说给值班的小年轻听。
“半夜不好叫车,你要不先订个车,我给雨婕说一声再走。”任昕辉说。
“好。”
董雨婕不明所以看着任昕辉:“怎么了?”
任昕辉弯腰支在桌面上,抓过来一张纸刷刷,边写边说:“给何队打个电话,说我和苏念回实验室了。”
纸上写着:刚刚那个快递是一具尸体,我和他回去看看情况。它还没有得手,这应该只是个幌子,不要声张。
董雨婕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忙,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联系。”
小女孩闭着眼静静躺在解剖台上,米黄色的小纱裙,配着一双漆光黑色小皮鞋,和失踪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脖颈处一道明显的致命伤割断了气管,刀口两侧并无纤维撕裂,可见刀口锋利异常。苏念尝试弯曲孩子的胳膊,已经出现了尸僵,这一点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从这个尸僵程度上辨别,死亡时间大概在9-10个小时,明显与孩童失踪的时间线不符。
“如何?”站在解剖室门外的任昕辉一只手挡着门,探进半个身子。
“不好说,这个尸僵程度少说死亡时间也超过了9个小时。但是这样计算下来,凶手在昨天晚上七点杀害了孩子,结合作案动机考虑,我觉得不对。致死原因,气管被利刃割断,受害者没有任何挣扎,血液样本中也没有检测出麻醉剂。”
“其他的我也没有办法验证,虽然是刑事案件,但是如果真的要进行解剖,必须是正牌的法医亲自操作。外在表现和基本检测就是这样”
“我料想,这十有八九是一具假尸体。无论是炸车还是寄尸体,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们感到慌乱,让家长感觉到绝望。”任昕辉缓步走了进来。
两步后,立在原地,闭眼,他脑海中有一副完整的画面,而自己是老张画像上的主角:“假如我是绑架犯,我想要的东西很特殊,不是金钱,而是还未走出实验室的药剂。再过去的数个月,我想了很多办法潜入实验室偷窃,能打开所有生物解锁,却被困在了最后一个大型的机械锁上。”
“我很懊恼,可机械锁除了用烈性炸药就得按方法打开。我绑架了研究员的孩子,可要如何才能要到我想要的哦东西呢?我要让他恐慌,我要让他陷入绝望,坠入无尽漆黑的世界,让他看到最血腥残忍的场面,让他明白他的女儿在一个亡命徒手中。”他的语调越发鬼魅激昂,眼神迸发出贪婪与残忍。
灯光闪烁了两下,无人在意,苏念紧盯着任昕辉的面庞,他好像已经钻穿了那个人的内心。
任昕辉转身背对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双手在空中捏紧,纂拳“随后再一只手将他拽回光明世界,将死之心暴露于烈阳之下只剩迷离,他会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为了防止那些场面都一一应验在自家小天使的身上。他会放弃底线和人伦,答应我,和我站在一起。”
任昕辉深呼吸了一次,仰头平静回常态:“杀人容易,诛心却难。”
正当苏念准备拿裹尸袋的功夫,头顶的灯忽然又灭了,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还留有残影的吸顶灯上。
身后实验室的磁吸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掰开。
任昕辉下意识伸手想将苏念拉到自己身边。
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抓住了一个衣角。
心还没放下来两秒,就忽然觉得不对,苏念穿得都是一次性的无菌服,手感应该是略有薄绒碎感,很轻薄易撕破。但现在他抓在手里的衣服,分明就是轻纱。
那孩子身上才穿着纱裙!可她不是躺在解剖台上吗?
灯光骤然亮起。
一张硕大如盆的绛紫色脸紧贴着任昕辉鼻尖。
是一具巨人观!她穿着破碎的红色纱裙和白皮鞋,站在解剖台上弯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满意至极的微笑。她周身膨大皮肤发黑腐臭,双手上爬满了一粒米大小的蛆虫。
而刚刚那具假尸,就这么 ……被谁抬走了。
任昕辉后退了半步,因肾上腺素作用而骤然改变的瞳孔恢复了正常,他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装神弄鬼的把戏也太过拙劣了:“有这功夫吓人,就是不敢出来走两步,不就想要个治肺癌的药?求我啊,我给你。”
“做个‘尸体’,扮个鬼,就这么点本事……”他头歪了一下,目光直直对上空洞腐烂的眼眶。
苏念没他那么淡然,纵然知晓死亡是每个生命的必经之路,可身为一个正常的人类,随着先祖几十万年的演化与生存,对于同类尸体的恐惧感是刻进DNA的。
他终是藏不住内心慌乱,手肘不小心碰翻实验台上的试剂瓶,叮咣一连串响动。
任昕辉立刻忘了和那家伙的对峙,卸下周身不可近人的冷气,转身扶住了苏念,毫不顾忌自己正背对着那具“有生气的尸体”,伸手将倒掉的瓶子一个个扶起来摆正:“没事吧?”
巨人观是细菌大量繁殖造成的现象,尸臭味惊人弥漫于整个封闭环境中,苏念被刺激得头晕眼花,干脆败下阵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手掌撑在身后台面上,稳着身体。
灯光再次熄灭,足足两分钟的时间内,电流声呲呲作响后消逝,任昕辉揽着苏念的肩膀没有松开过手:“喂,你是不是闲得慌,来就来走就走,关个屁灯啊!你看看你把我家苏老师吓得。”
灯光乍亮,整个解剖室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苏念拿起摸起遥控器按开换气系统,那股浓烈的尸臭味被一点点抽开,自己的理智重回大脑。他有些阴郁地站在那,脱掉了一次性手术服,只穿着白大褂,缓了几分钟,才说:“看出来点什么没有。”
“当然看出来了,它敢来我面前晃悠,不就是送人头嘛。”任昕辉一如既往嬉皮笑脸没有正型:“你刚有没有看到,它路过水池时候的电火花?”
“我人都快废了,还火花呢。”苏念眉头紧锁,表情痛苦,明明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却被一具站着的巨人观吓成这样,确实丢人。最让他觉得心里难受的是,自己这副德行,还被任昕辉看了去,想到此,难免控制不住暴躁了些。
“你这有块干燥的抹布,材质和夏天盖得毛巾被差不多,干燥久了容易起静电,它路过的时候自身也带电荷,所以才打出了一片火光。接着火光我也没看到它的本体,所以我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它是来自卡帕德拉玛伽的赤电人。”
苏念筋疲力尽地摆手:“我不管什么家什么马,什么马甲……我就一个请求。”他动了动喉咙,竖起食指比了个一:“未来三天,你能不能睡我家。”
“好呀,可太好了……不是,我是说,那个,你放心我保证你不做噩梦,助眠香氛,催眠小夜曲随叫随到。”任昕辉眼睛立刻染了层光,心中狂喜脸上笑开了花,这混蛋赤电人可算是做了回人事。
苏念站不直身体,单手掐着侧腰,抬头看着任昕辉:“你该不是在嘲笑我胆小吧,不是,我这是有原因的,我只是生理上的难受,不是怂。”
任昕辉连忙摇头,嬉笑不减:“没有啊,我可没有嘲笑苏老师。就是单纯开心罢了。”
“为什么?”
“可以去你家就是很开心,来来来,我扶你回去休息。”
想当年自己那位挂帅上马杀千人,武学天下无人敌的苏大将军,转世之后竟重新变得有趣了。
在梁韶严酷统治下,民众生活压抑,整个武国毫无生气,苏念身居要职手握兵权,狗皇帝看着他就像看见一块肥瘦相间的精品五花肉,恨不得找出他呼吸不合理的错误,以此为由武学世尊的苏家赶尽杀绝,重握兵权,解除后顾之忧。
苏念一天比一天活得压抑难受,临死前的那几个月,在任昕辉残存断裂的记忆中,他几乎寻不到苏念欢愉模样。那越入自家庭院,笑意飞扬,吵着要带自己吃遍京城的人儿,悄无声息地消逝。
不过所幸人心不公天理公,他终是在这末世纪重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