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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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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两人都相安无事,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祝融”知道共工还生着气,一连几日都费着心思讨好,共工也很受用,只是对他有所隐瞒一事仍有些介怀。
一晚,食神照例为祝融送来了药膳,共工左右闲的无事,也许久没有尝这美味,向食神讨了一壶梅子酒煮上,两人月下对饮。
许是都多饮了些酒,风信花前,皎皎月下,饶是淡漠的共工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无趣,竟也念起了凡人们作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凡人整日无所事事,作的诗亦有古怪,举杯邀月,与影相对便视为三人,可那影终究也只是个影子,待到月色被乌云遮蔽,它不就消失了吗?真是怪哉。”
这话本也是一番闲聊,可有心之人听来便是另一番意思了——“祝融”本就是祝融的影子,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替身,一旦祝融回来,他就会变回那个泥雕,甚至可能烟消云散。
胸腔里那瓣被祝融亲手制成的玲珑心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跳动的越来越快,思绪越来越乱。凭什么他就是泥雕?凭什么他陪伴在共工身边数千年,却只能以一个影子的身份在他的身边,最后还要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祝融”紧握双拳,粗短的指甲虽不尖利,却也在大拇指根处刻下了不浅的痕迹,直至划出了血他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今日的梅子酒极为醇厚,口感很好,你一向最喜欢了,怎得不喝了?”共工为“祝融”倒了八分满,举起酒樽敬他。
酒杯中映着“祝融”的倒影,双目猩红,面色不善,实在是好看不到哪里去。他赫然收起了这幅表情,却也笑不出来,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希望借此来消解心中哀愁。
可举杯消愁愁更愁,“祝融”心中苦闷,手上失了分寸,那酒樽竟四分五裂。
共工不紧不慢地抚上“祝融”受伤的手,帮他剔去了碎渣子,仙法施施然抚过,伤痕全消,却仍不放开他的手,轻道:“心里有什么憋闷的,为何不同我说说呢?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有什么是值得隐瞒的?”
“祝融”低头不语,他如何能说?
共工也不逼迫他,问道:“于你而言,我是何人?”不等他回答,共工又道:“那你又可知,与我而言,你又是何人?”
共工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面庞,缓慢而柔和,眼中碧波澜起,眼珠微动,情意绵绵。
他看懂了什么,却知道那东西不属于他。属于那个叫祝融的人——甚至连他的名讳都是别人的。
可是他的心意呢?
他的心意也是独独属于祝融的吗?
他抬起头,一眼便陷进黝黑的瞳孔中,黑色的瞳仁像极了他在不周山上的每一个夜晚,月色当头,也是这样一壶煮好的梅子酒,共工月下独酌,隐隐约约有些醉意,摸着他冷冰冰的脸庞:“要是你是他就好了。”
要是我是他就好了。
此刻的泥人很确定,那份心意不止有祝融的,还有他的,甚至可能不比祝融的少。
如果,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代替祝融......
突然,微凉的唇瓣吻上了他的额间,他脑中嗡嗡作响,呼吸急促起来,“祝融”抓紧了共工的衣袖,由着心脏“砰砰”作响......去他的祝融!这个时候是属于他的!
“祝融”如痴如醉享受着属于他的这一刻,闭着眼睛回应着来自爱人的耳语厮磨,沉浸在幸福中,他感觉到共工的双手附上了他的胸膛——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唔!”他猛的睁开眼,亲眼看到那只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紧紧抓着自己的心脏,他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眼前哪里是什么共工?
“果然,我猜的没错!”
说话的人一副少年模样,浓密的眉毛向上扬起,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即便不作任何表情,也给人一种眉飞色舞的感觉。虽活泛着少年气息,可这人的身高却足足奔了六尺去,左侧额头上一处骇人的疤痕衬着黝黑的肤色让人心生惧意,更不用说头顶上那对暗红色的龙角,只消看一眼,便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你,你是什么人?!共工呢?!”
“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小情郎?”说罢男人冲后头一喊:“出来吧,好戏还没瞧够?”
那人身着蓝衣,缓缓的走到“祝融”面前,他便明白——事情败露了。
男子松开手,“祝融”瘫倒在地,捂着心口呻吟:“共工,我并非有意骗你,我对你......”
“祝融在哪儿?”共工没有疾言厉色,却轻而易举的略过了“祝融”要说的话,仿佛只要能说出祝融的下落,他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他的一片真心在共工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共工不要他的真心,只要祝融。
自己可笑的像一只殷勤献媚的蠢猪,模仿着别人的模样别人的言行举止,只为去讨他欢心,要他喜欢。
他仰天干笑几声,答道:“祝融?他早就离开了,你日日禁锢着他,祝融峰对他而言像个牢笼,而你就是锁住牢笼的铁锁,怎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共工的眼神在听到这话之后变得飘忽起来,只要是祝融的事情,他没办法不多心。
“他喜欢自由。可你爱他,想把他困在你的身边,日日都不离开。可那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爱他。那样一个反应迟钝愚蠢不自知的人,如何配得上你?!”
男子开口骂道:“曼珠沙华,想不到你混了祝融的元神,本性却一丝一毫都没变啊。”
“祝融”彻底破罐破摔:“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你就是那天的小鬼吧。”
“小鬼”摸摸头上的龙角,轻蔑道:“你一介低等生灵,如何配知道我是谁?”
原来,男子便是火麒麟。
就在前几日他解开封印,兴致勃勃去寻祝融时,正隐了身想要逗弄他,灵巧的鼻子却闻到这个“祝融”身上的味道,像极了曼珠沙华。
这时共工恰巧来寻“祝融”,火麒麟便不动声色的离开,直到两个人分开的契机,他才出现在了共工面前。
“是不是觉得他身上香味异常?”不请自来的访客突然出声,惊到了倚着门框出神的共工。
先映入共工眼帘的是那双龙角,令他立刻戒备:“魔族?”
火麒麟不满的撇撇嘴巴:“老子是神!什么魔魔魔的。”说罢不服气地指着头上的龙角:“这是麒麟角!老子是神兽!”
共工瞧着这个高过自己半个头的少年,不可思议:“你是......火麒麟?你解开了封印?”
“先不说那些没用的。”火麒麟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谈,别让屋里的人听见了。
“这几日你没有怀疑这个祝融有问题吗?”火麒麟一语道出关键。
共工心有疑虑,犹豫道:“什么问题?”
“别自欺欺人了,觉得他不对劲就说出来,别告诉我你这几日天天同他在一起,没有闻到曼珠沙华的味道。”
共工茅塞顿开,他就是觉得那香味异常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是什么,经火麒麟一点醒,他便想起,那香味就是曼珠沙华的味道。
可是曼珠沙华分明早已被他打散......难道是?
火麒麟见他恍然大悟,应该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想起来了?那滴血。”
祝融分出的那丝元神,恰巧就是被融入曼珠沙华鲜血的元神。带着贪得无厌的本性,将泥雕“祝融”心中所念不断放大到极致,逐渐融合为一体。
“可如何能得知?”
火麒麟眼珠一转,窃笑道:“这还不简单?曼珠沙华的本性就是贪心,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觉得这小子应该是对你有意思,但是看他今天对你的表现,还不能轻易接近他......这样,你可愿陪我一道做个局?”
听了火麒麟精心策划的“馊主意”,共工铁青着脸摇头,对方不是祝融,他怎么样都不愿意。
火麒麟被气的够呛,都什么时候了还装“贞洁烈女”,行,你不上老子上!老子大男人还怕吃这点小亏?!
于是,月色下一泥雕一麒麟就上演了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戏剧。
共工不愿意再多看一眼“祝融”的脸,生怕自己再次混淆,把他认成真正的祝融,只道:“待我收回曼珠沙华,你便自寻个去处吧。”
“何必这么麻烦,曼珠沙华贪婪本性甚重,估计是分离不出来了,直接杀了便是。”火麒麟满不在乎,觉得共工多此一举。
共工摇头不肯,他做不到,那曼珠沙华顶着和祝融一模一样的脸,他下不去手。
“祝融”心有不甘,走近道:“那如果只有一个祝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