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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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扶着晕厥的江玉郎，寻了一湖泊，为江玉郎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身子。
苏樱这药也真是够毒……想到刚才的场景，小鱼儿心里一紧，他走上岸，低头看一眼江玉郎，他闭上眼睛的样子，比他睁眼的样子看上去安静可人不少，睫毛乖巧地贴在眼睛上，一幅安详平静的神情，小鱼儿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于是那人的眉心皱了起来，他忙松开手，暗想着自己真是中了邪。
不过，现在找花无缺才是当务之急。方才实在是废了太多的时间……小鱼儿也有点懊恼，他没想到自己也是受不住这事的。
他细细观察着江玉郎的表情，随后伸手，捏住江玉郎的鼻子，瞧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庞一点点地憋成红色，那人的眼睛倏然睁开，面上浮现出的怒容在瞧见他瞬间变成了骇然，随后又很快变成了一幅笑脸，这变脸功夫真是让他自叹不如。
“这不是鱼兄吗？”他的嗓子沙哑得像是破铜烂铁一样，一出声他自己也皱了眉，言语也带上了一些咬牙切齿。
小鱼儿柔声道：“我已经帮了你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花无缺在哪里？”
花无缺——花无缺——江玉郎不明白为什么小鱼儿和花无缺的关系会变得这么好！他们之前不还是生死仇敌吗？
他心里就倏然冒出了一股火。过去的新仇旧恨都堆在一起，包括刚才的事情……他可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若小鱼儿不捣乱，说不定帮他的就是白夫人。白夫人再怎么样，也比小鱼儿要好得多！
“我当然会告诉你。”他试图动了动手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药效过去的缘故，他的身体稍微能动了，虽然身体感觉还是相当沉重，但这足以让他惊喜，“不过要再等一会……我自己来，不需要鱼兄帮忙。”
江玉郎抬起眼睛又疲惫又慵懒地看了他一眼，小鱼儿被这眼神看得心漏了一拍。
小鱼儿心道，这似乎有点危险。但不可否认，这很舒服。
他耸耸肩，松开手，江玉郎人就这么一屁股摔落下去，四周水花荡漾，啪嗒啪嗒地落在小鱼儿的衣服上。他听见江玉郎吃痛地叫了一声，却又憋了下去，用手舀起水，洒在自己身上，后抬起头看一眼小鱼儿，他相当反感对方那钉在他身上的眼神，让他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江玉郎定了定神，道：“还没问过，鱼兄你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想问我怎么没死？”小鱼儿笑嘻嘻道，“你都在这里活着好好的，我怎么可能死呢？我的命还长着哩。感觉很遗憾？”
江玉郎也笑道：“怎么会，你没死，还来救了小弟……小弟当然是高兴的。”
小鱼儿面上笑着，心中却不免有点懊恼。从苏樱那里出来后，若他没有耽搁那么多时间，也许花无缺也早就被他救出来了。他只知晓江玉郎被苏樱关着，也特意想着让他吃些苦头，却不知花无缺也被关着，想到那个温和有礼的少年，又想到那铜先生，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只觉得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思及此，他也没有那么多想打趣对方的想法了，只道：“你是不是该带我去找花无缺了？还是说，其实你说知道他的所在地，是欺瞒于我？”
“小弟当然不敢欺瞒鱼兄，我的命都在你手上呢。”江玉郎不慌不忙，他从爬到岸上，拿了放在那里的衣服穿上，举动缓慢又相当吃力，连走个路似乎都相当费劲，“不过，我现在身体不适……”
如果是一个小时之前，小鱼儿约莫是绝对不搭理的。
不过现在嘛……他摸了摸鼻子，一把抱起江玉郎，对方一怔，似乎有些嫌恶，面上却又挤出一幅笑容，乐哈哈道：“*如此劳烦鱼兄，小弟怎么敢当？*”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小鱼儿“嗤”的一笑，道：“*没关系，你骨头轻得很，我抱你并不费力。*”
他抱起他，顺着江玉郎指的方向开始走，这一路上，行走的路也越发山势崎岖，小鱼儿却还是一幅轻松的模样，像是在调节气氛一般，笑道：“说来还没问过你，你怎么会被那对夫妇给抓起来？”
江玉郎道：“这可不是来抓我……是来救我的。毕竟我可是江南大侠的儿子。”
小鱼儿道：“哦？那为什么要抓花无缺？你和那对夫妇又是怎么认识的？”
小鱼儿似乎只是随意一问，江玉郎的心中却立刻拧紧了，他缓缓道来：“我被苏姑娘救后，偶尔会帮苏姑娘去采集药草，便很偶然同他们两个相识了……他们密谋想要套出移花接玉的秘密，因而也求助于能接近苏姑娘的我，至于结局如何——”江玉郎沉了沉脸，没再多提。
想来江玉郎也后悔。他实在有些惧怕魏无牙那个侏儒，也不敢到处转悠，只想着从苏樱身边下手，若事情真按照他说得这样，说不定他反而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抬起头，盯着小鱼儿的下巴，又装模作样地关心道，“可惜花公子给苏姑娘下了药，现在神志不清，你那时候也看到了，他现在被做什么都是没反应的……那对夫妇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若是去晚了，也不知道花公子会被怎么样糟蹋……毕竟花公子长得这么俊。”
小鱼儿原本还镇定自若的表情，听了此话，不由得面色一变。
江玉郎自是夸大其词，不过，谁知道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女人自是喜欢俊朗的公子，男人嘛，对俊朗又武功高强的男人，说不定会感觉更有快意。
见小鱼儿神情显得有些焦急起来，江玉郎在心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脸上却装着一幅虚弱无力的模样，道：“别急鱼兄，马上就到了。你瞧，就在那里。”
*小鱼儿随着他手指向上瞧去，只见生满了苍苔的山壁上，果然有个黑黝黝的洞穴，洞口还有一片石头凸了出来。*
江王郎假惺惺道：“那地方可是那对夫妇的藏身之地，你若要过去，可要小心些。”
他话末说完，小鱼儿己放下他，纵身掠了上去。
江玉郎看他确实如此担心花无缺，不由得冷冷一笑。
*这片石台上也长满了苍苔，滑不留足，小鱼儿放下江玉郎，一人伏在洞口，极目而望，洞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也瞧不见。*
江玉郎道：“鱼兄，你也别急，谨慎一些，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小鱼儿道：“江玉郎，这里——”
*话犹未了，忽觉一股大力自脚跟撞了过来，他一声呼尚未出口，身子已落叶般向洞穴中直坠了下去。
方才连路都走不动的江玉郎，此刻却忽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一跃而起，向洞穴中呼道：“鱼兄？……小鱼儿？”
小鱼儿没有回应，过了半晌，才听得“咚”的一声。这洞穴竟深得可怕。*
江玉郎定定看了那洞好一会儿，后又往后退了退，先是捂着嘴巴，到最后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起来。
“小鱼儿啊小鱼儿。”江玉郎得意地大笑道，目中闪着火焰一般的光，他相当快意地笑道，“你终究还是不如我江玉郎，纵然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又如何，不还是上了我的当？鬼魂就应该赶紧去渡黄泉……你就在里面呆上一辈子吧！”
他甚至高兴得整个人软倒地上，抱着自己肚子笑着，兴奋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整个人都像是有点癫狂了，好半晌才喘着气回过神来。
江玉郎忽然爬起来，想在附近寻个大石头，把它推下去。
万一小鱼儿在里头其实没死呢！江玉郎思来想去，又觉得不放心。他定要让小鱼儿彻底地死了才安心！就在此时，江玉郎忽听到一阵笑声从身后传来。
他骇然回头，发现山坳后不知何时已走出四个人来。
&只见这四人一个嘴巴特大，一个不男不女，一个满脸笑容，还有一个像叫化子的，背上却背着只麻袋。*
来的这四人，无疑就是李大嘴、屠娇娇、白开心和哈哈儿了。
*一逅麻袋竟不停的在蠕蠕而动，而且里面还不停地有叫吟之声发出，这叫吟声也奇怪得很，似痛苦，又似是很舒服一样，听得江玉郎头皮忍不住发麻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叫花子模样的人，左手还提着根树枝，竟将树枝当鞭子，不时往那麻袋上抽上一鞭。
他一鞭抽下去，麻袋里的叫吟声就更销魂，嘴里还含含棚糊的说着话，隐约可以听出，她居然是在哀求道：“求求你……抽重些好麽？求求你……”
那叫花子模样的人却偏偏放下鞭子，不肯再抽了，反而向江玉郎笑道：“世上居然有人喜欢挨打，你可瞧见过么？”*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江玉郎怎么也想不起来此人究竟是谁。
别说瞧见了，他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人。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被打，若是喜欢打别人，那他可能还能理解，看着这样的景象，他忍不住也呆了。
屠娇娇已走到那洞前，望了一眼，道：“哎呀。这洞可真是深不见底，真是深不见底呐。真不愧是江南大侠江别鹤的儿子……”她眼神一点点地掠过江玉郎的肩头和脖颈，笑容加深，“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伤心啦。”
江玉郎瞬间感觉身体发冷起来。他虽不知道这些人是什麽来头，但见到他们的模样一个此一个诡秘，便干咳一声，陪笑道：“在下便是江玉郎……却不知各位尊姓大名。”
*李大嘴笑道：“兄台年纪虽轻，想必也听说过‘十大恶人’的名字？”
哈哈儿道：“哈哈，你瞧见他这张嘴，也该知道他是谁的。”
江玉郎目光从他们脸上瞧了过去，掌心已不觉出了汗。
屠娇娇咯咯笑道：“小兄弟你只管放心，咱们来找你，并没有什么恶意。”
江王郎忽地一笑，道：“各位俱是武林前辈，自然不会找在下这无名后辈麻烦的，在下非但十分放心，而且今日得见武林前辈的风采，更实在高兴得很。”*
屠娇娇吃吃笑道：“你们瞧，这孩子多会说话，嘴上就好像抹了蜜似的。是不是也靠着这张嘴巴，把小鱼儿迷得给神魂颠倒了？”
江玉郎万万没想到，小鱼儿还和十大恶人们有联系。
他们是想来给小鱼儿报仇的？
江玉郎再如何也是敌不过这么多人的，何况他刚受过小鱼儿的折磨，虽然身体在逐渐恢复，却也难受得紧。然即便如此，他的面上却很镇定，微微一笑，道：“前辈们说笑了……这次来找在下，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嘛……”屠娇娇见他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由得吃吃笑起来，道，“你可知晓，最近魏无牙的那个老鼠洞里，来了一位贵客？”
一听到魏无牙这个名字，江玉郎面上的微笑便消失不见了。他咳嗽两声，干笑道：“这世上若只有一个在下不愿打交道的人，那就是魏无牙了，就算天下的人都死尽死绝，在下也不愿和他有任何来往，他洞里是否来了位贵客，在下既不会知道，也绝不想知道。”
屠娇娇道：“你都和小鱼儿去那老鼠洞里转悠一圈了，你不晓得？”
李大嘴道：“他若晓得，想必都不会出来了。”
江玉郎怔了半晌，道：“莫非我认识这位贵客？”
李大嘴道：“你当然认识。因为他正是你老子！”
江玉郎怔住，失声道：“那是我爹爹？”
莫非当时他和小鱼儿闯入天外天那日，魏无牙要见的贵客便是江别鹤？江玉郎觉得这过于可笑，这实在是命运弄人。那日过后，他被安置在苏樱的洞府附近歇息，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也错过了和爹爹相见的时机，甚至还被苏樱玩弄，以至于落到了现在这个下场。
“怎么？”屠娇娇笑道，“有魏无牙这样的靠山，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魏无牙这样的靠山？江玉郎心里冷笑，可魏无牙这种人可不是什么好靠山。
但面上他还是笑着的，道：“怎么会。前辈想要在下做什么？”
李大嘴和屠娇娇又交换了个眼色，屠娇娇笑道：“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咱们有几只破铁箱子，据说已落在魏无牙手里。这箱子是黑色的，看上去又笨又重，里头却是空的。看上去那么笨重的箱子，别人绝对不会有，你一看便知晓。你在老鼠洞里的这段时间，有没有瞧见过这几只箱子？”
原来他们有求于自己。江玉郎忽然松下心神。这些人虽然和小鱼儿有关，但都是一些恶人，似乎也不会为了小鱼儿报仇。
这么一想，他便轻松不少，微笑着问道：“箱子既是空的，前辈们为什么还要苦苦寻找？”
*屠娇娇叹了口气，道：“只因那箱子上的油漆，和寻常箱子有些不同，所以在咱们眼中才变得十分珍贵。你可知道那油漆是用什麽调成的么？那是用血调成的，是用咱们仇人的血调成的，咱们这些人都已老了，老得连雄心都已消磨，只有那几只箱子，还可以令咱们重想起以前那些光辉灿燎的日子，所以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江玉郎稀奇地听着，看上去像是已经听呆了，但他在心里头却是相当镇定。他确定自己在那老鼠洞里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箱子，箱子定是早已被抛却了。
屠娇娇还在那里自顾自道：“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小兄弟白白辛苦的。若事成了，咱们一定想法子给你弄万两黄金，和好几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让你享受……”
说罢，她又吃吃笑了，那笑容，多了几分暧昧，“或者是几个俊朗的公子哥？看小兄弟你喜欢哪种了……”
江王郎神色似乎僵硬了一些，不愿去想那些糟糕透顶的回忆，他笑道：“这么划算的买卖，小弟没理由不答应。”
这似乎是很划算……但是这些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江玉郎可不确定。
拿几口不知道去哪儿的空箱子和恶人们换黄金与美人，他还不如把目标放在魏无牙洞府里的那些金银财宝。何况爹爹来找魏无牙，想必也不是真心实意，他怀疑是出了什么状况。他已决心等找到自己的爹爹后，就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玉郎贪财，爱美人，却也惜命。
江玉郎笑道：“那小弟这就去帮忙？”
屠娇娇却沉默了一下，片刻，她笑着凑近他，仔细地观察着江玉郎的脸，忽道：“仔细一看，你这脸，还是挺秀致。你是怎么让小鱼儿上钩的？”
江玉郎面色不改，道：“前辈在说什么？”
屠娇娇笑容满面道：“意思是……我们不需要你帮忙了！”
江玉郎骇然，还来不及反应，屠娇娇便勾起腿，狠狠地一脚踢向江玉郎，微笑着看着江玉郎惊恐地掉入山洞。
李大嘴瞧着这一幕，大惊小怪道：“这是做什么？”
白开心道：“这小子，根本没打算帮我们去找箱子。踢下去陪伴小鱼儿也好。”
屠娇娇笑道：“他既不问箱子空了的话，若是被魏无牙丢却应当如何，也不问事成之后应当在哪里见面……我看就是在这里受罪受狠了，想赶紧走人。他不打算做事，那我就把这个小坏蛋送下去，这下小鱼儿也肯定高兴得很啦。”
白开心道：“这江玉郎，能把小鱼儿拉下水……想必小鱼儿在阴间也不会寂寞了。”
*李大嘴笑道：“你放心，江玉郎若能真的害死小鱼儿，他就不是小坏蛋，是活神仙了。”
哈哈儿道：“只怕连活神仙都害不死小鱼儿的，哈哈，我第一个放心得很。”
屠娇娇笑道：“小鱼儿若是死了，我少不得也要掉两滴眼泪的，又怎会如此开心？”
白开心道：“既是如此，你们为什么也要害他，故意留下那些标志，骗他到那老鼠洞去，这岂非存心要他死在那大老鼠手上么？”
屠娇娇笑道：“这只因咱们知道，就算是那大老鼠也弄不死他的！”
白开心冷笑道：“你只怕没有这么好的心吧？你只不过是怕他们，所以就想借刀杀人，要他的命？”
李大嘴怒道：“你这张狗嘴，为什么永远说不出人话来？”
白开心怒道：“老子说的难道你敢不承认？”
屠娇娇嘻嘻笑道：“咱们就算承认也没关系，但我告诉你，我会为他掉两滴眼泪的……”*
他们说着，笑着，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在那岩壁之下，一段静静躺在地上的枯木，仿佛是被风给吹倒了一样，也缓缓地向前滚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