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恶人自有恶人磨》放置一些黑历史

3、三

　　江玉郎呼吸一窒。这是个洞穴。一个隐蔽的洞穴。
　　小鱼儿来的地方，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道：“这是哪儿？”
　　小鱼儿故作神秘地笑道：“玉郎，你明知故问呐。这是一个有着宝藏的洞穴。”
　　宝藏——江玉郎很难不为这个词语而动心。但他仍旧不太相信，小鱼儿是为寻宝而来？不可能会这么单纯。
　　他盯着小鱼儿的后背。
　　无论如何，这洞穴必有玄机。它就算没有宝藏……应该也少不了机关。
　　“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小鱼儿突然转头，笑着伸手提起他的后颈，粗糙的触感一下子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带着疤痕的少年对他说话的语气恍若对待情人一般亲切柔和，道，“你先走前边，玉郎。”
　　江玉郎寒毛直竖，小鱼儿不容他推拒，温柔地、坚定地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这黑暗狭窄的洞穴里边。

　　越走，江玉郎面色越是发白。
　　他自认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了，然不过走了数十步，他就发现这洞中确实别有玄机，机关招招致命，相当恶毒，在他避开一关，放松心神之际，第二道机关便迎面而来，若非小鱼儿拉了他一把，兴许他现在就被那暗箭所射中，早就一命呜呼。
　　这一路下来，他和小鱼儿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新鲜伤痕，特别是站在前面的江玉郎，再加上他这些日子风餐露宿，未曾饱食，现在无力得很，浑身上下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鱼、鱼兄。”他颤颤巍巍，立在甬道边上，道，“我、我们要不倒回去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相当轻弱，但在这空荡荡的洞穴里，再低的声音都显得分外大声，在洞穴里来来回回地回荡着，于是江玉郎直接就闭紧了嘴巴，
　　往左一转，眼前便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甬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早甬道两旁，都砌着白玉般晶莹光滑的石块，顶上隐隐有灯光透出，却瞧不见灯是嵌在那里的。*
　　但江玉郎是不敢再走了，他来不及惊叹这洞内竟别有洞地，只觉得背后一身冷汗，心中诡异。这短短一路，便这么多机关，若再往里走……他微微偏头，见到小鱼儿的脸也是难得露出凝重的神色。
　　“可惜，我们走不了了。”但那丝凝重很快就化为笑意，小鱼儿耸耸肩膀，“你若想被老鼠吃掉，现在倒是可以回头……若是觉得别的死法更好点，那我们最好还是往前走。”
　　江玉郎瞪大眼睛，猛地回过头去。
　　身后那条阴暗黑黝的小道，竟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江玉郎相当熟悉。
　　他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这么一幅景象。那比当时他和小鱼儿看到的老鼠还要多……还要多！和那群老鼠比起来，江小鱼那张脸在此时都显得和蔼可亲不少。
　　见他一整个面色都绿了，人似乎都快瘫倒在地，小鱼儿搀扶了一下，一面扶着，身子一面忍不住抖起来，嘲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怕老鼠？”
　　江玉郎不怕老鼠，也不代表他想被老鼠吃掉！
　　这个地方莫非是……江玉郎真的是恨死小鱼儿了。什么有宝藏的洞穴，这分明是带着他入了个老鼠洞里！还是藏着老虎的那种。
　　“江玉郎。”小鱼儿按着他的眼睛，附在他耳边，笑道，“你放心好了，若我死了，你也要陪我上路……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逃。”
　　江玉郎抖索着看着他，心里又恨又怒，他意识到小鱼儿就是一个怪物。彻彻底底的小怪物。
　　小鱼儿看江玉郎又怕又不敢言的样子，表情显得更加愉快。他一把揽起江玉郎，忽的使出轻功，避开那些重重机关，向甬道深处飞快奔去。

　　建造这座地宫的人，怕不是把整座山都给挖穿。
　　这大得像是个宫殿，也精致得像个宫殿。
　　江玉郎本想说什么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睛都直了。
　　只因这宫殿里，到处都是奇珍异宝。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财宝……小鱼儿倒也没骗他，这地方，也的的确确是一个宝藏山。
　　然小鱼儿一路上却面不改色。他放下江玉郎，站在那里，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仿佛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一样，然而在瞧见面前坐着的两人后，他那镇定的神色也凝滞了——这凝滞的缘由，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丑的人。
　　*这个人盘膝坐在一辆轮车上，恨本就瞧不见他的两条腿。
　　他的脸歪曲而狞恶，看来就像是一只等着择人而噬的饿狼*，此时露出一种骇然的神情，这样表情，让他整张脸显得更为丑陋。
　　这是一个侏儒。
　　江玉郎也从未见过这么丑的人，他迅速转移视线，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少女上，瞬间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起来。
　　少女眉目如画，娇靥如玉，那双如秋月，如明星一般的眼珠子*，此时也瞪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小鱼儿，神色像是见了鬼一样，但很快，她的神色便平静下来，镇定着神色，朝江玉郎这边望过来。
　　江玉郎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美女，这少女兴许没有那么美丽，但那绝代的风华，却无可比拟，江玉郎只觉神魂惧醉，愣在那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侏儒骇然地瞧着他一会儿，很快就定下神来，道：“我这洞府里，倒是已经很久没接见过客人了。”
　　江玉郎从未听到过如此难听的声音，像是木匠用锯子割着木头一样，他只觉得耳膜也在一阵刺痛。
　　小鱼儿倒是不慌不忙地笑道：“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见如此难听的声音，也算是长了见识！”
　　那声音顿了顿，后又哼哼一笑，这笑声更是难听不已。
　　小鱼儿也跟着嬉笑起来，和这男声比起来，小鱼儿的笑声都显得像天籁之音了。
　　侏儒道：“没想到你竟能破了我布下的十八道机关，进到这里来。”
　　小鱼儿笑道：“你是说你那些破铜烂铁？”
　　江玉郎这才知晓他兴许早就看穿了那些机关，不由得气恼地咬紧了牙。
　　侏儒道：“破铜烂铁也许敌不过你，那人呢？”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小鱼儿也镇定地瞧着几人从侏儒的身后走上来，笑道：“这就要看是什么人了。”
　　他们都像是遗忘了江玉郎这个存在一样。江玉郎也希望他们最好别记得自己，小鱼儿也最好被这个侏儒的弟子们给打死。他一点点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忽然发现一片阴影打下来，他抬起头，看到那如花似玉的少女正站在他的身后，打量着他，道：“你是谁？”
　　江玉郎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他推测这少女应该和那侏儒关系相当亲近，说不定，他还有存活的余地。
　　他才不要和江小鱼死去，他绝对不要！
　　江玉郎希冀地看着少女，道：“我、我是被那贼人抓来的，江玉郎，我是江玉郎，江南大侠江别鹤的儿子。我知道你们是谁，那人是魏无牙，是不是？我是被迫的，我绝无想叨扰这里的想法，可不可以放我走，他做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女静静地注视他，又抬头，看着正和几人搏斗的小鱼儿，道，“他又叫什么？”
　　“他叫江小鱼。恶人谷的江小鱼！”
　　“江小鱼……”少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低着头，对他露出一个笑靥，江玉郎差点要迷失在这如花一般的美丽笑容里，只听少女道，“你想让我救你？”
　　“救他作甚？”小鱼儿游刃有余地插嘴进来，“他可是要和我一起上路的。否则我以后黄泉底下得多寂寞。”
　　江玉郎头皮发麻。到了这时，他才知小鱼儿的武功已经精进到了什么地步。
　　魏无牙看着小鱼儿，咯咯地笑着：“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
　　“你的弟子们倒是没什么本事。”小鱼儿瞧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又瞧了瞧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的魏无牙，眼神冷下来，“想必是因为教他们的师傅也没什么本事了。”
　　魏无牙道：“有本事的人，我一向是欢迎的。你何不坐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小鱼儿哈哈大笑：“既然你想和我聊，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聊。”
　　那边气氛忽然变得融洽起来，这边，少女看了看江玉郎，伸手按住他的动脉，江玉郎心一跳，只听少女道：“你面色泛黄，眼带血丝，气虚无力，但细探之下，身体却并无大碍，想必是这几日未曾吃饱，也没睡好过导致的……看来你并未说谎。”
　　江玉郎双眼冒出火焰一般的光。原来这少女还会医术。
　　她沉吟着，又看了看小鱼儿那边，又看了看江玉郎，轻叹一声，道：“等他死了后……若师傅应许，我就留下你。”
　　她这话，俨然已经把江小鱼当死人对待了。
　　江玉郎的眼皮子抖了抖，纵然他是希望小鱼儿去死，最好死个千百遍，但少女这么一说，他却觉得不太可能。小鱼儿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死去？
　　他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看，身子倏然一抖，只因那魏无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江玉郎听着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捂住。
　　“你说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可惜啊，你现在马上也要死了！”
　　他得意地笑着，按下椅子旁边的按钮。
　　但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魏无牙面色一变，见小鱼儿笑盈盈地看着他说：“可我怎么还没去死呀？”
　　魏无牙沉沉地看着他。
　　小鱼儿看着他的表情，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看来你那些还真的是破铜烂铁，怎么按下去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不是生锈了？”
　　若说比气人，小鱼儿当第一，大概江湖上也没人当第二了。
　　他还真以为，自己就会坐下去？他早知这绝对有诈，小鱼儿的屁股根本没碰到椅子，只是装出在坐的样子，若论斗智，这魏无牙哪是他的对手？
　　魏无牙抽了抽嘴角，挤出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表情让他整张脸显得更恐怖了。
　　他忽的跳起来，一手往小鱼儿面上袭来。
　　小鱼儿神色不变，心里也吃了一惊，他没料到这侏儒虽然双腿残废，但动作却是分外灵活，再定睛一看，他身上似乎有着十根短剑，小鱼儿忙扭着身子，往地上一踢，借力跳起来，一脚向魏无牙身上踢过去。
　　魏无牙灵活得就像是老鼠，小鱼儿的踢击险险擦过他的衣角，他忙向后翻滚，退出一丈，这才知魏无牙身上的十根短剑原是他手指上的指甲，*灯光下，这十根指甲隐隐闪着乌光，显然淬着剧毒，小鱼儿只要被他划破一点油皮，就无救了。*
　　还来不及思考，魏无牙又是扑过来，招招怪异狠毒，小鱼儿勉力应付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对过几招后，小鱼儿心里头就忍不住苦笑。
　　他清楚自己和魏无牙之间实力确实有着很大的差距。他和刚才那些前来送死的蠢材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现在他们似乎势均力敌，只不过是因为魏无牙此人并未使出全力。
　　一边观战的少女和江玉郎，则吃惊地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少女捂着嘴，紧张地看着小鱼儿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角，不由得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当见到小鱼儿不慎踩到墙角的机关，沾着毒的飞刀倏然射出来扎中他时，江玉郎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跳得相当厉害。
　　他看着总是张扬肆意笑着的少年软软地瘫倒下来，这时才发现，江小鱼可能真的是要死了。
　　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江玉郎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竟是也弥漫起一阵潮红。他有点懊恼，又有点遗憾——他可不是遗憾小鱼儿要死了，不，也许也稍微有一点。无论怎么说，小鱼儿也和他经历了这么多……
　　但是比起那一点点的可惜，他更遗憾的是，杀死小鱼儿的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该有多好。他真希望自己可以亲手杀死小鱼儿，小鱼儿让他受尽了这么多屈辱。
　　想到小鱼儿被他杀死的场景，江玉郎就觉得浑身舒爽，身子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颤抖绝非是害怕，而是因为欢喜。
　　他死死地盯着小鱼儿，嘴角激烈地抽搐着，眼神一动不动，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小鱼儿的脸，他想在那张脸上找出一点恐惧、慌张、或者不安……那他一定会很快活，非常的快活。

　　小鱼儿躺倒在地上，吐了口血。
　　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心里忍不住叹息，小鱼儿啊小鱼儿，看来你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魏无牙见他被毒刀刺中，似乎是料定他必死无疑，站在原地大笑了一会儿，也没上前补一刀，这让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的手按住了扎在自己身上的毒刀，努力地转了转脑袋，看向江玉郎那边，在变得朦胧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瞧见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庞上沾染了两抹艳丽的潮红，不由得微微一怔。他相当兴奋、快活地看着这边，高兴得似乎都忘了他自己还呆在这危险的虎穴里。
　　这个小疯子。
　　要不是痛得厉害，小鱼儿都想笑出来了。
　　他本想用劲最后的力气，把毒刀扔向江玉郎那边。
　　想杀了他让他一起下黄泉，小鱼儿可是认真的。魏无牙根本没注意那边，那少女也一幅不会武功的模样，江玉郎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就算小鱼儿半只脚踏入黄泉了，要杀死江玉郎也是轻而易举。
　　若他死了，江玉郎也会死。死在花无缺手下，或者哪个人手下……那还不如让他给杀了。
　　但看江玉郎那快活的表情，他忽然就失去了想动手杀了他的力气。
　　他觉得很可笑，可惜他实在笑不出来了，目光落在了那定定看着他的少女身上。他只能弯了弯发僵的唇角，觉得浑身开始变冷了起来。
　　都说好人活不久，坏蛋活千年。
　　说不定他还不会死呢。至少，也不会死在江玉郎的前头。
　　小鱼儿慢慢地闭上眼睛，那模样看上去安详得很，那样子不像要死了，而像是合上眼睛要入睡一般。